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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將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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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將軍·3

一旁的相裏昀淵道:

“看來只有找出時間回溯的原因,才能破此陣。”

“可這裏察覺不到妖氣,應不是妖物所為……”甚至還有幾分的熟悉。

“我們都查探了這麽多天了,也無甚結果,不如——”

昀淵了然地點頭道:

“跟上他們看看。”

“這位阿查將軍非常的有名,是位英勇善戰的梟雄,他活著的時候幾乎不曾有過敗績……”

他們正立於最高處懸崖邊上看著蜿蜒隊伍前面那位威武雄壯的將軍。

“卻死於一次本來該毫無懸念獲勝的大戰。”

“莫非是他的執念作祟?他不甘死於非命?”時間回溯出現的真正原因未可知。

“可是根據記載,他是戰死沙場的。”有梟鳥替他收集人間的消息,所以略有耳聞這位偉大將軍生前戰績輝煌。

“定是有什麽內情?”總之她在此人身上嗅到了不同尋常的異樣。

仙山主低頭看著她睫毛上沾了些許的雪花,隨著睫毛的抖動灼灼動人。

他們被困此間是個時間的輪回。每次都會遇到相同的人,說著相同的話,發生著相同的事,他們做了什麽說了什麽,下一次回溯便會忘記,只有他與她記得。

剛入西南邊界便與青冥他們走散,誤入時間回溯,暫時出不去。

天地間,唯有他與她,形影相隨。

他倒不急於一時。

弄明白是怎麽回事的第一天,褚師白二話不說拉著他去喝酒了,喝光了人家老板百年陳釀,最後拿不出足夠的銀子賠人家只好耍賴,師祖理直氣壯說,反正時間到了那陳釀又會原封不動地回到原處,白喝白不喝,但不妨礙他們被老板追著跑了兩條街。

拉著他的手跑得飛快!應該沒發現身後的他臉紅耳赤。

帶著七分酒氣摸著他的臉說:“昀淵笑起來真好看,像是天上落下星辰,是一閃而逝的流星,太短暫而罕見了……”

他扣下她的手腕說:“師祖總是這麽愛捉弄人嗎?”

又帶他去逛花樓,把銀子都撒了給那些漂亮的姑娘,看著他窘迫地被姑娘們的香粉團團圍住,哈哈大笑。

最後,他生氣:“師祖,別鬧了。”

她帶他去坐船游湖,踏春賞月,體驗人間貴公子的逍遙快樂。

她買下全城的許願燈籠寫滿了 “昀淵生辰快樂”,萬盞明燈搖曳升空。

她說:“借此凡境,補償給你尋常快樂的日子。”

他微微握緊手中的扇子,被火光灼得眼睛有些疼。

當心底藏著一個人,無論如何小心翼翼,都難免破綻百出!

他啞聲提醒她:“師祖,我們該想辦法破陣了。”

-

凜冬將至,持續八個月的雪季,大荒西南之境各國又將陷入食物資源匱乏的寒冬時期。

西南各國的兵力又開始蠢蠢欲動,打劫旁的國家,以充盈自己的國庫。

阿查將軍的運氣在七連勝之後好像終於耗盡了。

就在阿查將軍打到淡月國交界處孔夷山一帶,繳獲了不少的戰利品,準備班師回朝的時候。

大軍遇上了一場罕見的暴風雪!

孔夷山一帶地勢覆雜,嵩山峻嶺繁多,地勢較為險惡,又終年大雪覆蓋,環境十分的惡劣,再加上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雪!

甫軍隊被困於這大雪之中已經整整十日。

所有的幹糧逐漸被耗盡,低溫的惡劣狀態之下,為此而死去的傷兵逐漸增多!

若是天氣再惡劣個三天,沒有援軍糧食的補給,他們就會全軍覆沒於這詭異的地方。

軍師差點因此而掉了腦袋。

這本該是無雪之日!

但這暴風雪出現的詭異。

人算不如天算!

孔夷山腳下有一篇廣袤的森林,就像是所有的森林一樣,許多的植物在這裏繁衍生息,有些甚至長了上千年,遮天蔽日的,冰雪期的時候,遠遠看去露出一片黑色的粗壯樹幹,將此地覆蓋的密不透風,咋眼看去就像是聳立冰天雪地裏的一個巨大墳墓。

也有人說,之所以此地的樹木生長得尤其的繁茂,那是因為離這裏不遠處的一片廣闊的平原,那裏與此地是截然不同的氣氛。

開闊,明亮,生機勃勃。

可是,正是這片平原卻是自古以來西南各國交戰的廝殺之地,有時兩軍混戰之後大片的鮮血像是溪流,滲透了森林的每一片土地,灌溉了那些瘋狂生長的植物。

沒有人願意進入那裏,傳言裏面極其的陰森可怕,白骨森森隨處可見。

他們說,裏面的每一棵植物都喝過人血!

若把它們的枝條割開,流出來的是鮮紅色的液體。

即使是晴天大白日進入森林,都是昏天地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溫度驟降,陰風四起!

總之那裏不是任何一個活人該去的地方。

此刻,森林裏有枯枝被壓碎的聲音,有些只聞其聲不見其影的生物被驚懼地發出陣陣怪叫,更加讓人汗毛豎起!

靠著微弱的亮光,被稱為活人禁地的此地竟然有人!

為首的中年男子身材偉岸,身穿黑色盔甲,眉頭緊鎖,神情肅穆,他身後緊緊跟隨著蜿蜒的隊伍,小心翼翼又警覺地前進著。

“將軍,我們……我們還要繼續往裏走嗎?”

身邊的親衛長語氣有一絲不可查覺的哆嗦。

阿查將軍擡起頭下意識地看了看天空,卻什麽也看不見,這裏潮濕黑暗,密不透風!

身後的精銳都停了下來全神貫註靜候指示。

大雪導致的困境逼得阿查將軍不得不帶領著他的十二人精銳小分隊進入這片死氣沈沈的森林,尋找出路!

而他們此刻已經在這裏迷失了快兩個時辰了。

在他們停頓的片刻,阿燦森身穿整齊的盔甲站在隊伍的最後,只要他沈默不說話,就很容易讓人忽略他的存在,他一路十分的沈默寡言。

他正低著頭思索著,三年前他還在孔夷山的某座山峰的某個山峰裏,猶如躲藏在陰溝裏的老鼠幹著殺人越貨的勾當,此刻他卻一身軍隊的盔甲,扮演著盡責的士兵,命運真是比天上的雲朵還要變化莫測。

那日他惶惶不安自己身份被揭露。

誰知,昨兒半夜的時候,老天爺給他送來了一個機會。

淡月國將軍仗著此地自己比較熟悉,竟趁著雪停的半日,絕地求生偷偷派了五千騎兵回來偷襲!

在一片兵荒馬亂的混戰之中!

“將軍,小心!”

阿燦森雖然看著身材瘦小,但畢竟他也是個殺人如麻的悍匪,對上這些淡月國的士兵,他自覺十分的從容自在的。

他動作迅速敏捷,一個翻身飛踢,準備把偷襲者刺殺於前!

阿查將軍抽身看了他一眼——

阿燦森立馬意識到自己的動作過於幹脆利落了,於是他僵硬著抖了一下,雖然阻擋住了偷襲者的劍勢,卻是讓自己的手臂被狠狠劃了一刀!

阿查將軍的眼神裏是不可名說的情緒……若不是這個半路撿回來的大甫國子民手疾眼快的一擊,恐怕那把刀此刻已經刺穿他的背後。

阿燦森完全不顧手臂上的傷,楞楞地看著自己手中的血刀,久久無法回神,偷襲者滾燙的熱血黏膩地沿著血刀流進他的手掌心,一股莫名的熱血從腳底直沖腦門,與從前偷偷摸摸的殺人打劫不同,在戰場上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殺人!

這個新的認知震撼了他,讓他安耐不住內心的激動!

他握著血刀的手甚至微微顫抖著。

然而,阿查將軍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卻誤以為他是因為第一次殺人,被嚇破了膽,畢竟,這是新士兵上戰場的通病!

此人甚至算不得是士兵?他是那位被他隨手帶回的大甫子民。

連護身甲都不曾穿,卻是猛撲上來救了他一命!

戰場上不允許絲毫的分神,那是生死相博的瞬間!

一把鋒利的大刀,眼看著就要砍斷這位膽敢在戰場上走神的男子的腦袋!

阿查將軍在那把大刀離阿燦森脖子尚有一寸的縫隙間,擋下了那致命的刀鋒,阿燦森本能的迅速回神,迅速砍斷了對方的脖子!

阿查將軍對他的敏捷反應給與了讚賞的一撇。

阿燦森比任何的士兵表現得更加勇猛殺敵,就是如此惡劣交戰了半個時辰之後。

阿查將軍再此來到他的跟前:

“你是那位……”

他的眼神似乎是想起了他是誰。

“小人名叫阿燦森,將軍。”他學著觀察來的手禮,迅速向阿查將軍低頭行了禮,順便趁機掩蓋住眼裏嗜血興奮的精光!

阿查將軍審視的目光像是帶刺的刀,在他身上游走了一遍!

他硬撐著顫抖,邊捂住流血的手臂,不敢擡起頭來!

阿查將軍緩緩地收回手中的劍,就像收回了他鋒利的審視,讓阿燦森覺得背部壓力頓時輕松了一半。

這時,有親衛上來報告傷亡人數,阿燦森耳尖地聽他提到了損失了兩名親衛。

他立馬跪在地上道,手臂上的血液觸目驚心:“小人……小人願報效將軍!”

他低著的頭,不敢擡起,卻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安靜了一瞬間。

“將軍不可……”親衛長皺著眉頭道。這位半路冒出來的小子,十分地讓人不放心,敵國的細作無孔不入!他們不得不防!

似乎是那個親衛在勸告著,不要隨便錄用來路不明的人士。

阿查將軍慎重地點了點頭,看了一眼他的傷口,又說了一句:“此人剛救了我……”

親衛長建議道:“待回到大甫查清背景身份再……”

將軍點了點頭同意。

於是,阿燦森雖然沒被安排當上親衛隊。

卻被安頓在了軍營裏。

他手臂纏著繃帶躺在床上,內心既焦慮於親衛長那句回去查清背景身份……又興奮於暫時茍且偷生,畢竟還沒回到大甫不是嗎?

況且,他本就是大甫人,自幼就離開了那個破落的小村子,之後一直在相鄰國邊境游走謀生,他們應該也查不出什麽來。

但,他心下又十分懼怕這些人無所不能,萬一真的查出什麽蛛絲馬跡……他只會死無葬身之地!

此刻的他猶如刀尖跳舞,但卻獲得了從來沒有過的片刻安寧!

他美滋滋地睡了有史以來最好的一覺,不用擔心饑餓寒冷,雖然他僅僅跟著他們半天,已經知道,這位阿查將軍的為人,即使是這般艱苦卓絕的困境之下,他們依然軍律嚴明,雖然眼前困境讓他們暫時挨餓,但卻依然比他從前的境況好太多倍了。

小小的挨餓寒冷根本不算什麽。

相對他從前一直生存在地獄裏,與周邊的惡鬼搶食,他覺得此刻美好得像是人間,即使是別人看來陷入了困境的人間,他依然覺得內心生機勃勃。

他就像是一株地獄裏野蠻生長出來的狠毒帶刺的邪惡之花,人間的小小風雪,根本不放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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