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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辭顏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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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辭顏7

那年,葉桃華高考落榜,何天來借著安慰她的名頭趁虛而入。

這惦記了許久的肥肉,終究還是被何天來這個畜生吃到嘴裏去了。

剛吃到嘴的肥肉總是要慢慢品嘗。

品嘗到沒滋味了,膩了,就換成又一個物色好的,打算好好品嘗的鄭繡芊。

可誰曾想,葉桃華也懷孕了。

已經和萬秀婷擺了結婚酒席的何天來,被再度鬧出的人命嚇的趕緊和葉桃華斷了聯系。

當時葉桃華已經懷孕四個月了,找不到何天來的葉桃華焦急之下甚至給省大打去了電話找人。

卻得知省大根本沒有何天來這號人。

這下葉桃華徹底懵了,本就因為孕反吐的發白的臉蛋刷一下變得慘白。

她不敢告訴爸媽自己懷孕的事情,只能一個人跑到外面邊打工邊找人。

還去找何天來的好兄弟問何天來在哪兒。

好兄弟當然是不會洩露自己兄弟的行蹤的,再加上那個時候的何天來被疑神疑鬼萬秀婷整煩了,跑去了鄭繡芊那兒住。

這更是哪兒哪兒都找不到他了。

懷孕快八個月的時候,葉桃華終於找到何天來了。

那時的葉桃華月份大了,不能再去工作了,店老板也不讓她住員工宿舍了,說是害怕她把孩子生宿舍裏,晦氣。

葉桃華便找了個出租屋,從員工宿舍搬了出去。

巧合的是,她找的出租屋和鄭繡芊的出租屋在一棟樓,她在二樓,鄭繡芊在一樓。

當時的鄭繡芊懷孕也有七個月了,何母還沒帶她去非法檢查胎兒性別,只是讓何天來先穩住鄭繡芊,讓鄭繡芊在外面先住著。

葉桃華剛搬過來的那半個月,何天來並沒有來過鄭繡芊這裏。

甚至因為兩人都懷孕了的緣故,倆人還能友好的做個點頭之交。

雙方都不知道對方叫什麽名字,只是出門進門的要是看到了就會打聲招呼。

問幾句你吃了嗎?出門買菜啊?肚子多大了?類似這樣的客套話。

葉桃華發現鄭繡芊對象是何天來那天,是何天來要來給鄭繡芊搬家,葉桃華買菜回來正好看到了。

這個時間段的何天來,已經和萬秀婷離婚,萬秀婷也將孩子給了萬外婆,一個人出去打工了。

搬家的前一天,鄭繡芊被何母帶去一個熟人那裏非法查驗胎兒性別。

在檢查出胎兒是個男孩後,何家欣喜若狂。

當即拍板定下要何天來接鄭繡芊回何家住,還承諾她等孩子生下來,年齡一到,就立馬領證。

葉桃華那長期壓抑的恐慌,在見到何天來的瞬間徹底爆發了出來。

她扔下手上所有的東西,沖進了鄭繡芊的出租屋和何天來拉扯了起來。

當著鄭繡芊的面,何天來當然不會承認和葉桃華有過關系。

腦子一轉,胡話當場就來,說他確實認識葉桃華,還說葉桃華是他兄弟的女朋友。

兄弟見葉桃華懷孕了就跑了,葉桃華的精神狀態就出了問題,看到所有和他兄弟有關的男人都說這是孩子爸。

葉桃華神色癲狂,腦子裏像是有幾根神經被怒火燒毀了一樣,語言系統跟著一起混亂了,導致一時之間根本說不出其他的話。

只能扯著何天來的手不放,聲嘶力竭的喊著他撒謊他撒謊!

鄭繡芊原本是半信半疑的,但是見葉桃華這個眼爆血絲的狀態,含糊不清的言語,和何天來那一臉無辜真誠的表情,最終還是選擇相信了何天來。

還幫著何天來一起拉開葉桃華緊攥不放的手,還不停的勸阻葉桃華是認錯人了。

拉扯中,葉桃華被何天來一把推倒在地,很快就見了血。

發覺事情不妙,何天來拉起被嚇傻了的鄭繡芊就想往外跑。

這個時間段,出租屋這邊都是打工人,整棟樓除了這兩個孕婦就只剩下樓上那位耳朵不好的老人家了。

要是葉桃華就這麽被丟在這兒,沒人發現的話,肯定會出大事的。

這裏呢,先稍微說一下鄭繡芊,鄭繡芊這個人吧,心眼是不大,人也沒那麽無私,還是個利己主義者。

有的時候也喜歡得理不饒人,講話還難聽,思想也老舊。

但她還真不是那種對人命漠不關心,覺得對方死了就死了,哪怕死亡原因和她有關也毫不在意的態度。

對她而言,吵得最厲害的時候,哪怕動了手,也只是互相薅頭發抓臉,還不至於真要了人家命。

真涉及到人命了她也是慌得很,第一反應也是和其他正常人一樣想到報警。

而且聽了何天來謊話的鄭繡芊對於葉桃華也有些同情,再加上挺著這麽大肚子呢。

就算之前因為葉桃華拉著何天來的緣故產生再大的火氣,在看到葉桃華出血的那瞬間也早就不生氣了。

畢竟這可涉及到人命了,還是一屍兩命!

於是和根本發現不了自己良心的何天來相比,還有幾絲良心尚存的鄭繡芊在腦子反應過來後,立馬扯住了打算繼續往前跑的何天來。

她用自己從別人那兒聽說的微薄法律常識勸何天來,他們是不能跑的,跑了那就是畏罪潛逃了,要是被查到抓住,判的就更重了。

她還好言好語的勸告仍舊有些不在意的何天來,葉桃華出事的房間可就是她的出租屋,這間出租屋可是用何天來的身份證租的,是有登記的。

這警方要是查起來,那很容易就查到何天來頭上:“到時候,你就成通緝犯了!”

鄭繡芊那句通緝犯,對何天來的影響比前面那幾句影響大。

畢竟都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了,那還是要關註一下的,他再怎麽混也不想把自己混到被通緝的地步。

再加上鄭繡芊還懷了他兒子,他可不想給自己寶貝兒子留下什麽案底,到時候影響考公。

覺得鄭繡芊說的話有一定道理的何天來,先和鄭繡芊一起回去送昏迷的葉桃華去醫院。

別人問起來,哪怕同情葉桃華但也不想何天來坐牢的鄭繡芊和何天來口徑一致,說葉桃華是不小心摔了。

倆人演的還可以,都挺焦急的樣子,出租車司機看著都信了,開的飛快。

等看著葉桃華被送入搶救室後,何天來先是哄鄭繡芊先回何家住,然後再給何父何母打電話協商。

等何家父母來了,葉桃華也轉危為安後,他們這才找人去找葉桃華父母的聯系方式。

當葉家父母急急忙忙趕到醫院,聽到自己的大女兒流產後感覺天都要塌了。

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他們家這麽乖巧懂事的孩子怎麽會未婚先孕的!

第二反應就是要拿刀砍了負了大女兒,還害她變成這樣的負心漢。

葉家妹妹更是神情激動,言語激烈的說要報警,把害她姐姐變成這樣的兇手抓起來。

最後都被何家給阻止了,還給葉桃華請了護工看著,他們則帶著葉家三口去了一個茶館,開了個包廂。

包廂內,何天來首先站出來承認這孩子是他的,推倒葉桃華的也是他。

他倒不是良心發現了才承認的,而是何父何母來之前去找熟人聯系了專業人士,專業人士教他的。

被萬秀婷坑過一回的何家這次學聰明了,知道來之前先去問問專業人士,聽他們出謀劃策了。

專業人士說,想要讓對方打消報警的念頭,第一步就是先觀察,觀察對方家屬對於女兒未婚先孕是什麽樣的態度,懂不懂法律,會不會馬上報警。

如果是這樣的態度,那他們就絕對不能撒謊,還要先一步承認錯誤,更不能撒謊說孩子是別人的。

因為你撒謊沒用呀,你說孩子不是你的,也不說孩子爹是誰,那他們肯定就要報警的呀!

他們會覺得女兒是被人強奸了或者怎麽樣,態度強硬為女兒打算的肯定是會報警找人的。

那後面不就麻煩了嗎?那流掉的胎兒也還在,警察介入肯定會提取DNA鑒定。

何天來是第一個送葉桃華來醫院的,肯定是躲不過警方問詢的,心理承受能力又不行,就算撒謊也會因為警方壓力導致前言不搭後語,那不就直接露餡兒了。

承認完錯誤後,再提出要給一筆能夠讓對方接受的賠償金,並讓他們簽下和解協議。

原本何家聽到前面說要道歉,心理上雖然有點不情願,但還勉強能接受。

但聽到說要給賠償,何母當即就拍桌子了:“她葉桃華有這麽金貴嗎!不就流個產嗎!又沒死!流了的還是個丫頭片子!幹嘛要給錢啊!我們沒錢!”

專業人士也淡定,整理了一下資料:“你們要不給也行,那就等著他們送你兒子吃牢飯吧。”

何母還是有點不甘心:“可他倆是你情我願的,又不是強奸,不至於坐牢吧?”

“可你兒子推人了,這總是事實吧?”專業人士扶了扶有點滑落的眼鏡框,“別說什麽死不承認,那戶人家明顯就是個愛女兒的家庭,要是不搞清楚女兒怎麽會大出血,報警是肯定會報的。”

“到時候你們不僅要出錢,坐牢最低也要兩三年,不過具體看法院怎麽判,我說了不算。”

“留案底是肯定會留的,下一代要是想當兵考公當官之類的肯定是難了。”

於是,何家心不甘情不願的將何母的一套貴重嫁妝,和何父積攢的金條都給賣了,想用這筆錢跟葉家商量私下和解。

葉家在得知真相時雖然很想將何天來給砍了,也很想有骨氣的說他們不需要何家的賠償。

但是葉桃華醒來後得知孩子沒了便瘋了,流產後的身體也垮了,後期需要高昂的治療費,還是長期治療。

這些治療費加起來,把葉家全賣了都不夠給葉桃華治病的。

便只能咬著牙,同意了何家的說法,私下和解,但是賠償金要再多一些,不給就繼續報警。

何家這邊臉色很不好,很想說葉家獅子大開口,但專業人士給他們分析的也沒錯,過錯方確實是何天來。

為了不讓何天來坐牢,還是黑著臉同意了葉家說的賠償金數額。

何家給了錢後,葉家也立馬簽了何家找專業人士弄好的和解協議。

協議一簽,葉家就不能再計較何天來和葉桃華之間的事了。

不然葉家敢報警,何家也敢說葉家這是趁機敲詐勒索。

瘋了的葉桃華記得最深的,就是何天來那雙看誰都深情的眼睛。

尤其是在註視她的時候,覺得她好像就是愛人的全世界一般,被愛人的滿腔愛意包裹著,心甘情願的下沈著。

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治療後,葉桃華的精神狀態慢慢的恢覆了不少。

不會經常抱著洋娃娃了,能認識父母和妹妹了,能感知到內心對於家裏的愧疚和濃重的歉意了。

在醫生宣布能出院的時候,為了給葉桃華治病節衣縮食很久的葉家父母,高興的帶著姐妹倆奢侈的下了一頓館子。

而這年,又正好是1999年,6月1日。

吃飯的地方,也正好是萬秀婷和鄭繡芊打起來的那家。

葉桃華倒是沒有看到每次出事都跑的比別人快的何天來,但看到了跟在萬秀婷身後小跑著的萬辭顏。

“女兒……女兒……”葉桃華神色恍惚站起身,眼神隨著萬辭顏跑動而動。

旁邊的葉家父母和妹妹沒看到已經跑出去萬辭顏,她們只看到葉桃華突然站起身,神色恍惚,嘴裏念叨著女兒。

當即臉色一變,還以為是葉桃華再度發病了。

沒想到過了一會兒葉桃華就恢覆正常了,坐下來和父母、妹妹好好吃了頓飯。

還能正常的和妹妹談話開玩笑。

葉家父母還觀察了好一會兒,發現葉桃華一直神色正常的,才松了口氣。

葉桃華的病是無法治愈的,有很大概率覆發的可能性,但如果能調整好,遠離刺激源,很可能好幾年、幾十年,都不一定能發病。

葉家將葉桃華保護的很好,不讓她聽到、看到有關何天來的一切,以為這樣就能徹底杜絕刺激。

結果沒想到一個小小的萬辭顏,甚至萬辭顏都不知道葉桃華,也沒見過面說過話,卻成了葉桃華的第二發病源頭。

接下來的信息,是從葉桃華吐露出來的碎片信息,根據派出所找來的精神科醫生幫忙判斷,粘合出來的大概信息。

剛結束完治療的葉桃華還沒那麽容易就發病,只不過大家看著葉桃華外表似乎很正常,內心深處卻已經下意識的將萬辭顏當成了自己的女兒。

日後一旦發病就會到處尋找萬辭顏的身影,打聽有關萬辭顏的一切。

葉桃華出院後的第一次發病,就是萬辭顏剛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

鎮上就這麽三所小學,葉桃華根據孩子身高判斷出了萬辭顏的大概年齡。

別以為精神病人生病了腦子也跟著變得很蠢,有些精神病人那腦子靈活的嚇人……

不然也不會有精神病人偽裝正常人的事件頻頻發生。

她會一個一個學校的看過來,在每天中午下午的放學時間,蹲守在學校對面的角落裏。

保證自己不讓學校保安給發現,當成人販子給送進去。

葉桃華在每個學校都蹲守了很長一段時間,緊盯著每個出來的學生,直到看完所有學生,沒發現自己要找的人,就換學校。

一直蹲守到最後一所學校,蹲了一個星期不到,就發現萬辭顏的身影了。

那個時候萬辭顏正和同學嘻嘻哈哈的分著零食,等著蘇阿婆來接自己。

那段時間鎮裏鄉村裏突然人販子猖獗,已經丟了好幾個孩子了。

為了確保學生們能安全到家,所有學校都通知家長,最好讓家長來接送孩子。

父母沒空的,可以托關系好的鄰居、長輩,都行,只要別讓孩子落單就行。

葉桃華沒有接觸萬辭顏的機會,眼神卻直勾勾略帶癡迷的盯著萬辭顏的一舉一動。

沒有接觸孩子的機會,就先得知孩子的名字。

她通過多方打聽,得到了萬辭顏的名字,又偽裝成學生家長摸進過學校,得知了萬辭顏母親萬秀婷的名字。

這個時候,葉桃華父母還健在,會盯著葉桃華吃藥,還會根據醫囑,每隔一段時間就帶她回醫院覆查。

所以葉桃華還不會像後面一樣那麽瘋狂的追著萬辭顏不放。

她只會在家裏和父母念叨著自己看到寶寶了。

她說自己看到女兒在XX小學上一年級了,看到女兒長的很乖很可愛,看到女兒成績很好。

葉家父母聽著,以為葉桃華是路過小學時,看到小學裏的孩子,觸發的一些對女兒的念想。

就安慰她,忽悠她,說女兒是怕媽媽現在太辛苦了,太累了,所以先換個家庭生活,減少媽媽的負擔。

講著講著,葉家父母又擔心葉桃華要是突然發病,嚇到那些孩子,就和葉桃華說:“桃華啊,你可千萬別現在就去找女兒。”

“她現在學習緊任務重,想長大後考個重點大學,功成名就了再回來找你。”

“你可千萬別耽誤孩子成績啊,別出現在她面前轉移她的註意力,到時候她該不好好學習了。”

葉桃華認真的想了想,用力的點了點頭:“嗯!爸媽,你們說的對。”

“我自己就沒考上大學,給孩子丟人了,可不能耽誤孩子。”

她又抱著那個洋娃娃,開始念叨著,我不能耽誤孩子,不能耽誤孩子。

雖然答應了,不會出現在萬辭顏面前,但她總控制不住自己的想念,時常會去看看孩子,就隔著遠遠的,遠遠的看一眼。

2004年的國慶節,她也在。

同樣是遠遠的站著,十分羨慕的看著萬辭顏給萬秀婷挑選了一件紅裙子。

於是等母女倆走遠了,葉桃華便進了那家服裝店,買下了那件和萬秀婷一模一樣的紅裙子。

就連碼數都要和萬秀婷一樣。

這樣她會感覺,這裙子是萬辭顏給她挑的,是女兒為她選的。

哪怕萬秀婷和她差一個碼,她擠也要把自己擠進這件被女兒誇了又誇的裙子裏。

後來更是為了穿上這條裙子,減肥了一段時間,給葉家父母愁的不行。

葉桃華其實並不胖,之前更是因為生病的原因還瘦了不少,葉家父母好不容易將她的肉養回來許多,是健康豐滿的身材。

結果現在又鬧著減肥,一朝回到解放前了屬於是。

2005年,葉桃華再度發病,神志不清,跑了出去。

葉父在追葉桃華的途中突發心臟病,倒在了地上,過了很久才被人發現,送去醫院時已經搶救無效了。

葉母傷心過度,時常想著自己這個家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她甚至連怨恨都不知道該怨恨誰。

想來想去,最後怨上了她自己,她怨自己怎麽不教孩子辨別好人壞人。

怨自己怎麽不多註意註意孩子的狀態。

怨自己為什麽不在孩子落榜的時候好好看著她,讓那狗東西能趁虛而入。

最後,在一次煮飯時,因神情恍惚誤將袋裝的老鼠藥當成了另一款袋裝的調味料,誤食後沒救回來。

恰好那天葉桃華發病,正鬧著不肯吃飯,打翻了碗筷。

葉母也沒什麽精神哄著她吃,就隨她去了。

想著餓了總會吃的,收拾了被打翻的碗筷和地面上的垃圾就休息去了。

原本幸福的四口之家,除了精神不穩定的葉桃華外,就只剩下了已經出嫁,卻放不下父母,還為了給父母補貼家用拼命賺錢,一年到頭都沒多少時間回來的葉小妹。

葉桃華的病在父母離世後,變得更重了,認不得人的時間段更長了。

沒了父母的葉小妹,一個人扛起了看顧精神病的姐姐的責任。

內心說是沒有對葉桃華的怨怪那是不可能的。

因為姐姐生病,父母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姐姐身上,對妹妹的關心變得很少很少。

和妹妹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可能就是:“將來要是我們走了,希望你能多看著點你姐姐,給她口飯吃就行了。”

老話常說久病床前無孝子,換成久病床前無姐妹也不是說不通,但她最終還是選擇了照顧好姐姐。

哪怕因為姐姐,她經常會和丈夫爭吵,丈夫也曾多次提出離婚。

哪怕因為姐姐,她經常休息不好,一人要打三份工,用來維持姐姐的醫藥費,和經常跑出去弄壞別人東西的賠償金。

哪怕因為姐姐,她已經很長時間沒和自己的親生孩子好好相處過了,孩子也開始抱怨她這個媽媽了,說媽媽從來都不關心他,他都發燒了媽媽還是以大姨為先,都不管他,也不和她親了。

可她又能怎麽辦呢?每次閃過丟下姐姐,只要丟掉這個包袱,就能好好過自己的日子的念頭時,她都會想起父母對她的交代,會想起姐姐沒生病時對她的好。

父母其實也不求她對姐姐照顧的有多好,也不期望她能送姐姐繼續治療看病。

只求她能留給姐姐一個安身庇護的地方,有一口飯吃,別把自己餓死,這就足夠了。

甚至在非常時刻,也可以將姐姐綁起來,別讓她亂跑亂動。

葉桃華對妹妹也很好,不然妹妹也不會僅僅因為父母的交代,就多次舍不得丟下姐姐。

雞腿都是一人一個,葉小妹吃得快,還想再吃,姐姐就會讓給她,說自己不愛吃。

上學時老師送的文具很漂亮,只要葉小妹說一句喜歡,姐姐就會送給她。

去買衣服,發現那件姐妹倆都喜歡的裙子只有一件,姐姐也會毫不猶豫的說:“給妹妹買吧。”

甚至姐姐都生病了,認不得人了,腦子也糊塗了,手裏得了一個別人送的熟雞蛋,也會小心翼翼的在手裏捧一天,就為留給工作很晚才回來的葉小妹吃。

“這是留給妹妹的,要補充營養,妹妹辛苦。”

————————

葉桃華現在的精神問題嚴重,意識模糊,還出現了傷人的情況。

雖然是不用拘留坐牢,但經過多方診斷,認為她需要去精神病院進行更深一步的治療。

精神病院的費用昂貴,尤其是治療類藥物,一個月就要上千,是現在的葉小妹根本負擔不起的。

也就是因為這樣,之前才一直沒送葉桃華去精神病醫院,讓她得了機會,掙脫了葉小妹綁她的繩子,跑了出去。

派出所那邊了解了情況,負責這起案件的林潔也幫著多方咨詢,再根據葉小妹的經濟狀況,幫她去申請了一個政府最低補助。

在經過了解,發現葉家沒有給葉桃華辦理精神病人的殘疾證,林潔也幫著葉小妹一塊兒提交了殘疾證的申請。

殘疾證是有補貼的,加上申請的政府最低補助和醫保,勉強夠葉小妹支付住院醫療費了。

只不過申請下來沒那麽快,起碼也要一兩個月才能申請成功。

但現在情況緊急,葉桃華必須趕緊送往醫院,不然以葉小妹現在一人打三份工的精力,恐怕是看不住一個能掙脫繩子的精神病人的。

於是前期的住院費,葉小妹咬了咬牙,去找親戚借了一些,想著加上自己現在的存款,應該是夠住院費的。

卻沒想到葉小妹的丈夫知道後,一直和她吵架說要離婚的丈夫居然默不作聲的把費用給繳了。

誰看了都感嘆一聲人性果然是覆雜的,什麽事也不能光說個非黑即白。

得知此事的葉小妹哭了很久,終於能稍微輕松一段時間的她,跟丈夫一起,帶著對自己抱怨已久的孩子,去了孩子心心念念很久的動物園。

母子倆的關系這才緩和了不少。

而萬秀婷這邊,在家緊張了好幾天葉桃華會不會再逃出來,會不會再找萬辭顏發瘋。

直到都把萬辭顏都送去學校軍訓了,這才接到林潔的電話,說讓她放心,葉桃華已經被葉小妹送進精神病院進行治療了。

這才緩緩松了口氣,緊繃已久的神經也終於能放松放松了。

雖然聽了葉桃華的事,她是挺同情的,心裏對葉桃華也挺覆雜的,但害怕也不是同情就能減少的。

這可是精神狀態極其不穩定,還會傷人的精神病人。

她哪裏敢讓萬辭顏和葉桃華見面啊!誰知道葉桃華會不會上一秒還對著萬辭顏說乖女兒,下一秒就突然變臉捅她一刀。

這都是不確定的,這麽危險的事,萬秀婷可賭不起啊。

甚至在一直沒接到林潔電話之前,萬秀婷都已經打算帶著萬辭顏搬家了。

就搬回百家村,或者直接搬去市裏,大不了工作重找。

搬回百家村,是因為葉桃華並不知道百家村的存在,甚至都不知道萬辭顏是從百家村出來的。

當時就想著,反正萬辭顏高中住宿,來回就轉個車,時間也不長,還挺方便的。

她自己工作的話,其實也還好,要是坐公交車去那也就半個小時,或者實在不行就住員工宿舍去。

百家村要是也不安全,那就直接搬去市裏住去,工作重新找就是,哪有萬辭顏安全重要。

畢竟葉桃華坐不了車,葉小妹在她身上沒放錢,也沒放身份證。

只在手臂內側紋了紋身,寫了名字電話號碼和家庭住址。

還是當時派出所負責照顧葉桃華情緒的女警先發現的,那個小警員才能根據紋身給葉小妹打去電話。

萬秀婷擔憂萬辭顏的安全,萬辭顏也很擔心萬秀婷的安危。

萬辭顏還記得的,當時葉桃華沖過來時是對著萬秀婷喊的,刀也是沖著萬秀婷揮的。

要不是萬秀婷堅持讓萬辭顏去學校待著,萬辭顏其實是想和老師申請在家免軍訓,24小時盯著萬秀婷。

哦對,因為萬辭顏傷勢的問題,學校同意她免軍訓了,也有在校免軍訓和在家免軍訓兩種選項。

萬秀婷覺得萬辭顏去學校更為安全,強行定下了在校免軍訓的安排,直接給她打包送去了學校。

看著市一中圍的緊緊的鐵欄桿,和校門口培訓過的素質較強的保安,萬秀婷感覺到了滿滿的安全感。

去了學校的萬辭顏,一天恨不得打八通電話,一個小時一通,看看萬秀婷是否安全。

只要有一次沒接,那就開始胡思亂想了,生怕萬秀婷會和萬外婆一樣。

萬辭顏對死亡的恐懼還是很深。

在終於得知葉桃華被送去精神病醫院,萬辭顏才和萬秀婷一樣,狠狠的松了口氣。

——————

市一中,9月30日的下午。

明天就是國慶節了,要開始為期七天的快樂大長假了,大家都在有序的準備離校。

“放假咯!辭顏你明天打算去哪兒玩兒啊?”

校門口,萬辭顏拎著收拾好的行李包,和同班同學一起跟著出門的隊伍往前走。

市一中管的嚴,離校需要打個卡,簽個字。

聽到同學問話的萬辭顏想了一會兒:“明天……明天我想和初中同學去一趟游樂園玩,說是縣裏新開了一家游樂園,明天有優惠活動,學生證還能打折,我們想去看看。”

“哇!我也好久沒去游樂園了誒!”同學有些羨慕的讚嘆一聲,隨後語氣有些低落,“我媽不同意我出去玩,說是這次月考沒達到她的要求,讓我去上一對一補習課。”

對於這,萬辭顏不知道該說什麽,想了想同學對動漫的熱愛程度,便說:“那,我去游樂園的時候看看有沒有什麽好玩的動漫玩偶,給你也帶一個?”

“好的呀!”同學頓時也不失落了,連忙點點頭,抱著萬辭顏的胳膊撒著嬌,“辭顏你真好我太愛你了麽麽麽麽麽!”

“呀呀呀!我包!”

“嘿嘿!”

打打鬧鬧中,終於隨著隊伍來到了校門口,打完卡,簽完字,萬辭顏就和同學往公交站臺的方向走去。

同學也不是本地的,是市區下另外一個縣的。

倆人要回家,都得先去學校附近的公交站臺,坐128路公交車,到市客運中心。

然後買回縣裏的客運車票,坐客運回去。

到站臺之前兩人還去奶茶店買了杯冰的柳橙汁喝,放了好多好多的椰果粒。

一邊喝一邊聊天一邊等車,一起吐槽哪科老師奇葩,吐槽作業多的不像話,吐槽教導主任像幽靈,哪兒哪兒都有她。

聊上頭的兩個人沒有看到遠處駛來的一輛面包車,破舊,但開的飛快。

似乎根本不怕交警攔路似的,油門都不知道踩到多少邁了。

“啪!”是柳橙汁落地的聲音,不是很結實的杯子將柳橙汁撒的滿地都是。

萬辭顏最愛的,加了好多好多的椰果像座小山一樣堆在了地上。

“啊!”這是同學被人推倒時太過疼痛發出的聲音,緩過來後發現身邊沒了人,萬辭顏的柳橙汁也掉在了地上。

立馬環顧四周,神色驚慌的邊往學校跑變喊人:“辭顏!辭顏!救命啊!嗚嗚!救命!”

“老師!老師!辭顏被人搶走了!她被人販子搶走了!”

——————

萬辭顏再醒來時,發現眼前一片黑暗。

頭上像是被套了個布袋,布袋上還留了個呼吸用的孔。

大腦昏昏沈沈的,胳膊上還有點刺疼,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想動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腳,卻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綁住了,根本動不了。

昏沈的大腦開始重新開機,慢慢的想起無意識之前發生了什麽。

好像是自己正和同學聊天呢,同學突然被人推了一把,自己想去拉住同學,卻被人拽住胳膊,掉進了一個面包車裏。

還沒看清是誰抓的她,就感覺胳膊一疼,冰涼的液體被人用針管推進了肌肉。

不一會兒她就徹底沒意識了。

再醒來,就已經成這樣了。

她猜測自己大概是被人販子給拐了。

想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後,說不害怕不慌那是不可能的,她現在可還是個學生,怎麽可能不慌。

但再怎麽慌,也得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讓大腦正常運轉,想辦法逃出去。

突然,萬辭顏的耳邊傳來一陣從遠到近的,愈發清晰的腳步聲。

還好她剛剛一直是躺在地上,維持剛剛醒來的那個動作,一動不動,他們應該是沒發現自己現在醒來。

“你,去把她頭上的布袋扯了。”一個像是被火熏了,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語調裏帶著些陰狠。

這人下達完命令後,就有個人來到萬辭顏面前,一把扯掉了萬辭顏頭上的布袋。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萬辭顏眼睛受到了一些刺激,眼淚順著眼角直接滴了下來。

原來是他們將一只手電筒按到強光,直直的對著萬辭顏,這才讓萬辭顏的眼睛受到了刺激。

她適應了好一會兒這光亮,才緩緩擡起頭,裝作剛醒來的樣子,打量著陌生的四周。

這一打量才發現,她的面前站著五個人,都是男的,還是壯漢。

但由於是背光,再加上眼睛受了刺激看東西有黑點,就沒看清楚這五個人長什麽樣。

再一看周圍,好像是一個倉庫一樣的地方,她的旁邊還有個貨架,上面放著裝滿東西的紙箱子。

紙箱子上好像還寫著什麽字,她有點沒看清,好像有個醫字……

哦哦,還有個品字!

這個倉庫沒有窗戶,還陰涼涼的,空調溫度調的很低,暫時猜測好像是個地下室。

稍微聞了聞,好像還有那種醫院消毒水的氣味。

他們沒有堵住萬辭顏的嘴,萬辭顏便裝成無措的樣子對著他們發問:“你們,是誰?為什麽抓我?”

對面五個人聽到這話全笑了,是嘲笑的笑。

隨後出來一個人,蹲在萬辭顏面前,扯住萬辭顏的頭發:“你爸把你賣給我們了,我知道你智商高,最好給我老老實實的!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嘶!”萬辭顏被扯的頭一偏,下意識的發出了點聲音,聽明白對方說的什麽之後有些惱火,“我爸?我哪有爸啊?你們找錯人了吧?”

“誒誒誒,別對我大外甥女這麽粗魯嘛!”五人中又出來一個人,偽善的阻止了一下扯住萬辭顏頭發的男人。

隨後也蹲下身,沖著萬辭顏擡了擡下巴:“嘿!大外甥女,看看,我是你李全舅舅呀!你爸,何天來,能記得這個名字不?”

萬辭顏瞇著眼打量了一下,終於認出這人是誰了。

雖然就見過一面,但那天萬秀婷的態度,和第一次看到警察拷人,還是讓萬辭顏印象挺深刻的。

這人就是今年暑假在百家村辦升學宴那會兒,不請自來的那夥人的其中之一。

李全,經他自己介紹,說是萬姑婆的二兒子,萬秀婷的表哥。

聽到他說起何天來的名字,萬辭顏立馬反應過來了:“是何天來把我賣了???”

她沒有第一時間去質問李全為什麽被抓進去了還能跑出來,而是裝作非常惱怒的樣子掙紮著:“他有什麽資格賣我啊!他一天都沒養過我!他算什麽東西啊他!”

李全笑呵呵的,滿眼的不在意,像聊家常一樣和萬辭顏說著話:“嗨呀,大外甥女,他好歹生了你,那沒有養恩,好歹也有生恩嘛!那也是你老子嘛!”

“別跟她廢話了!趕緊的!先讓人給她抽血驗一下,通過了就拉她去做檢查。”五人中另外一位男人不耐煩了,踢了踢李全的屁股,催促道。

萬辭顏下意識的循著出聲處看去,猛地一驚。

是那天和李全一起,還把村長孫子給嚇哭的刀疤男,他居然也出來了!

這是怎麽回事啊?那天警察到底為什麽抓他們?抓了為什麽又給放了啊?

還有抽血,什麽抽血?幹啥啊這是?

萬辭顏正想再說些什麽套點話,或者弱化一下自己的形象,讓他們覺得自己跑不了,管的別太嚴,結果李全直接拿來一卷膠帶給她嘴封上了。

然後門外就突然進來兩個穿白大褂的,手裏還拿著醫療器械托盤。

幾個大男人怕她掙紮,強行摁住她,讓白大褂抽了她好幾管血,還打了葡萄糖,最後又給她打了麻藥。

也不怕麻藥打多了把人打出什麽問題。

被人摁著時那內心洶湧的屈辱感,讓萬辭顏覺得自己就像那過年待宰的年豬,惡心又窒息。

甚至年豬還能叫兩聲,她連叫都叫不出來。

徹底陷入昏迷之前,萬辭顏記憶裏剩下的最後的畫面,就是蹲下給她抽血的那個白大褂左胸處的一行紅色字體:XX縣林山精神康覆醫院。

還有李全壓低聲音,語焉不詳的一句:“媽的,要不是有……撈……,老子他媽的就出不來了!”

哦……原來他倆是被人撈出來的啊……

隨後,便徹底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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