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也有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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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也有那個意思？
下山的路上, 董糯心情雀躍，小嘴叭叭的講述自己是怎麽知道程鷺尋來天渡山的經過。
“原來你下午去過律所啊，我到的時候, 你剛走。”
“嗯。”
“是探班麽。”
“嗯。”
“田par好幸福, 你這個大忙人居然去給他探班。”
董糯柔聲說道。
程鷺尋：“不是去看他的……”
董糯反應過來, “哦”了一聲。
不是因為田par, 那就是為了其他事。她聽說公司下午接了一個大案子, 委托人估計就是程鷺尋的朋友。
回想起冒雨趕來天渡山的舉動，董糯自己都感動了，毫不手軟地邀功：
“程鷺尋你這次要好好謝我, 雖然我沒幫上忙，但是其心可鑒啊, 我可太夠意思了！”
程鷺尋怔了一秒，“什麽夠意思……”
你也有那個意思？
董糯：“好朋友夠意思啊，我講不講義氣, 你自己說！”
程鷺尋：……
“你這麽緊張我的安危, 只是講義氣啊。”
董糯：“還帶了點感激，其實, 我以為你今天來天渡山是為了幫我挖山泥的。看來是我想多了。”
“你確實想多了。”
程鷺尋很不爽地脫下西裝外套。
董糯抿抿唇, 掃了一眼路邊山泥, 遺憾自己身上沒帶塑料袋。
話還沒說出口, 只見程鷺尋隔著西服布料, 挖了一大團山泥，被包裹在高定西服裏。
董糯簡直看傻眼了, 程鷺尋則掂了掂手裏的一包泥, 提醒她繼續趕路。
董糯倍感肉疼，“洗衣費好幾百呢, 為了山泥不值得吧。以你的習慣，肯定洗都不洗直接扔了這衣服，好可惜。”
程鷺尋：“習慣是會改的。可以不扔，可以不送洗衣店，我自己洗，不就完事了。”
一聽說大boss要親自手洗西服，董糯的臉上帶著一種難以相信的興奮，讓她那雙黑亮的眼睛都發著光，程鷺尋只看了她的臉一眼，就下意識地側開了頭。
他頭腦裏閃過“閉月羞花”四個字。
董糯邊走邊說個不停，二人下山時，路過上次她崴腳的地方，她無限感嘆了幾句：
“同一個地方不能摔倒兩次。我考研也是這樣，第一次落榜，第二次就上岸了。”
“開學後，我的腳也恢覆正常，那麽今晚上我就收拾收拾，明早搬去宿舍。”
“這段時間真是打擾你了！”
“我搬走以後，請你吃飯吧，行不行。”
“不行。”
程鷺尋冷硬回道，還要再說些什麽，這時手機有了信號，鈴聲突然響起來。
接聽後，電話另一端的程強依然焦急：
“鷺尋你從天渡山下來了吧，終於打通你電話了！山上怎麽樣？”
“沒事。”
“那就好。”
程強又打聽了幾句之後，終於心安。
父子倆沒什麽事話要講，程強便吩咐：“那你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我掛電話了。”
“爸。”
程鷺尋突然叫住程強，一反常態地稟報。
“今天董糯也去了山上，現在和我在一起。”
“糯糯也去了？！”
程強詫異了幾秒，“那……你們和她見面了嗎？”
“沒有。”
程鷺尋很清楚，程強話裏的“你們”和“她”是指誰和誰，默了默，程鷺尋同父親商議：
“我想正式的、把董糯介紹給她認識。”
通話陷入沈默，程強頗感奇怪：
“有必要嗎，你們只是合約婚姻而已，何必多此一舉。”
“對我來說，有必要。”
“……”
沈吟片刻，程強認可地點點頭，隨即又無奈搖頭。
“她連我們父子都不肯見，怎麽會見兒媳婦……”
行至山腳，電話匆匆掛斷。
董糯沒怎麽細聽，不清楚程鷺尋在和誰打電話，也不清楚通話的具體內容。
上了車，總感覺氣氛變得壓抑。
車內沒有開燈，只有顯示屏黯然的光線，程鷺尋目光平視前方，看起來在專心致志地開車，董糯偷看了好幾眼，只能瞧見他模糊的輪廓，忽明忽暗。
-
後面的好幾天一直在下雨，搬宿舍的事情推了又推。
程鷺尋倒是又提了一次，華清苑距離清大很近，那兒有一套房子可以給她。
董糯沒要房子，她期盼的是重溫集體宿舍生活。剛考上研的時候，她就打算好了，九月租房到期，她正好從花世小區搬去學校，結果因為“潑血門”，她才臨時搬去了程鷺尋家暫住。
鑒於上學經歷不同，董糯很理解為什麽程鷺尋不喜歡集體宿舍。
他從小在國外讀貴族學校直至哈佛，自由發展中習慣了自我管理，對國內的宿舍制度，當然厭惡得很。
不過話又說回來。
清大對本科生確實管得很嚴，研究生宿舍則完全不一樣。
沒有定時熄燈的規矩，樓下也沒有宿管阿姨，晚歸無所謂，就算帶親戚留宿都沒人管。
最近開學，不少同學和家長一起來校報道，順便逛逛京市景點，有的家長為了省錢，就住在學生宿舍。
這天，董糯撐著雨傘往校門走，就偶遇了一個新同學，他們一家三口準備前往頤和園雨中漫步。
董糯說不出的羨慕，點亮手機屏幕，撥通了老媽沈女士的號碼。
沈一梅聲音甜脆響亮：
“糯寶，我剛想給你打電話，你就打過來了，咱們母女心有靈犀啊！”
“哼，說好的開學來看我，結果你們倆一個都沒來！”
“那還不是因為你爸他們法院太忙嘛，沒法送我，我又不會開車，坐高鐵暈車坐飛機暈機，加上我工作也有點忙。”
沈一梅說著抱歉的話，聲音竟帶著點喜悅。
董糯更加生氣了，“當初我考上的時候，你們比誰都高興，現在我正式開學了，你們也不關心關心我……”
“我的好糯寶，媽媽當然關心你啦……”
沈一梅也不知在幹嘛，突然壓低了聲音，笑嘻嘻地急著掛電話。
“不說了啊，咱們過年的時候再見吧！”
董糯：……
這是親媽嗎？！
開學不來，國慶也不來，直接過年再見。
董糯甕聲甕氣地掛斷電話，無語地擡頭望天，貌似不下雨了。
她收起傘，正要甩掉傘上的雨水，結果就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董糯回頭一看——
沈一梅此刻就站在她身後！
“媽？！”
沈一梅歡喜地挽住閨女手臂，笑得開懷。
“剛才嘀咕什麽呢！”
董糯連連否認，眉眼彎彎地張望了一下，疑惑：
“我爸呢，藏哪了，還不趕緊出來。”
沈一梅：“他那個老古板才不會給你制造驚喜呢。法院最近事多，你爸手裏好幾個大案，這次真的來不了，他讓我跟你道歉。”
“哦。”
董糯見到了媽媽，已經很滿足了。可一想到沈一梅坐不了飛機火車，只能倒好幾輛長途汽車，董糯就很心疼老媽：
“你一路顛簸過來的吧。”
“這次不折騰，豪車接送！”
沈一梅解釋了一下此行的原委：
“正好我們總部開會，分公司選了我當代表進京，還派車去老家接我，招待規格有史以來的高，我住的是五星級酒店呢！”
“這麽豪，那我就不留你住宿舍了哦。”
說是這麽說，其實她的宿舍連床都還沒鋪。
母女倆一路聊著天，在清大校園裏走走停停。
名校裏所到之處皆是景，沈一梅舉著相機隨時隨地拍，逮啥拍啥。
董糯還記得這臺萊卡相機，是程鷺尋送她的開學禮物，電子裝備六件套之一。
正好沈一梅上了年紀，攝影興趣濃厚，董糯就把萊卡轉送給了老媽。
到了上課的時間，董糯該去教研室了，沈一梅也想去旁聽。
董糯面露難色：“研究生的專業課只有寥寥六個人上課，家屬旁聽挺奇怪的。”
沈一梅打消了念頭，又問：“什麽課？”
“《婚姻法和人權法》。”
沈一梅由此突然想起侄女董麥麥離婚的事，憂心忡忡地督促董糯。
“好好學習，把婚姻法研究透了。還有，你趁著剛開學功課不忙，勻出點時間幫幫你堂姐，董麥離婚簡直是脫了一層皮，牽扯到很覆雜的財產分割，她前夫請了大律師，咱們這邊就指望你了。”
董糯應聲：“我每周都會去律所跟進案子進展，麥姐的律師是田par，也非常厲害。放心吧，我先去教室了啊。”
一個小時後，下午的第一堂課討論結束，休息十分鐘，放在桌前的手機像是算好了時間一樣亮起來。
董糯解鎖看一眼，是程鷺尋發來的。
叫她晚上一塊吃飯。
她動動手指，回了三個字，【改天吧】。
她承諾過要請他吃飯，但今天顯然不行，因為沈女士來了。
董糯含糊地說明情況：
【下午我要接待老家的朋友，沒法跟你吃飯。】
程鷺尋明知故問地打聽：【什麽朋友？】
【老朋友。】
董糯故意沒明說。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父母並不知道合約婚姻的真相，“小兩口”在沈一梅面前合體，免不了要秀“恩愛”，萬一“表演”不到位，露餡就麻煩了。
要知道，沈一梅當了二十多年的法官夫人，耳濡目染的，眼尖著呢。
下課後，董糯聯系沈一梅去食堂吃飯，正好沈一梅在南門那邊逛。
董糯走過去找她，路上正好路過一片小樹林，她猛地想起來什麽，突然打了個視頻通話聯系程鷺尋。
視頻很快接聽，她神秘兮兮地發問：
“猜猜我在哪。”
程鷺尋擡眸看手機，屏幕上瞬間出現董糯小巧的臉，黑亮的眼睛順著屏幕看他。
程鷺尋看著她高高紮起的丸子頭，突然很想咬，他用指腹輕蹭了下屏幕：
“在哪。”
“南門植樹區！”
董糯轉動手機，360環拍了一圈。彼時的小樹苗，如今已經長高了許多。
“還記得不？校慶的時候，校長邀你參加種樹活動，樹苗還是我發給你的呢！”
“嗯。”
“小樹苗漲勢喜人吶，不過呢，要長成摻天大樹可能還需要蠻久。”
說著，董糯把手機攝像頭調到了另一個方向，植樹區對面的研究生公寓。
此時，宿舍樓下人很少，一排排全是自行車，董糯把手機放平仰拍樓上，隨口稟報：
“法學院的宿舍在9樓，我打算從今天開始住宿舍了。”
程鷺尋沒作聲。
通話裏只留她一個人自顧自地說：
“在你那裏住了小半個月，真是打擾了，要不我還是把房租繳了吧，哦對了，你借給我開的賓利，一直停在花世小區，我這周末就去幫你開回去放好……”
她說得滔滔不絕，程鷺尋的眸色也越來越黯然，直到沈一梅走過來，遠遠地看到董糯正在視頻。
沈一梅湊近了，小聲問：“在跟男生打電話？”
董糯絮絮叨叨的聲音戛然而止，驚訝地看了一眼老媽，慌裏慌張地解釋：
“跟我老公視頻呢，他在外地出差。”
通話的另一端，瞬間就雨過天晴。
董糯聽見程鷺尋清淺的聲音：
“瞎說什麽，我沒出差。”
-
董糯：“……”
確實沒敢再胡扯，二話不說就把視頻掛斷了。
“怎麽不讓我和鷺尋聊兩句？”
沈一梅笑著責怪，很是懷疑：“他到底出沒出差？是你不想讓他和我見面吧？”
董糯領著老媽走向食堂，半真半假地解釋：
“他就算不出差，工作也很忙，忙得都吃不上飯——”
“糯糯、媽。”
她話還沒說完，身後傳來一道溫潤聲音。
董糯轉過身，只見程鷺尋從路邊一輛豪車走了下來，英俊斐然，身姿挺拔高大，他立在沈一梅旁邊說話，臉上掛著謙遜的笑意。
見狀，董糯很是緊張。
她能感覺到，路上有很多女生看了過來。
大概是猜測高富帥與普通母女的關系。
沈一梅有蠻久沒見程鷺尋，很是熱情。
“鷺尋，替我跟你爺爺問好……”
程鷺尋點點頭，面帶愧色：“早就打算去老家拜訪您，上半年出國，回來又忙工作，一直都不得空。”
沈一梅笑聲爽朗，“不要緊，糯糯爸爸工作也特別忙，這不，為了審理案子都沒法來清大。我呀，倒是坐了公司總部的順風車過來的，看到你們小兩口如膠似漆，我就放心了。”
董糯聽到“如膠似漆”幾個字，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尋思著，程鷺尋怎麽神出鬼沒的，她剛編排他“出差”，他立馬提著五十米大刀到達現場。
沈一梅則越看這個女婿越滿意，當即改主意不去食堂了，邀他一起去外面吃晚飯。
“你想吃什麽啊？”
“都行。”
沈一梅走向校門口，“到南門附近找家餐廳吧。”
程鷺尋：“好。”
董糯則溜到程鷺尋身後，小聲提醒：
“學校門口附近都是一些快餐店哦。”
“嗯。”
程鷺尋掀眸看她，“我沒那麽講究。”
董糯：……
你確定？
到了校門口，董糯還在搜索有沒有什麽看起來幹凈一些的館子，程鷺尋隨手指了一家川菜館，說這裏就很好。
董糯：？
她靠了過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二人的目光在這一刻，似乎望向同一個方向。
沈一梅見狀，立刻端起相機對著他們倆哢哢一頓拍。
萊卡相機接連響起的“哢嚓”聲，引得董糯和程鷺尋下意識的看過來。
程鷺尋比她反應快，在她還懵著的時候，程鷺尋矮下了身段，配合拍照。
匆匆拍完幾張，沈一梅跑過來跟他們分享拍攝成果。
取得是清大校門的全景，宏偉莊嚴。
男生身子修長挺拔，冷冽的眸子比往日多了絲溫和，低頭看著身側的人。
女生則站在他胸口前，許是不太適應拍照，表情有些不自在，眼睛沒看鏡頭，始終看著其他地方。
董糯不知道是不是自作多情，總覺得最近，程鷺尋好像格外喜歡在她看別處的時候看向她。
接著，沈一梅隨便抓了個路過的學生，把相機塞過去：
“小夥子，幫我們拍張照吧。”
然後沈一梅迅速站到倆人後面的臺階上，開始安排站位：
“這樣顯得我個子沒那麽矮。然後糯糯你離鷺尋近一點……再近一點……哎呀，要我給你按頭嗎？！”
見董糯硬是不配合，沈一梅總算看出來她的小心思，低聲勸道：
“學校的人猜不到你已婚，我站在這兒呢，人家肯定以為你倆是兄妹。”
長得又不像……
董糯撇撇嘴，下了臺階和程鷺尋站到一起。
小姑娘別別扭扭，程鷺尋也習慣了，擡手虛虛攬住她的肩，按照岳母的指示乖乖站定。
他手心微涼， 董糯覺得肩上仿如有千斤重，壓得她擺不出表情，側頭看了一眼。
很快被程鷺尋捏著下巴掰正臉：
“看鏡頭，下一個pose再看我。”
拿著相機的男生見他們都站好了，揚聲問：“可以拍了嗎？”
沈一梅整理了一下衣服，比了個“ok”的手勢，“茄子。”
三人站在石階上，清大南門的迎新橫幅還沒摘，周圍一片喜慶，很有過年的團圓祥和氛圍。
鏡頭定格的前一秒，程鷺尋附下身子，壓低著嗓音，貼到董糯耳邊，附和：
“我也覺得長得不像兄妹，是夫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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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上, 董糯心情雀躍，小嘴叭叭的講述自己是怎麽知道程鷺尋來天渡山的經過。
“原來你下午去過律所啊，我到的時候, 你剛走。”
“嗯。”
“是探班麽。”
“嗯。”
“田par好幸福, 你這個大忙人居然去給他探班。”
董糯柔聲說道。
程鷺尋：“不是去看他的……”
董糯反應過來, “哦”了一聲。
不是因為田par, 那就是為了其他事。她聽說公司下午接了一個大案子, 委托人估計就是程鷺尋的朋友。
回想起冒雨趕來天渡山的舉動，董糯自己都感動了，毫不手軟地邀功：
“程鷺尋你這次要好好謝我, 雖然我沒幫上忙，但是其心可鑒啊, 我可太夠意思了！”
程鷺尋怔了一秒，“什麽夠意思……”
你也有那個意思？
董糯：“好朋友夠意思啊，我講不講義氣, 你自己說！”
程鷺尋：……
“你這麽緊張我的安危, 只是講義氣啊。”
董糯：“還帶了點感激，其實, 我以為你今天來天渡山是為了幫我挖山泥的。看來是我想多了。”
“你確實想多了。”
程鷺尋很不爽地脫下西裝外套。
董糯抿抿唇, 掃了一眼路邊山泥, 遺憾自己身上沒帶塑料袋。
話還沒說出口, 只見程鷺尋隔著西服布料, 挖了一大團山泥，被包裹在高定西服裏。
董糯簡直看傻眼了, 程鷺尋則掂了掂手裏的一包泥, 提醒她繼續趕路。
董糯倍感肉疼，“洗衣費好幾百呢, 為了山泥不值得吧。以你的習慣，肯定洗都不洗直接扔了這衣服，好可惜。”
程鷺尋：“習慣是會改的。可以不扔，可以不送洗衣店，我自己洗，不就完事了。”
一聽說大boss要親自手洗西服，董糯的臉上帶著一種難以相信的興奮，讓她那雙黑亮的眼睛都發著光，程鷺尋只看了她的臉一眼，就下意識地側開了頭。
他頭腦裏閃過“閉月羞花”四個字。
董糯邊走邊說個不停，二人下山時，路過上次她崴腳的地方，她無限感嘆了幾句：
“同一個地方不能摔倒兩次。我考研也是這樣，第一次落榜，第二次就上岸了。”
“開學後，我的腳也恢覆正常，那麽今晚上我就收拾收拾，明早搬去宿舍。”
“這段時間真是打擾你了！”
“我搬走以後，請你吃飯吧，行不行。”
“不行。”
程鷺尋冷硬回道，還要再說些什麽，這時手機有了信號，鈴聲突然響起來。
接聽後，電話另一端的程強依然焦急：
“鷺尋你從天渡山下來了吧，終於打通你電話了！山上怎麽樣？”
“沒事。”
“那就好。”
程強又打聽了幾句之後，終於心安。
父子倆沒什麽事話要講，程強便吩咐：“那你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我掛電話了。”
“爸。”
程鷺尋突然叫住程強，一反常態地稟報。
“今天董糯也去了山上，現在和我在一起。”
“糯糯也去了？！”
程強詫異了幾秒，“那……你們和她見面了嗎？”
“沒有。”
程鷺尋很清楚，程強話裏的“你們”和“她”是指誰和誰，默了默，程鷺尋同父親商議：
“我想正式的、把董糯介紹給她認識。”
通話陷入沈默，程強頗感奇怪：
“有必要嗎，你們只是合約婚姻而已，何必多此一舉。”
“對我來說，有必要。”
“……”
沈吟片刻，程強認可地點點頭，隨即又無奈搖頭。
“她連我們父子都不肯見，怎麽會見兒媳婦……”
行至山腳，電話匆匆掛斷。
董糯沒怎麽細聽，不清楚程鷺尋在和誰打電話，也不清楚通話的具體內容。
上了車，總感覺氣氛變得壓抑。
車內沒有開燈，只有顯示屏黯然的光線，程鷺尋目光平視前方，看起來在專心致志地開車，董糯偷看了好幾眼，只能瞧見他模糊的輪廓，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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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好幾天一直在下雨，搬宿舍的事情推了又推。
程鷺尋倒是又提了一次，華清苑距離清大很近，那兒有一套房子可以給她。
董糯沒要房子，她期盼的是重溫集體宿舍生活。剛考上研的時候，她就打算好了，九月租房到期，她正好從花世小區搬去學校，結果因為“潑血門”，她才臨時搬去了程鷺尋家暫住。
鑒於上學經歷不同，董糯很理解為什麽程鷺尋不喜歡集體宿舍。
他從小在國外讀貴族學校直至哈佛，自由發展中習慣了自我管理，對國內的宿舍制度，當然厭惡得很。
不過話又說回來。
清大對本科生確實管得很嚴，研究生宿舍則完全不一樣。
沒有定時熄燈的規矩，樓下也沒有宿管阿姨，晚歸無所謂，就算帶親戚留宿都沒人管。
最近開學，不少同學和家長一起來校報道，順便逛逛京市景點，有的家長為了省錢，就住在學生宿舍。
這天，董糯撐著雨傘往校門走，就偶遇了一個新同學，他們一家三口準備前往頤和園雨中漫步。
董糯說不出的羨慕，點亮手機屏幕，撥通了老媽沈女士的號碼。
沈一梅聲音甜脆響亮：
“糯寶，我剛想給你打電話，你就打過來了，咱們母女心有靈犀啊！”
“哼，說好的開學來看我，結果你們倆一個都沒來！”
“那還不是因為你爸他們法院太忙嘛，沒法送我，我又不會開車，坐高鐵暈車坐飛機暈機，加上我工作也有點忙。”
沈一梅說著抱歉的話，聲音竟帶著點喜悅。
董糯更加生氣了，“當初我考上的時候，你們比誰都高興，現在我正式開學了，你們也不關心關心我……”
“我的好糯寶，媽媽當然關心你啦……”
沈一梅也不知在幹嘛，突然壓低了聲音，笑嘻嘻地急著掛電話。
“不說了啊，咱們過年的時候再見吧！”
董糯：……
這是親媽嗎？！
開學不來，國慶也不來，直接過年再見。
董糯甕聲甕氣地掛斷電話，無語地擡頭望天，貌似不下雨了。
她收起傘，正要甩掉傘上的雨水，結果就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董糯回頭一看——
沈一梅此刻就站在她身後！
“媽？！”
沈一梅歡喜地挽住閨女手臂，笑得開懷。
“剛才嘀咕什麽呢！”
董糯連連否認，眉眼彎彎地張望了一下，疑惑：
“我爸呢，藏哪了，還不趕緊出來。”
沈一梅：“他那個老古板才不會給你制造驚喜呢。法院最近事多，你爸手裏好幾個大案，這次真的來不了，他讓我跟你道歉。”
“哦。”
董糯見到了媽媽，已經很滿足了。可一想到沈一梅坐不了飛機火車，只能倒好幾輛長途汽車，董糯就很心疼老媽：
“你一路顛簸過來的吧。”
“這次不折騰，豪車接送！”
沈一梅解釋了一下此行的原委：
“正好我們總部開會，分公司選了我當代表進京，還派車去老家接我，招待規格有史以來的高，我住的是五星級酒店呢！”
“這麽豪，那我就不留你住宿舍了哦。”
說是這麽說，其實她的宿舍連床都還沒鋪。
母女倆一路聊著天，在清大校園裏走走停停。
名校裏所到之處皆是景，沈一梅舉著相機隨時隨地拍，逮啥拍啥。
董糯還記得這臺萊卡相機，是程鷺尋送她的開學禮物，電子裝備六件套之一。
正好沈一梅上了年紀，攝影興趣濃厚，董糯就把萊卡轉送給了老媽。
到了上課的時間，董糯該去教研室了，沈一梅也想去旁聽。
董糯面露難色：“研究生的專業課只有寥寥六個人上課，家屬旁聽挺奇怪的。”
沈一梅打消了念頭，又問：“什麽課？”
“《婚姻法和人權法》。”
沈一梅由此突然想起侄女董麥麥離婚的事，憂心忡忡地督促董糯。
“好好學習，把婚姻法研究透了。還有，你趁著剛開學功課不忙，勻出點時間幫幫你堂姐，董麥離婚簡直是脫了一層皮，牽扯到很覆雜的財產分割，她前夫請了大律師，咱們這邊就指望你了。”
董糯應聲：“我每周都會去律所跟進案子進展，麥姐的律師是田par，也非常厲害。放心吧，我先去教室了啊。”
一個小時後，下午的第一堂課討論結束，休息十分鐘，放在桌前的手機像是算好了時間一樣亮起來。
董糯解鎖看一眼，是程鷺尋發來的。
叫她晚上一塊吃飯。
她動動手指，回了三個字，【改天吧】。
她承諾過要請他吃飯，但今天顯然不行，因為沈女士來了。
董糯含糊地說明情況：
【下午我要接待老家的朋友，沒法跟你吃飯。】
程鷺尋明知故問地打聽：【什麽朋友？】
【老朋友。】
董糯故意沒明說。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父母並不知道合約婚姻的真相，“小兩口”在沈一梅面前合體，免不了要秀“恩愛”，萬一“表演”不到位，露餡就麻煩了。
要知道，沈一梅當了二十多年的法官夫人，耳濡目染的，眼尖著呢。
下課後，董糯聯系沈一梅去食堂吃飯，正好沈一梅在南門那邊逛。
董糯走過去找她，路上正好路過一片小樹林，她猛地想起來什麽，突然打了個視頻通話聯系程鷺尋。
視頻很快接聽，她神秘兮兮地發問：
“猜猜我在哪。”
程鷺尋擡眸看手機，屏幕上瞬間出現董糯小巧的臉，黑亮的眼睛順著屏幕看他。
程鷺尋看著她高高紮起的丸子頭，突然很想咬，他用指腹輕蹭了下屏幕：
“在哪。”
“南門植樹區！”
董糯轉動手機，360環拍了一圈。彼時的小樹苗，如今已經長高了許多。
“還記得不？校慶的時候，校長邀你參加種樹活動，樹苗還是我發給你的呢！”
“嗯。”
“小樹苗漲勢喜人吶，不過呢，要長成摻天大樹可能還需要蠻久。”
說著，董糯把手機攝像頭調到了另一個方向，植樹區對面的研究生公寓。
此時，宿舍樓下人很少，一排排全是自行車，董糯把手機放平仰拍樓上，隨口稟報：
“法學院的宿舍在9樓，我打算從今天開始住宿舍了。”
程鷺尋沒作聲。
通話裏只留她一個人自顧自地說：
“在你那裏住了小半個月，真是打擾了，要不我還是把房租繳了吧，哦對了，你借給我開的賓利，一直停在花世小區，我這周末就去幫你開回去放好……”
她說得滔滔不絕，程鷺尋的眸色也越來越黯然，直到沈一梅走過來，遠遠地看到董糯正在視頻。
沈一梅湊近了，小聲問：“在跟男生打電話？”
董糯絮絮叨叨的聲音戛然而止，驚訝地看了一眼老媽，慌裏慌張地解釋：
“跟我老公視頻呢，他在外地出差。”
通話的另一端，瞬間就雨過天晴。
董糯聽見程鷺尋清淺的聲音：
“瞎說什麽，我沒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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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糯：“……”
確實沒敢再胡扯，二話不說就把視頻掛斷了。
“怎麽不讓我和鷺尋聊兩句？”
沈一梅笑著責怪，很是懷疑：“他到底出沒出差？是你不想讓他和我見面吧？”
董糯領著老媽走向食堂，半真半假地解釋：
“他就算不出差，工作也很忙，忙得都吃不上飯——”
“糯糯、媽。”
她話還沒說完，身後傳來一道溫潤聲音。
董糯轉過身，只見程鷺尋從路邊一輛豪車走了下來，英俊斐然，身姿挺拔高大，他立在沈一梅旁邊說話，臉上掛著謙遜的笑意。
見狀，董糯很是緊張。
她能感覺到，路上有很多女生看了過來。
大概是猜測高富帥與普通母女的關系。
沈一梅有蠻久沒見程鷺尋，很是熱情。
“鷺尋，替我跟你爺爺問好……”
程鷺尋點點頭，面帶愧色：“早就打算去老家拜訪您，上半年出國，回來又忙工作，一直都不得空。”
沈一梅笑聲爽朗，“不要緊，糯糯爸爸工作也特別忙，這不，為了審理案子都沒法來清大。我呀，倒是坐了公司總部的順風車過來的，看到你們小兩口如膠似漆，我就放心了。”
董糯聽到“如膠似漆”幾個字，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尋思著，程鷺尋怎麽神出鬼沒的，她剛編排他“出差”，他立馬提著五十米大刀到達現場。
沈一梅則越看這個女婿越滿意，當即改主意不去食堂了，邀他一起去外面吃晚飯。
“你想吃什麽啊？”
“都行。”
沈一梅走向校門口，“到南門附近找家餐廳吧。”
程鷺尋：“好。”
董糯則溜到程鷺尋身後，小聲提醒：
“學校門口附近都是一些快餐店哦。”
“嗯。”
程鷺尋掀眸看她，“我沒那麽講究。”
董糯：……
你確定？
到了校門口，董糯還在搜索有沒有什麽看起來幹凈一些的館子，程鷺尋隨手指了一家川菜館，說這裏就很好。
董糯：？
她靠了過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二人的目光在這一刻，似乎望向同一個方向。
沈一梅見狀，立刻端起相機對著他們倆哢哢一頓拍。
萊卡相機接連響起的“哢嚓”聲，引得董糯和程鷺尋下意識的看過來。
程鷺尋比她反應快，在她還懵著的時候，程鷺尋矮下了身段，配合拍照。
匆匆拍完幾張，沈一梅跑過來跟他們分享拍攝成果。
取得是清大校門的全景，宏偉莊嚴。
男生身子修長挺拔，冷冽的眸子比往日多了絲溫和，低頭看著身側的人。
女生則站在他胸口前，許是不太適應拍照，表情有些不自在，眼睛沒看鏡頭，始終看著其他地方。
董糯不知道是不是自作多情，總覺得最近，程鷺尋好像格外喜歡在她看別處的時候看向她。
接著，沈一梅隨便抓了個路過的學生，把相機塞過去：
“小夥子，幫我們拍張照吧。”
然後沈一梅迅速站到倆人後面的臺階上，開始安排站位：
“這樣顯得我個子沒那麽矮。然後糯糯你離鷺尋近一點……再近一點……哎呀，要我給你按頭嗎？！”
見董糯硬是不配合，沈一梅總算看出來她的小心思，低聲勸道：
“學校的人猜不到你已婚，我站在這兒呢，人家肯定以為你倆是兄妹。”
長得又不像……
董糯撇撇嘴，下了臺階和程鷺尋站到一起。
小姑娘別別扭扭，程鷺尋也習慣了，擡手虛虛攬住她的肩，按照岳母的指示乖乖站定。
他手心微涼， 董糯覺得肩上仿如有千斤重，壓得她擺不出表情，側頭看了一眼。
很快被程鷺尋捏著下巴掰正臉：
“看鏡頭，下一個pose再看我。”
拿著相機的男生見他們都站好了，揚聲問：“可以拍了嗎？”
沈一梅整理了一下衣服，比了個“ok”的手勢，“茄子。”
三人站在石階上，清大南門的迎新橫幅還沒摘，周圍一片喜慶，很有過年的團圓祥和氛圍。
鏡頭定格的前一秒，程鷺尋附下身子，壓低著嗓音，貼到董糯耳邊，附和：
“我也覺得長得不像兄妹，是夫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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