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辭顏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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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辭顏8
與此同時，被學校緊急通知了的萬秀婷要急瘋了。
甚至都來不及請假，也不去客運中心買票，直接找了輛能開去市區的出租車，高價讓司機徑直送她去市一中。
還好她店裏的員工聽到她和學校那邊的通話，幫她請了假。
一路上她時不時就和萬辭顏的班主任通話，聽著班主任匯報給她的情況。
萬辭顏的同學跑回學校求助的那刻，學校門口除了有保安在還有教導主任在的。
教導主任在聽到同學說萬辭顏被人用面包車拖走後，直接報了警。
報完警後才通知了班主任和校方領導，再由知道家長聯系方式的班主任通知萬秀婷。
萬辭顏和同學所在的公交車站臺那個路段是有監控的。
警方接到報案後立馬就去調取了監控，鎖定嫌疑車輛，查詢車輛牌照。
不過可惜的是，那輛車的牌照是假的，查不到任何信息。
同時，警方也做了二手準備，派人查控所有高速收費站和加油站，一一排查可疑車輛。
但根據前面萬辭顏的視角來看，也能看得出來，他們還是把萬辭顏從市區運出去了。
所以在警方查了很久後，在一個廢棄加油站的超市旁邊，發現了帶走萬辭顏的那輛破舊面包車。
裏面空空蕩蕩，那個假牌照都沒摘。
便通知痕檢科的人過來，檢查一下面包車上有沒有可疑的東西，有沒有留下一些DNA之類的。
除此之外，警方那邊在看監控的時候，還發現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他們發現兇手將另一個女同學給推開了，目標非常明確的沖著萬辭顏來了，就感覺不像是普通的人口販賣。
這反而更像是有預謀的綁架，推測對方應該是盯上萬辭顏很久了。
但預謀了很久的行動，按理來說應該是會更加小心才是，可這次的綁架看上去很沖動，沖動的又不像是預謀綁架。
這就是讓他們覺得非常矛盾的疑點。
他們還打印了兩張照片，一張是監控裏，那只伸出來拉萬辭顏的手，上面有個非常明顯的燙傷疤。
另一張則是那輛車快到的時候，門半開的狀態下，有個罪犯漏了戴了口罩的三分之一的側臉出來。
剛巧這人臉上的墨鏡突然滑落，就被拍到了一點。
漏出側臉的那張，被人送去給警局的畫像師了，想讓他看看這能不能畫出來全臉。
而那張手臂特寫，被局裏一名老警員拿著看了又看，眉頭皺的死緊。
老警員總覺得這個手臂非常的熟悉，這個燙傷疤他好像是見過的。
照片上，那只伸出來的手臂上非常明顯的燙傷疤，大的幾乎占據整個小手臂。
根據疤痕來看，也不像是被開水給潑了燙的，更像是被什麽燙的東西貼上去給燙的。
看上去好像還貼了挺久的，久到能留下這種顏色很深的燙傷疤。
辦案警員們為了能找出更多的罪犯特征，還翻出了很多嫌疑車輛駛過路段的監控。
但比較可惜的是，對方警惕性還挺強的，四面窗戶都糊的嚴嚴實實的。
透過勉強能看的擋風玻璃，又發現副駕駛上沒人，而駕駛座上的人又給自己從頭到腳裹的嚴嚴實實的。
只能略微的判斷個大概體型。
市一中這邊，萬秀婷因為緊張過度，一下車就吐了個昏天黑地。
班主任在一旁幫忙遞著水，雖然也很焦慮擔憂，但還是強忍著情緒先安慰學生家長：“辭顏媽媽，您先別太擔心了，我們第一時間就報了警，警方已經在查了，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的。”
“我……嘔！”萬秀婷又反胃的吐了一口，肚子裏這下是吐了個幹凈了。
抖著手接過班主任遞來的水，漱了口，緩了好一會，這才喃喃道：“辭顏她很乖的，她和同學們關系都很好的，也不惹事……”
“是的，我們知道的，辭顏同學成績優異，人也機靈聽話，和班上同學都能打成一片。”
班主任扶著雙腿發軟的萬秀婷往市一中門口的保安亭走，邊走邊安慰：“老師們也很喜歡她的，樂於好學，虛心求問，成績也非常穩定。”
好不容易坐下來的萬秀婷還是沒忍住，繼續向班主任打聽警方的信息：“……老師，警察那邊有什麽消息嗎？”
班主任張了張嘴，沈默著搖了搖頭。
萬秀婷從收到信息開始就一直沒哭沒鬧，現在也是一樣，只目光木然的盯著腳下的石磚。
但扶著萬秀婷的班主任明顯感覺到了萬秀婷手臂肌肉的緊繃，和微微發抖的身體。
她一直都在強忍著情緒，在沒找到萬辭顏之前，她不能先一步崩潰。
甚至她都想好了，等找到了萬辭顏，她就帶著孩子搬家。
以後孩子在哪兒上學她就搬到哪兒租房。
直到她成家立業，結婚生子。
————萬辭顏失蹤20小時後———
【萬秀婷視角】
市局刑偵支隊的畫像師給負責此案的辦案人員打去電話，說畫像已經畫出來了。
警員跑去將畫像拿回來後，就讓人通知被班主任安排住在酒店的萬秀婷來一趟警局。
想讓萬秀婷來看看認不認識這個人，和對方有沒有仇之類的。
萬秀婷剛看到畫像的時候，是搖了搖頭，說自己不認識。
但奇怪的是，她又感覺這幅畫像有點眼熟。
負責詢問的兩個警員對視一眼，覺得可以讓萬秀婷再仔細看看：“要不您湊近點再看看？”
“這是我們從監控裏截出來的唯一一張臉部特征。”
聽到這是唯一一張臉部特征，萬秀婷也知道這張畫對自己找到女兒的將會起到一個非常大的作用。
幾乎是一夜沒睡的萬秀婷強逼著自己打起精神，全神貫註的盯著這張畫。
看著看著，感覺有點不對勁的她緩緩伸出手遮住了對方右臉頰，大腦嗡的一聲：“這不是李全的大哥嗎！”
“您認識！？”兩名警員驚獲意外信息，連聲追問，“您和這人有仇嗎？是什麽關系？最後一次見面時什麽時候？”
“他叫李高，是我姑姑的大兒子！”萬秀婷神情有些激動的對著兩位警員吐露出他們所需要的信息。
“我們和他哪有什麽仇啊！我們甚至很久很久都沒見過面了啊！”
“我們和他，甚至是他們一家，關系都不太好，十多年了也沒什麽來往，今年暑假我女兒辦升學宴他們突然不請自來了，還說什麽要給我女兒慶祝，那也是我最後一次見他了！”
“哦對！他的右臉頰有一道刀疤，所以我剛剛才一直沒認出來。”
兩名警員在萬秀婷說的時候立馬就做好分工了，一個錄音問詢一個筆記記錄：“您說今年暑假，他們來過？這個他們都有誰？還有他臉上的刀疤大概是在什麽位置？還能記得嗎？”
萬秀婷揉著有些發疼的太陽穴，努力回想著幾個人的名字：“來的人都是XX縣XX鎮萬家村的人，是我親爸那邊的親戚，我姑姑的大兒子李高，二兒子李全，小女兒李大妞。”
“還有我二叔的大女兒萬佑弟，小兒媳吳桂楠，四叔的小兒子萬傳祖。”
“刀疤……刀疤……”萬秀婷拍了拍腦門，緊閉著眼睛努力回想刀疤的位置。
畢竟她就暑假那次見過一回李高，也沒仔細打量他刀疤的樣子，到底多長她自己也有些忘了。
只能帶著些懊惱的在畫上稍微比劃了一下刀疤的大概的位置，多長只能讓他們自己去查了。
最後她還告知兩位警員，他們來的那天的具體日期和時間，以及來了以後還被突然來的警方抓走了消息。
這條信息對於警方來講用處還是蠻大的，可以馬上讓人去調取這幾人被警方帶走那天的信息。
【萬辭顏視角】
再度從黑暗中醒來的萬辭顏，發現自己所處的環境不一樣了，人還躺在一張床上。
頭上的布袋沒了，嘴上的膠帶也被撕了。
她歪頭看了看，自己躺著的床好像還是醫院住院部的病床。
又觀察了下所處房間的四周，這個房間只有她一個人，一張床。
其他的則是和醫院病房幾乎是一樣的擺設，空氣裏飄著一股她非常不喜歡的消毒水味。
有窗戶，但窗戶裏面焊著鐵絲網，外面焊著鐵護欄，簡直是雙重防護。
再仔細看看，發現自己好像是在一樓？
外面現在是白天，就是分不清現在是幾點。
太陽還高掛著，看著像是正午。
病房裏沒有能讓她看時間的東西，只能根據太陽和地面影子判斷了。
倒是病房的四周並沒有萬辭顏想象中的什麽監控攝像頭之類的。
她下意識的想動一下酸軟的四肢，卻發現四肢被偽裝成束縛帶的鐵銬拷在了床架上。
動彈不得不說，還坐不起來。
萬辭顏舔了下有些幹裂的嘴唇，這幫人讓她睡了這麽久，別說飯了，連口水都沒給她喝。
她轉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頸，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發現衣服也被換掉了。
現在她身上穿的是一身藍白相間的病號服。
左胸口印著紅色字體和白大褂左胸上印著的紅色字體是一樣的。
XX縣林山精神康覆醫院。
這個醫院萬辭顏知道，初中的時候，同學們要是相互之間吵架了，就會對對方說：“我看林山空缺的那個床位就是給你留的！”
剛開始萬辭顏還不知道林山是幹嘛的，同桌給她解釋了一下，她才知道林山是她們這個縣唯一的一家治療心理和精神方面疾病的精神醫院。
這家醫院不是公立的，而是私立醫院，公立的精神類醫院只有市裏有，還只有一家。
但他們帶她來精神病醫院幹嘛？還抽了自己好幾管血，說是拿去檢驗？
這是要幹啥？是要檢驗啥呀？是要挖自己的腎拿去賣錢嗎？？？
最近這類新聞可多了，同學經常和萬辭顏念叨，她想不知道都難。
說什麽被人騙去哪兒哪兒，然後迷暈，醒來後腎沒了。
又或者什麽去東南亞旅游失蹤，找到的時候人死了，肚子全空了。
完了……這樣一想萬辭顏更慌更害怕了……
挖一個腎，身體可能會不太好，但人起碼是活著的，要是全給挖了，那這……
媽的她招誰惹誰了啊！她才剛上高中啊！還沒成年啊！
她還沒賺很多很多錢，還沒來得及回報村裏，還有很多很多話沒和媽媽說……
她還能見到她媽嗎？她媽現在肯定急死了吧……
媽媽那邊肯定是報警了！她被抓的時候同學都在旁邊呢！
那挨千刀的該造天打雷劈被碎屍萬段的何天來！！！她這次要是能活下來管他是不是她親爹！上去就是揍！
揍不過就咬！萬辭顏恨的牙根直癢癢，磨了磨牙，仿佛現在正在咬何天來的肉一樣。
氣的快爆炸了也不能喊，不僅是怕被綁匪發現，更重要的是，她沒力氣了……
就在萬辭顏正幻想萬秀婷做的紅燒大雞腿，糖醋大鯉魚，蒜蓉大排骨時，緊鎖著的病房門突然被人打開了。
這病房的門有些老舊，打開的時候還發出了一陣詭異的“吱——”聲。
隨即一個手裏拿著一個不銹鋼碗的女護士走了進來，神情淡漠：“病號012，該吃飯了。”
“漂亮姐姐。”萬辭顏腦子轉得快，當即甜甜的喊了一聲，試探性的問了一句，“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呀？”
萬辭顏想試試這個護士，是不是綁架事件的知情人員。
女護士本來有些淡漠的神情在聽到萬辭顏誇她的時候，還是柔下了一些，也願意回答她的疑問：“你是被你家裏人送來這裏的，他們說了，讓你好好治病，治好了就能回家了。”
“治病？我有什麽病？”萬辭顏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有些慌亂的看向女護士。
正打算給萬辭顏餵飯的女護士看她這樣，又想起她病歷上的年齡，想到了自己的女兒，心下一軟：“你也別害怕，就是躁郁癥，治療時間不會很長的。”
“只要你接下來好好配合治療，不再出現有類似前期精神分裂的病情，很快就能出院的。”
“我看你這年紀還這麽小，剛上高中吧？好好配合治療，回去以後就好好上學，在學校有什麽委屈一定要和家長說，別自己憋在心裏。”
聽到女護士回答的萬辭顏心下有了想法，這個護士應該是不知情的。
她掩下眸子，裝作很難過的樣子：“可是我現在就想回家，我想我媽媽了……”
本是想博取女護士同情的萬辭顏，卻看到女護士臉色突然一變：“你還是能看到你媽媽嗎？”
“什麽意思？我媽媽一直都在呀！”萬辭顏懵逼的眨了下眼睛，這是給自己安排了啥病情啊？
“唉……我知道你想媽媽，但是你爸爸也希望你能好好的，能早日走出陰影。”本來不該和病人有過多交心談話的女護士，因為萬辭顏年紀和自己女兒差不多，就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算了算了，先不說這麽多了，你先吃飯，吃了飯半個小時後還要吃藥的。”
“來，阿姨餵你吃，今天這飯菜還不錯的，有肉沫雞蛋羹哦。”女護士像哄孩子一樣，用不銹鋼勺子先將不銹鋼碗裏的飯菜混合了，還搗了幾下，想弄爛點餵給萬辭顏。
女護士也是被人安排過來餵飯的，剛來的時候還有點不太樂意，因為這活一般不屬於護士的。
但上級這麽安排的，她又不能真跟人家犟。
她年紀也不小了，家裏還有孩子老人要養，房貸也要還，整個縣現在暫時就這一家精神科醫院。
還是私立的，工資開的也比公立的高，看在工資高的份上，餵飯就餵飯唄。
萬辭顏在沒獲取全部信任，得到更多信息之前，暫時不會輕舉妄動，女護士餵飯她就乖乖吃了。
雖然確實是不太好吃哈……但沒辦法，吃了會擔心裏面被放了藥，不吃又沒力氣，跑都跑不動，死的可能還更早。
反正兩者都是死，還不如吃了先再說，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賭一把唄。
吃完後，在護士一聲聲的誇獎中，套出自己被他們改了名，現在叫趙可可。
家庭信息就一個爸爸和小叔，爸爸和小叔的名字護士並不知道。
中考前母親去世，導致中考沒考好，後來去了職高，在學校又受到欺淩，得了躁郁癥，恍惚間看到了媽媽，被爸爸懷疑是精神分裂送進了這家醫院。
好好好，這故事編的她差點都信了。
這麽編故事當什麽綁匪啊，直接去寫書多好啊！
給她餵飯的護士阿姨看著心地挺善良，不知道能不能幫她報個警。
就是現在女護士一心把她當精神病看，估計她說自己被綁架人也不一定能信。
先看看晚上她會不會再來，如果晚上還是她，就嘗試著用一些能證明自己是正常人的方式暗示護士阿姨。
如果她信了，能配合，再告訴她自己是被人綁架，需要她幫忙報警。
飯後半個小時，是女護士說要吃藥的時間。
萬辭顏病房被關上的門再度被打開，進來的卻不是那個護士阿姨，而是一名陌生的男醫生。
男醫生進來後，神情正常的關上門，卻沒給萬辭顏遞藥，也沒和萬辭顏說話。
只行為古怪這裏翻翻，那裏看看，連床底都不放過。
萬辭顏眼珠子一轉，雖然不知道這人和那幫人是不是一夥兒的，但不妨礙她裝精神病：“餵！你誰啊！我爸哪兒去了！”
男醫生瞥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翻櫃子。
萬辭顏腳一踢一踢的，跟個暴躁的嗎嘍一樣：“誒誒誒！你翻什麽呢！我爸說他在櫃子裏放了兩萬塊錢給我的！你是不是要偷錢啊！小心我報警抓你！”
“你能安靜點兒不？”男醫生終於受不了了，揉著眉心轉過來，“大中午的乖孩子是要午睡的。”
“嘿嘿！”萬辭顏傻der兒樣的笑了一聲，“我是搗蛋鬼！搗蛋鬼是不睡午覺的！”
男醫生又不說話了，走到床尾，翻了翻掛在萬辭顏病床床尾的病例卡。
【姓名：趙可可
年齡：16歲
躁郁癥，精神分裂癥前期】
看完病例的男醫生同情的看了眼躺在床上裝病的萬辭顏，什麽都沒說，就又出去了。
這個行為古怪的男醫生出去後，每隔十分鐘都會有護士來病房詢問萬辭顏需不需要喝水，需不需要上廁所。
下午來的護士並不是中午來餵飯的護士，而是另找了一個面色疏離，不說多餘話，也不允許萬辭顏問東問西的護士。
看樣子是上午她和另一位護士的互動被發現了，換了一個人來。
只要萬辭顏有需要，就會找尿盆屎盆讓她在床上解決，寧願自己麻煩點，也不肯給萬辭顏松手銬。
本就正常的萬辭顏在這樣的對待下，除了恥辱就是恥辱，但又得乖乖聽話。
那幫人一直不露面，她要是做出什麽掙紮之類的行為，就會被護士當成是病情加重，直接一針鎮定劑下去。
————萬辭顏失蹤25小時後———
市公安局通過現有資料和筆錄，查出綁架了萬辭顏的嫌疑人應該就是李高和李全。
這倆人暑假那會兒被抓，是因為當時疑似涉及一起人口失蹤案。
涉事區的監控攝像頭拍到過這倆人的身影，警方找他倆好久了。
百家村那位光頭叔叔是市裏轄區派出所的一名民警，看到過李高的照片，臉上的刀疤特征非常明顯。
可那天負責抓捕的刑警隊那邊非常不甘心的告訴他們，這倆人後來不知道讓誰給撈出來了。
說是只是監控拍到了，又沒確切證據證明就是他倆幹的。
這倆進來後也是屬蚌殼的，嘴硬的不行，撬都撬不開。
跟著李家兄弟一塊兒進來的那幾個也是一問三不知，一問就發抖，說自己不知道。
最後看著那幾人也沒犯什麽法，最多算個尋釁滋事，拘留幾天就給放了。
市局那個看手部燙傷照片眼熟的老警員，也終於想起自己在哪兒見過這道傷疤了。
連忙調取這人的相關信息，馬上上報給了隊長。
燙傷疤的主人曾經因為拐賣兒童坐過牢，判的還是有期徒刑，牢裏表現良好還能減刑，只坐了八年牢就出來了。
他的燙傷疤是他小的時候父母說他不聽話，用熨鬥給他燙傷的。
姓名趙家福，現年46歲。
2004年那年，政府所宣傳的人販子猖獗，接連丟失好幾名婦女兒童，就是趙家福那些還沒被抓到的同夥幹的。
後來連抓好幾個犯人後，剩餘同夥收斂了一些，把自己像老鼠一樣藏了起來，讓警方一時半會兒的抓不到他們。
警方痛恨這幫人很久了，這幫人都不是簡單的人口販子，裏面好幾個都是不怕死的亡命徒。
為了抓他們，警方這邊也犧牲了兩名英雄警察。
其中一名，還是那位認出趙家福的老警員的兄弟。
【萬辭顏視角】
即將入夜，十分鐘前剛來問詢過的護士已經把病房裏的燈打開了。
萬辭顏有些無聊的看著天花板，又扭頭看了看正在落山的太陽。
她好想回家，好想媽媽啊……
好想同學，好想老師，連之前一直覺得像幽靈一樣在學校裏無處不在的教導主任她也好想啊！
“咚咚咚！”“女兒！”
萬辭顏被這突如其來的敲東西的聲音驚到，下意識的看向了出聲處。
她微微擡起頭，向窗戶外面看了看，結果就看到沒拉窗簾的窗戶外突然竄出個披頭散發的女人，還滿臉興奮的沖著萬辭顏招手。
“寶貝顏顏！我是媽媽呀！”
突然來這麽一下，給萬辭顏的心臟嚇的直突突，尤其是在醫院這種夕陽西下的氛圍下。
稍微緩過勁兒的萬辭顏仔細打量了一下還站在窗外興奮揮手的女人。
雖然就見過那一次，但那次的印象實在是太深了，後來還接連做了好幾天噩夢。
哪怕現在女人已經換下那身紅裙，穿著和萬辭顏身上一模一樣的病號服，萬辭顏也能認出來，她就是葉桃華。
原來葉桃華被送去治療的精神病醫院，就是這家醫院啊！
起初她還以為她妹妹會送她去市裏的三院，畢竟葉桃華看著挺嚴重的，縣裏這家技術不夠。
三院是三甲醫院，還是這個市治療精神心理方面最有名的一家精神病醫院（因為市裏也就一家）。
萬辭顏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葉桃華的興奮，她沒有過和精神病人打交道的經驗。
只能尷尬的扯了扯嘴角，算是對她的回應。
窗外的葉桃華見萬辭顏似乎是沖她微笑了，更興奮了，開始想方設法的想進入病房。
但窗外焊著鐵護欄，她要開窗進來，就必須先解決掉鐵護欄。
於是，情緒上頭的葉桃華抓著鐵護欄的欄桿，開始一陣猛烈的晃動。
鐵護欄焊了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周圍邊緣有幾個點早就生銹了。
葉桃華再這麽用力的晃幾下，說不定真的有可能讓她晃下來這麽一兩根欄桿。
葉桃華的劇烈晃動欄桿引來了在住院部樓層外巡邏的保安。
“誒！那邊那個！幹嘛呢！”對付精神病患者已經有了經驗的老保安提著根棍就來了。
看到是葉桃華後漏出一副‘怎麽又是你’的表情來：“你怎麽又跑出來了啊！你老師在到處找你呢！說讓你回去考試。”
“你老師說了，你要再不回去考試，就判你不及格。”
老保安說的老師顯然不是真的老師，但看他想都不想就脫口而出的樣子，應該是早就習慣了。
果然，聽到老保安的話，葉桃華停下了晃動護欄的手，神色有些慌張。
是那種學生面對老師的慌張：“別啊大爺！我馬上回去考試！這次考試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您別告訴我老師，我馬上回去，馬上！”
葉桃華口中的重要考試，在她的記憶裏應該確實非常重要。
重要到說完就能完全忘了剛剛看到女兒時的興奮，拔腿就往樓裏跑去。
大概是往她自己病房的方向跑了。
萬辭顏見葉桃華走了，這才松了口氣，外面的老保安也繼續自己的巡邏。
到了晚上吃飯的時間，來送飯的是中午送飯的那位護士阿姨。
只一個下午的時間，護士阿姨對萬辭顏的態度就有了變化，不再像中午那樣言語柔和了。
而是像下午來問詢的那幾個護士一樣，公事公辦，不摻任何感情。
萬辭顏覺得有點奇怪，就動了動被捆住的雙手，裝作有些難受的樣子：“阿姨，這個帶子什麽時候能松開呀，綁的我好難受啊！”
“聽醫生的。”
“我不知道。”
“吃飯。”
護士阿姨的態度並沒有變化，甚至神情也變得有些冷冰冰的，只端著碗，舉著勺子，催促著萬辭顏趕緊吃飯。
確認護士阿姨的態度不會因為她訴苦就軟下來後，萬辭顏乖乖的吃了飯。
不能和飯過不去，不然沒力氣。
就是這飯還是和中午一樣難吃。
餵完飯護士阿姨就出去了，全程沒再說過一句話。
萬辭顏猜測，可能是中午護士阿姨和她聊天被那幫人知道了，讓人警告她不要和病人共情。
又或者護士阿姨也被他們誘惑，成了他們自己人。
吃過飯後，還是和下午一樣，每隔十分鐘就有人來問她喝水上廁所的問題。
還是下午那個護士，光問不給藥。
到了大概十點多的樣子吧，萬辭顏根據護士來的時間推斷的。
護士問完最後一次，就將病房的窗簾拉了起來，出去的時候順便關上了病房裏的燈。
出去沒兩分鐘，外面走廊的大燈也關了，住院部的休息時間到了。
萬辭顏這間病房的門是舊門，門底下有一條能伸出一只手指的門縫隙。
走廊的大燈雖然關了，但還留著墻壁上的暖黃色小燈。
萬辭顏一偏頭，就能看到門縫下的暖黃色的燈光。
就在萬辭顏想著要不要先睡一覺保持精神的時候，門縫下的燈光突然被一道影子給遮住了。
覺察到門外可能有人的萬辭顏立馬閉上眼睛裝睡，想看看休息時間還能有誰會過來她這裏。
“顏顏！”
“顏顏！”
刻意壓低的聲音，順著門縫溜進了萬辭顏的耳朵裏。
萬辭顏沒應聲，也沒從這壓低的聲音裏聽出是誰。
外面那人繼續順著門縫，像老鼠嘰嘰喳喳一樣壓低聲音叫著：“顏顏，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寶貝女兒！我是媽媽呀！我帶你離開這裏好不好！我們去找爸爸好不好！”
好了，這下萬辭顏更不敢應聲了，外面的人是葉桃華。
她不知道怎麽逃過晚間護士的搜查，一路找到了萬辭顏的病房，現在正趴在病房門底下的門縫上。
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姿態，試圖看清病房裏的樣子，和萬辭顏的位置。
葉桃華看了半天，終於看到了萬辭顏病床的位置，咧嘴一笑：“嘿嘿，顏顏，媽媽看到你咯！”
“顏顏，你是不是想媽媽了，所以也跟著媽媽一塊兒進來啦？”
她自顧自的說著，見裏面沒聲，就又爬起來動了動門把手。
發現打不開後，又趴下來對著門縫小聲嘰嘰喳喳：“顏顏，媽媽跟你講哦，這個地方奇奇怪怪的！”
“這裏人穿的也好難看啊！還有幾個天天穿著白色的衣服，逼我吃好多好苦的藥，不吃就電我！”
“他們說我生病了，在治病，我就說我沒病，我好了，我要出去找我女兒！”
“可他們非不讓我出去，還塞給我一個破破爛爛臭烘烘的醜娃娃，說那就是我女兒！”
“哼哼！~”葉桃華有些得意的哼唧了聲，“我又沒病！我自己的女兒我還能認不出來！”
“你看！我不就能認出你來嘛！”
萬辭顏聽著這些絮叨，深深的嘆了口氣，腦子裏想了很多怎麽回應精神病患者的對話。
想半天還是覺得裝睡好，她就是個未成年，哪怕她是成年人，讓她和一個精神失常的人溝通，那也很困難啊！
下午的時候，在看到葉桃華也在這家醫院的時候，萬辭顏其實異想天開的想過利用葉桃華幫忙逃出去。
後來想想，她可能做不到……
她不是學心理的，不懂他們內心的真實想法啊！
精神病患者的心理變化非常快的，思維非常跳脫，要是說著說著說錯話了，那不就更完蛋啊！
就裝睡吧，說不定葉桃華以為她睡著了，就放棄了。
祈禱趕緊有人發現葉桃華不見了吧……
葉桃華碎碎念好一會兒，可能是講累了，停下來了。
萬辭顏滿心祈禱她趕緊走，趕緊離開。
結果葉桃華不僅沒走，卻開始掰起了門把手。
她掰了幾下，發現掰不開，可能有點脾氣了，力氣開始逐漸增大。
最後演變成了哐哐哐的砸門。
在護士被這大動靜引來之前，葉桃華的聲音開始變得歇斯底裏。
她一邊砸著門一邊沖著萬辭顏嘶吼：“媽媽和你說話！我在和你說話！！”
“你為什麽不理我！！！”
“你是不是和你爸爸一樣不要媽媽了！是不是！！！”
“你是不是和你那個爸一個樣子！是不是看不起媽媽！是不是嫌棄媽媽沒考上大學！！！”
“萬辭顏！媽媽在和你說話！你說話！！！”
“砰砰砰！！！”
愈發暴躁尖銳的聲音伴隨著砸門聲傳入裝睡的萬辭顏的耳朵裏，仿佛厲鬼上身一樣驚得萬辭顏毛骨悚然。
她嚇得猛咽一口口水，死死盯著那扇看上去並不牢靠的舊門上。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紛雜混亂的腳步聲：“快！快來人幫忙！快！”
“有病人發病了！快拿鎮定劑！快點！”
“快！鎮定劑！給她打進去！”
一陣混亂後，外面終於回歸平靜。
葉桃華被護士和值班醫生註射了鎮定劑後帶走了。
走之前有名護士還開了萬辭顏的病房門看了看，發現沒什麽異常又關上了門。
等到外面徹底安靜下來，萬辭顏才完全松了口氣。
這精神病院晚上的驚嚇程度怎麽比被人送去挖心掏腎還驚悚。
不對……兩者好像不能比較……都挺嚇人的……
======
“小小的一片雲呀~慢慢地走過來~”
“請你們歇歇腳呀~暫時停下來~”
“山上的山花兒開呀~……”
一陣悠揚熟悉的音樂叫醒了仍在睡夢中與親朋好友團聚的萬辭顏。
恍惚間將萬辭顏拉回還在學校住宿的那段時間。
每天早上六點，先是準時響起一陣非常刺耳的起床鈴聲，五分鐘後，就是這首柔和歡快的《踏浪》。
聽到這段音樂的萬辭顏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下意識的以為自己還在學校，嘟囔了一句：“今天起晚了，大家快起來，要去跑操了。”
結果手一動，被鐵鏈鎖住的束縛感瞬間將萬辭顏拉回現實。
病房內的窗簾已經被人掀開了，但沒叫醒她。
刺眼的晨光從透亮的窗戶折射進萬辭顏剛睜開的眼睛，刺的她眼睛一瞇，眼淚順著眼角就下來了。
她又有點想哭了，但現在已經哭不出來了，眼睛都有點紅腫了。
昨天晚上是哭到睡著的。
夜深人靜的晚上是最容易想家的，所有的想念，恐懼，慌亂，等亂七八糟的心緒瞬間湧上心頭。
她偷偷嘗試了好幾遍，把手都蹭破了，流血了，也沒辦法把手從鐵銬裏拔出來。
最後一次拔手失敗的時候，萬辭顏哭了，甚至還不敢哭的很大聲，只能壓著聲音哭。
哭的整個腦子亂哄哄的，本就沒有洗的臉現在更是臟兮兮的。
最後哭累了，腦子疼的快炸開了，又迷迷糊糊的，就睡過去了。
早上來送早餐的護士又換了一個，不再是昨天的護士阿姨了，也不是每十分鐘就來一次的護士。
萬辭顏一邊吃著早餐，一邊想著要怎麽試探對方是不是他們的人。
吃完後見人要走，連忙出聲喊住對方：“美女姐姐！我都兩天沒刷牙洗臉了，能不能讓我洗漱一下啊？”
“對了對了，這天氣這麽熱，雖然房間裏有空調吧，但總得讓我洗個澡吧？都臭了……”
新來的護士心腸沒那麽硬，不說話也是上面交代了對精神病患者不要過度共情。
可萬辭顏提出的請求也不過分，就是刷個牙洗個臉而已。
護士想了想，便對萬辭顏說：“那我幫你去問一下，能不能給你松開。”
萬辭顏連忙點頭道謝，不要錢的讚美脫口而出：“謝謝謝謝！您真是大好人吶！人美心善！肯定是個有福氣的人啊！”
直把護士給逗樂了，一直板著的臉終於有了笑容了：“別誇了別誇了，我馬上去給你問問，你等等哈。”
“謝謝大美女！”
“姐姐你心地善良，菩薩轉世，以後肯定事業步步高升！老天會保佑你這樣的好人的！”人護士姐姐都開門出去了，萬辭顏還擡著個頭高聲誇著，直到聽不見護士的腳步聲才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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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被學校緊急通知了的萬秀婷要急瘋了。
甚至都來不及請假，也不去客運中心買票，直接找了輛能開去市區的出租車，高價讓司機徑直送她去市一中。
還好她店裏的員工聽到她和學校那邊的通話，幫她請了假。
一路上她時不時就和萬辭顏的班主任通話，聽著班主任匯報給她的情況。
萬辭顏的同學跑回學校求助的那刻，學校門口除了有保安在還有教導主任在的。
教導主任在聽到同學說萬辭顏被人用面包車拖走後，直接報了警。
報完警後才通知了班主任和校方領導，再由知道家長聯系方式的班主任通知萬秀婷。
萬辭顏和同學所在的公交車站臺那個路段是有監控的。
警方接到報案後立馬就去調取了監控，鎖定嫌疑車輛，查詢車輛牌照。
不過可惜的是，那輛車的牌照是假的，查不到任何信息。
同時，警方也做了二手準備，派人查控所有高速收費站和加油站，一一排查可疑車輛。
但根據前面萬辭顏的視角來看，也能看得出來，他們還是把萬辭顏從市區運出去了。
所以在警方查了很久後，在一個廢棄加油站的超市旁邊，發現了帶走萬辭顏的那輛破舊面包車。
裏面空空蕩蕩，那個假牌照都沒摘。
便通知痕檢科的人過來，檢查一下面包車上有沒有可疑的東西，有沒有留下一些DNA之類的。
除此之外，警方那邊在看監控的時候，還發現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他們發現兇手將另一個女同學給推開了，目標非常明確的沖著萬辭顏來了，就感覺不像是普通的人口販賣。
這反而更像是有預謀的綁架，推測對方應該是盯上萬辭顏很久了。
但預謀了很久的行動，按理來說應該是會更加小心才是，可這次的綁架看上去很沖動，沖動的又不像是預謀綁架。
這就是讓他們覺得非常矛盾的疑點。
他們還打印了兩張照片，一張是監控裏，那只伸出來拉萬辭顏的手，上面有個非常明顯的燙傷疤。
另一張則是那輛車快到的時候，門半開的狀態下，有個罪犯漏了戴了口罩的三分之一的側臉出來。
剛巧這人臉上的墨鏡突然滑落，就被拍到了一點。
漏出側臉的那張，被人送去給警局的畫像師了，想讓他看看這能不能畫出來全臉。
而那張手臂特寫，被局裏一名老警員拿著看了又看，眉頭皺的死緊。
老警員總覺得這個手臂非常的熟悉，這個燙傷疤他好像是見過的。
照片上，那只伸出來的手臂上非常明顯的燙傷疤，大的幾乎占據整個小手臂。
根據疤痕來看，也不像是被開水給潑了燙的，更像是被什麽燙的東西貼上去給燙的。
看上去好像還貼了挺久的，久到能留下這種顏色很深的燙傷疤。
辦案警員們為了能找出更多的罪犯特征，還翻出了很多嫌疑車輛駛過路段的監控。
但比較可惜的是，對方警惕性還挺強的，四面窗戶都糊的嚴嚴實實的。
透過勉強能看的擋風玻璃，又發現副駕駛上沒人，而駕駛座上的人又給自己從頭到腳裹的嚴嚴實實的。
只能略微的判斷個大概體型。
市一中這邊，萬秀婷因為緊張過度，一下車就吐了個昏天黑地。
班主任在一旁幫忙遞著水，雖然也很焦慮擔憂，但還是強忍著情緒先安慰學生家長：“辭顏媽媽，您先別太擔心了，我們第一時間就報了警，警方已經在查了，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的。”
“我……嘔！”萬秀婷又反胃的吐了一口，肚子裏這下是吐了個幹凈了。
抖著手接過班主任遞來的水，漱了口，緩了好一會，這才喃喃道：“辭顏她很乖的，她和同學們關系都很好的，也不惹事……”
“是的，我們知道的，辭顏同學成績優異，人也機靈聽話，和班上同學都能打成一片。”
班主任扶著雙腿發軟的萬秀婷往市一中門口的保安亭走，邊走邊安慰：“老師們也很喜歡她的，樂於好學，虛心求問，成績也非常穩定。”
好不容易坐下來的萬秀婷還是沒忍住，繼續向班主任打聽警方的信息：“……老師，警察那邊有什麽消息嗎？”
班主任張了張嘴，沈默著搖了搖頭。
萬秀婷從收到信息開始就一直沒哭沒鬧，現在也是一樣，只目光木然的盯著腳下的石磚。
但扶著萬秀婷的班主任明顯感覺到了萬秀婷手臂肌肉的緊繃，和微微發抖的身體。
她一直都在強忍著情緒，在沒找到萬辭顏之前，她不能先一步崩潰。
甚至她都想好了，等找到了萬辭顏，她就帶著孩子搬家。
以後孩子在哪兒上學她就搬到哪兒租房。
直到她成家立業，結婚生子。
————萬辭顏失蹤20小時後———
【萬秀婷視角】
市局刑偵支隊的畫像師給負責此案的辦案人員打去電話，說畫像已經畫出來了。
警員跑去將畫像拿回來後，就讓人通知被班主任安排住在酒店的萬秀婷來一趟警局。
想讓萬秀婷來看看認不認識這個人，和對方有沒有仇之類的。
萬秀婷剛看到畫像的時候，是搖了搖頭，說自己不認識。
但奇怪的是，她又感覺這幅畫像有點眼熟。
負責詢問的兩個警員對視一眼，覺得可以讓萬秀婷再仔細看看：“要不您湊近點再看看？”
“這是我們從監控裏截出來的唯一一張臉部特征。”
聽到這是唯一一張臉部特征，萬秀婷也知道這張畫對自己找到女兒的將會起到一個非常大的作用。
幾乎是一夜沒睡的萬秀婷強逼著自己打起精神，全神貫註的盯著這張畫。
看著看著，感覺有點不對勁的她緩緩伸出手遮住了對方右臉頰，大腦嗡的一聲：“這不是李全的大哥嗎！”
“您認識！？”兩名警員驚獲意外信息，連聲追問，“您和這人有仇嗎？是什麽關系？最後一次見面時什麽時候？”
“他叫李高，是我姑姑的大兒子！”萬秀婷神情有些激動的對著兩位警員吐露出他們所需要的信息。
“我們和他哪有什麽仇啊！我們甚至很久很久都沒見過面了啊！”
“我們和他，甚至是他們一家，關系都不太好，十多年了也沒什麽來往，今年暑假我女兒辦升學宴他們突然不請自來了，還說什麽要給我女兒慶祝，那也是我最後一次見他了！”
“哦對！他的右臉頰有一道刀疤，所以我剛剛才一直沒認出來。”
兩名警員在萬秀婷說的時候立馬就做好分工了，一個錄音問詢一個筆記記錄：“您說今年暑假，他們來過？這個他們都有誰？還有他臉上的刀疤大概是在什麽位置？還能記得嗎？”
萬秀婷揉著有些發疼的太陽穴，努力回想著幾個人的名字：“來的人都是XX縣XX鎮萬家村的人，是我親爸那邊的親戚，我姑姑的大兒子李高，二兒子李全，小女兒李大妞。”
“還有我二叔的大女兒萬佑弟，小兒媳吳桂楠，四叔的小兒子萬傳祖。”
“刀疤……刀疤……”萬秀婷拍了拍腦門，緊閉著眼睛努力回想刀疤的位置。
畢竟她就暑假那次見過一回李高，也沒仔細打量他刀疤的樣子，到底多長她自己也有些忘了。
只能帶著些懊惱的在畫上稍微比劃了一下刀疤的大概的位置，多長只能讓他們自己去查了。
最後她還告知兩位警員，他們來的那天的具體日期和時間，以及來了以後還被突然來的警方抓走了消息。
這條信息對於警方來講用處還是蠻大的，可以馬上讓人去調取這幾人被警方帶走那天的信息。
【萬辭顏視角】
再度從黑暗中醒來的萬辭顏，發現自己所處的環境不一樣了，人還躺在一張床上。
頭上的布袋沒了，嘴上的膠帶也被撕了。
她歪頭看了看，自己躺著的床好像還是醫院住院部的病床。
又觀察了下所處房間的四周，這個房間只有她一個人，一張床。
其他的則是和醫院病房幾乎是一樣的擺設，空氣裏飄著一股她非常不喜歡的消毒水味。
有窗戶，但窗戶裏面焊著鐵絲網，外面焊著鐵護欄，簡直是雙重防護。
再仔細看看，發現自己好像是在一樓？
外面現在是白天，就是分不清現在是幾點。
太陽還高掛著，看著像是正午。
病房裏沒有能讓她看時間的東西，只能根據太陽和地面影子判斷了。
倒是病房的四周並沒有萬辭顏想象中的什麽監控攝像頭之類的。
她下意識的想動一下酸軟的四肢，卻發現四肢被偽裝成束縛帶的鐵銬拷在了床架上。
動彈不得不說，還坐不起來。
萬辭顏舔了下有些幹裂的嘴唇，這幫人讓她睡了這麽久，別說飯了，連口水都沒給她喝。
她轉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頸，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發現衣服也被換掉了。
現在她身上穿的是一身藍白相間的病號服。
左胸口印著紅色字體和白大褂左胸上印著的紅色字體是一樣的。
XX縣林山精神康覆醫院。
這個醫院萬辭顏知道，初中的時候，同學們要是相互之間吵架了，就會對對方說：“我看林山空缺的那個床位就是給你留的！”
剛開始萬辭顏還不知道林山是幹嘛的，同桌給她解釋了一下，她才知道林山是她們這個縣唯一的一家治療心理和精神方面疾病的精神醫院。
這家醫院不是公立的，而是私立醫院，公立的精神類醫院只有市裏有，還只有一家。
但他們帶她來精神病醫院幹嘛？還抽了自己好幾管血，說是拿去檢驗？
這是要幹啥？是要檢驗啥呀？是要挖自己的腎拿去賣錢嗎？？？
最近這類新聞可多了，同學經常和萬辭顏念叨，她想不知道都難。
說什麽被人騙去哪兒哪兒，然後迷暈，醒來後腎沒了。
又或者什麽去東南亞旅游失蹤，找到的時候人死了，肚子全空了。
完了……這樣一想萬辭顏更慌更害怕了……
挖一個腎，身體可能會不太好，但人起碼是活著的，要是全給挖了，那這……
媽的她招誰惹誰了啊！她才剛上高中啊！還沒成年啊！
她還沒賺很多很多錢，還沒來得及回報村裏，還有很多很多話沒和媽媽說……
她還能見到她媽嗎？她媽現在肯定急死了吧……
媽媽那邊肯定是報警了！她被抓的時候同學都在旁邊呢！
那挨千刀的該造天打雷劈被碎屍萬段的何天來！！！她這次要是能活下來管他是不是她親爹！上去就是揍！
揍不過就咬！萬辭顏恨的牙根直癢癢，磨了磨牙，仿佛現在正在咬何天來的肉一樣。
氣的快爆炸了也不能喊，不僅是怕被綁匪發現，更重要的是，她沒力氣了……
就在萬辭顏正幻想萬秀婷做的紅燒大雞腿，糖醋大鯉魚，蒜蓉大排骨時，緊鎖著的病房門突然被人打開了。
這病房的門有些老舊，打開的時候還發出了一陣詭異的“吱——”聲。
隨即一個手裏拿著一個不銹鋼碗的女護士走了進來，神情淡漠：“病號012，該吃飯了。”
“漂亮姐姐。”萬辭顏腦子轉得快，當即甜甜的喊了一聲，試探性的問了一句，“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呀？”
萬辭顏想試試這個護士，是不是綁架事件的知情人員。
女護士本來有些淡漠的神情在聽到萬辭顏誇她的時候，還是柔下了一些，也願意回答她的疑問：“你是被你家裏人送來這裏的，他們說了，讓你好好治病，治好了就能回家了。”
“治病？我有什麽病？”萬辭顏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有些慌亂的看向女護士。
正打算給萬辭顏餵飯的女護士看她這樣，又想起她病歷上的年齡，想到了自己的女兒，心下一軟：“你也別害怕，就是躁郁癥，治療時間不會很長的。”
“只要你接下來好好配合治療，不再出現有類似前期精神分裂的病情，很快就能出院的。”
“我看你這年紀還這麽小，剛上高中吧？好好配合治療，回去以後就好好上學，在學校有什麽委屈一定要和家長說，別自己憋在心裏。”
聽到女護士回答的萬辭顏心下有了想法，這個護士應該是不知情的。
她掩下眸子，裝作很難過的樣子：“可是我現在就想回家，我想我媽媽了……”
本是想博取女護士同情的萬辭顏，卻看到女護士臉色突然一變：“你還是能看到你媽媽嗎？”
“什麽意思？我媽媽一直都在呀！”萬辭顏懵逼的眨了下眼睛，這是給自己安排了啥病情啊？
“唉……我知道你想媽媽，但是你爸爸也希望你能好好的，能早日走出陰影。”本來不該和病人有過多交心談話的女護士，因為萬辭顏年紀和自己女兒差不多，就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算了算了，先不說這麽多了，你先吃飯，吃了飯半個小時後還要吃藥的。”
“來，阿姨餵你吃，今天這飯菜還不錯的，有肉沫雞蛋羹哦。”女護士像哄孩子一樣，用不銹鋼勺子先將不銹鋼碗裏的飯菜混合了，還搗了幾下，想弄爛點餵給萬辭顏。
女護士也是被人安排過來餵飯的，剛來的時候還有點不太樂意，因為這活一般不屬於護士的。
但上級這麽安排的，她又不能真跟人家犟。
她年紀也不小了，家裏還有孩子老人要養，房貸也要還，整個縣現在暫時就這一家精神科醫院。
還是私立的，工資開的也比公立的高，看在工資高的份上，餵飯就餵飯唄。
萬辭顏在沒獲取全部信任，得到更多信息之前，暫時不會輕舉妄動，女護士餵飯她就乖乖吃了。
雖然確實是不太好吃哈……但沒辦法，吃了會擔心裏面被放了藥，不吃又沒力氣，跑都跑不動，死的可能還更早。
反正兩者都是死，還不如吃了先再說，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賭一把唄。
吃完後，在護士一聲聲的誇獎中，套出自己被他們改了名，現在叫趙可可。
家庭信息就一個爸爸和小叔，爸爸和小叔的名字護士並不知道。
中考前母親去世，導致中考沒考好，後來去了職高，在學校又受到欺淩，得了躁郁癥，恍惚間看到了媽媽，被爸爸懷疑是精神分裂送進了這家醫院。
好好好，這故事編的她差點都信了。
這麽編故事當什麽綁匪啊，直接去寫書多好啊！
給她餵飯的護士阿姨看著心地挺善良，不知道能不能幫她報個警。
就是現在女護士一心把她當精神病看，估計她說自己被綁架人也不一定能信。
先看看晚上她會不會再來，如果晚上還是她，就嘗試著用一些能證明自己是正常人的方式暗示護士阿姨。
如果她信了，能配合，再告訴她自己是被人綁架，需要她幫忙報警。
飯後半個小時，是女護士說要吃藥的時間。
萬辭顏病房被關上的門再度被打開，進來的卻不是那個護士阿姨，而是一名陌生的男醫生。
男醫生進來後，神情正常的關上門，卻沒給萬辭顏遞藥，也沒和萬辭顏說話。
只行為古怪這裏翻翻，那裏看看，連床底都不放過。
萬辭顏眼珠子一轉，雖然不知道這人和那幫人是不是一夥兒的，但不妨礙她裝精神病：“餵！你誰啊！我爸哪兒去了！”
男醫生瞥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翻櫃子。
萬辭顏腳一踢一踢的，跟個暴躁的嗎嘍一樣：“誒誒誒！你翻什麽呢！我爸說他在櫃子裏放了兩萬塊錢給我的！你是不是要偷錢啊！小心我報警抓你！”
“你能安靜點兒不？”男醫生終於受不了了，揉著眉心轉過來，“大中午的乖孩子是要午睡的。”
“嘿嘿！”萬辭顏傻der兒樣的笑了一聲，“我是搗蛋鬼！搗蛋鬼是不睡午覺的！”
男醫生又不說話了，走到床尾，翻了翻掛在萬辭顏病床床尾的病例卡。
【姓名：趙可可
年齡：16歲
躁郁癥，精神分裂癥前期】
看完病例的男醫生同情的看了眼躺在床上裝病的萬辭顏，什麽都沒說，就又出去了。
這個行為古怪的男醫生出去後，每隔十分鐘都會有護士來病房詢問萬辭顏需不需要喝水，需不需要上廁所。
下午來的護士並不是中午來餵飯的護士，而是另找了一個面色疏離，不說多餘話，也不允許萬辭顏問東問西的護士。
看樣子是上午她和另一位護士的互動被發現了，換了一個人來。
只要萬辭顏有需要，就會找尿盆屎盆讓她在床上解決，寧願自己麻煩點，也不肯給萬辭顏松手銬。
本就正常的萬辭顏在這樣的對待下，除了恥辱就是恥辱，但又得乖乖聽話。
那幫人一直不露面，她要是做出什麽掙紮之類的行為，就會被護士當成是病情加重，直接一針鎮定劑下去。
————萬辭顏失蹤25小時後———
市公安局通過現有資料和筆錄，查出綁架了萬辭顏的嫌疑人應該就是李高和李全。
這倆人暑假那會兒被抓，是因為當時疑似涉及一起人口失蹤案。
涉事區的監控攝像頭拍到過這倆人的身影，警方找他倆好久了。
百家村那位光頭叔叔是市裏轄區派出所的一名民警，看到過李高的照片，臉上的刀疤特征非常明顯。
可那天負責抓捕的刑警隊那邊非常不甘心的告訴他們，這倆人後來不知道讓誰給撈出來了。
說是只是監控拍到了，又沒確切證據證明就是他倆幹的。
這倆進來後也是屬蚌殼的，嘴硬的不行，撬都撬不開。
跟著李家兄弟一塊兒進來的那幾個也是一問三不知，一問就發抖，說自己不知道。
最後看著那幾人也沒犯什麽法，最多算個尋釁滋事，拘留幾天就給放了。
市局那個看手部燙傷照片眼熟的老警員，也終於想起自己在哪兒見過這道傷疤了。
連忙調取這人的相關信息，馬上上報給了隊長。
燙傷疤的主人曾經因為拐賣兒童坐過牢，判的還是有期徒刑，牢裏表現良好還能減刑，只坐了八年牢就出來了。
他的燙傷疤是他小的時候父母說他不聽話，用熨鬥給他燙傷的。
姓名趙家福，現年46歲。
2004年那年，政府所宣傳的人販子猖獗，接連丟失好幾名婦女兒童，就是趙家福那些還沒被抓到的同夥幹的。
後來連抓好幾個犯人後，剩餘同夥收斂了一些，把自己像老鼠一樣藏了起來，讓警方一時半會兒的抓不到他們。
警方痛恨這幫人很久了，這幫人都不是簡單的人口販子，裏面好幾個都是不怕死的亡命徒。
為了抓他們，警方這邊也犧牲了兩名英雄警察。
其中一名，還是那位認出趙家福的老警員的兄弟。
【萬辭顏視角】
即將入夜，十分鐘前剛來問詢過的護士已經把病房裏的燈打開了。
萬辭顏有些無聊的看著天花板，又扭頭看了看正在落山的太陽。
她好想回家，好想媽媽啊……
好想同學，好想老師，連之前一直覺得像幽靈一樣在學校裏無處不在的教導主任她也好想啊！
“咚咚咚！”“女兒！”
萬辭顏被這突如其來的敲東西的聲音驚到，下意識的看向了出聲處。
她微微擡起頭，向窗戶外面看了看，結果就看到沒拉窗簾的窗戶外突然竄出個披頭散發的女人，還滿臉興奮的沖著萬辭顏招手。
“寶貝顏顏！我是媽媽呀！”
突然來這麽一下，給萬辭顏的心臟嚇的直突突，尤其是在醫院這種夕陽西下的氛圍下。
稍微緩過勁兒的萬辭顏仔細打量了一下還站在窗外興奮揮手的女人。
雖然就見過那一次，但那次的印象實在是太深了，後來還接連做了好幾天噩夢。
哪怕現在女人已經換下那身紅裙，穿著和萬辭顏身上一模一樣的病號服，萬辭顏也能認出來，她就是葉桃華。
原來葉桃華被送去治療的精神病醫院，就是這家醫院啊！
起初她還以為她妹妹會送她去市裏的三院，畢竟葉桃華看著挺嚴重的，縣裏這家技術不夠。
三院是三甲醫院，還是這個市治療精神心理方面最有名的一家精神病醫院（因為市裏也就一家）。
萬辭顏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葉桃華的興奮，她沒有過和精神病人打交道的經驗。
只能尷尬的扯了扯嘴角，算是對她的回應。
窗外的葉桃華見萬辭顏似乎是沖她微笑了，更興奮了，開始想方設法的想進入病房。
但窗外焊著鐵護欄，她要開窗進來，就必須先解決掉鐵護欄。
於是，情緒上頭的葉桃華抓著鐵護欄的欄桿，開始一陣猛烈的晃動。
鐵護欄焊了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周圍邊緣有幾個點早就生銹了。
葉桃華再這麽用力的晃幾下，說不定真的有可能讓她晃下來這麽一兩根欄桿。
葉桃華的劇烈晃動欄桿引來了在住院部樓層外巡邏的保安。
“誒！那邊那個！幹嘛呢！”對付精神病患者已經有了經驗的老保安提著根棍就來了。
看到是葉桃華後漏出一副‘怎麽又是你’的表情來：“你怎麽又跑出來了啊！你老師在到處找你呢！說讓你回去考試。”
“你老師說了，你要再不回去考試，就判你不及格。”
老保安說的老師顯然不是真的老師，但看他想都不想就脫口而出的樣子，應該是早就習慣了。
果然，聽到老保安的話，葉桃華停下了晃動護欄的手，神色有些慌張。
是那種學生面對老師的慌張：“別啊大爺！我馬上回去考試！這次考試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您別告訴我老師，我馬上回去，馬上！”
葉桃華口中的重要考試，在她的記憶裏應該確實非常重要。
重要到說完就能完全忘了剛剛看到女兒時的興奮，拔腿就往樓裏跑去。
大概是往她自己病房的方向跑了。
萬辭顏見葉桃華走了，這才松了口氣，外面的老保安也繼續自己的巡邏。
到了晚上吃飯的時間，來送飯的是中午送飯的那位護士阿姨。
只一個下午的時間，護士阿姨對萬辭顏的態度就有了變化，不再像中午那樣言語柔和了。
而是像下午來問詢的那幾個護士一樣，公事公辦，不摻任何感情。
萬辭顏覺得有點奇怪，就動了動被捆住的雙手，裝作有些難受的樣子：“阿姨，這個帶子什麽時候能松開呀，綁的我好難受啊！”
“聽醫生的。”
“我不知道。”
“吃飯。”
護士阿姨的態度並沒有變化，甚至神情也變得有些冷冰冰的，只端著碗，舉著勺子，催促著萬辭顏趕緊吃飯。
確認護士阿姨的態度不會因為她訴苦就軟下來後，萬辭顏乖乖的吃了飯。
不能和飯過不去，不然沒力氣。
就是這飯還是和中午一樣難吃。
餵完飯護士阿姨就出去了，全程沒再說過一句話。
萬辭顏猜測，可能是中午護士阿姨和她聊天被那幫人知道了，讓人警告她不要和病人共情。
又或者護士阿姨也被他們誘惑，成了他們自己人。
吃過飯後，還是和下午一樣，每隔十分鐘就有人來問她喝水上廁所的問題。
還是下午那個護士，光問不給藥。
到了大概十點多的樣子吧，萬辭顏根據護士來的時間推斷的。
護士問完最後一次，就將病房的窗簾拉了起來，出去的時候順便關上了病房裏的燈。
出去沒兩分鐘，外面走廊的大燈也關了，住院部的休息時間到了。
萬辭顏這間病房的門是舊門，門底下有一條能伸出一只手指的門縫隙。
走廊的大燈雖然關了，但還留著墻壁上的暖黃色小燈。
萬辭顏一偏頭，就能看到門縫下的暖黃色的燈光。
就在萬辭顏想著要不要先睡一覺保持精神的時候，門縫下的燈光突然被一道影子給遮住了。
覺察到門外可能有人的萬辭顏立馬閉上眼睛裝睡，想看看休息時間還能有誰會過來她這裏。
“顏顏！”
“顏顏！”
刻意壓低的聲音，順著門縫溜進了萬辭顏的耳朵裏。
萬辭顏沒應聲，也沒從這壓低的聲音裏聽出是誰。
外面那人繼續順著門縫，像老鼠嘰嘰喳喳一樣壓低聲音叫著：“顏顏，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寶貝女兒！我是媽媽呀！我帶你離開這裏好不好！我們去找爸爸好不好！”
好了，這下萬辭顏更不敢應聲了，外面的人是葉桃華。
她不知道怎麽逃過晚間護士的搜查，一路找到了萬辭顏的病房，現在正趴在病房門底下的門縫上。
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姿態，試圖看清病房裏的樣子，和萬辭顏的位置。
葉桃華看了半天，終於看到了萬辭顏病床的位置，咧嘴一笑：“嘿嘿，顏顏，媽媽看到你咯！”
“顏顏，你是不是想媽媽了，所以也跟著媽媽一塊兒進來啦？”
她自顧自的說著，見裏面沒聲，就又爬起來動了動門把手。
發現打不開後，又趴下來對著門縫小聲嘰嘰喳喳：“顏顏，媽媽跟你講哦，這個地方奇奇怪怪的！”
“這裏人穿的也好難看啊！還有幾個天天穿著白色的衣服，逼我吃好多好苦的藥，不吃就電我！”
“他們說我生病了，在治病，我就說我沒病，我好了，我要出去找我女兒！”
“可他們非不讓我出去，還塞給我一個破破爛爛臭烘烘的醜娃娃，說那就是我女兒！”
“哼哼！~”葉桃華有些得意的哼唧了聲，“我又沒病！我自己的女兒我還能認不出來！”
“你看！我不就能認出你來嘛！”
萬辭顏聽著這些絮叨，深深的嘆了口氣，腦子裏想了很多怎麽回應精神病患者的對話。
想半天還是覺得裝睡好，她就是個未成年，哪怕她是成年人，讓她和一個精神失常的人溝通，那也很困難啊！
下午的時候，在看到葉桃華也在這家醫院的時候，萬辭顏其實異想天開的想過利用葉桃華幫忙逃出去。
後來想想，她可能做不到……
她不是學心理的，不懂他們內心的真實想法啊！
精神病患者的心理變化非常快的，思維非常跳脫，要是說著說著說錯話了，那不就更完蛋啊！
就裝睡吧，說不定葉桃華以為她睡著了，就放棄了。
祈禱趕緊有人發現葉桃華不見了吧……
葉桃華碎碎念好一會兒，可能是講累了，停下來了。
萬辭顏滿心祈禱她趕緊走，趕緊離開。
結果葉桃華不僅沒走，卻開始掰起了門把手。
她掰了幾下，發現掰不開，可能有點脾氣了，力氣開始逐漸增大。
最後演變成了哐哐哐的砸門。
在護士被這大動靜引來之前，葉桃華的聲音開始變得歇斯底裏。
她一邊砸著門一邊沖著萬辭顏嘶吼：“媽媽和你說話！我在和你說話！！”
“你為什麽不理我！！！”
“你是不是和你爸爸一樣不要媽媽了！是不是！！！”
“你是不是和你那個爸一個樣子！是不是看不起媽媽！是不是嫌棄媽媽沒考上大學！！！”
“萬辭顏！媽媽在和你說話！你說話！！！”
“砰砰砰！！！”
愈發暴躁尖銳的聲音伴隨著砸門聲傳入裝睡的萬辭顏的耳朵裏，仿佛厲鬼上身一樣驚得萬辭顏毛骨悚然。
她嚇得猛咽一口口水，死死盯著那扇看上去並不牢靠的舊門上。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紛雜混亂的腳步聲：“快！快來人幫忙！快！”
“有病人發病了！快拿鎮定劑！快點！”
“快！鎮定劑！給她打進去！”
一陣混亂後，外面終於回歸平靜。
葉桃華被護士和值班醫生註射了鎮定劑後帶走了。
走之前有名護士還開了萬辭顏的病房門看了看，發現沒什麽異常又關上了門。
等到外面徹底安靜下來，萬辭顏才完全松了口氣。
這精神病院晚上的驚嚇程度怎麽比被人送去挖心掏腎還驚悚。
不對……兩者好像不能比較……都挺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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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一片雲呀~慢慢地走過來~”
“請你們歇歇腳呀~暫時停下來~”
“山上的山花兒開呀~……”
一陣悠揚熟悉的音樂叫醒了仍在睡夢中與親朋好友團聚的萬辭顏。
恍惚間將萬辭顏拉回還在學校住宿的那段時間。
每天早上六點，先是準時響起一陣非常刺耳的起床鈴聲，五分鐘後，就是這首柔和歡快的《踏浪》。
聽到這段音樂的萬辭顏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下意識的以為自己還在學校，嘟囔了一句：“今天起晚了，大家快起來，要去跑操了。”
結果手一動，被鐵鏈鎖住的束縛感瞬間將萬辭顏拉回現實。
病房內的窗簾已經被人掀開了，但沒叫醒她。
刺眼的晨光從透亮的窗戶折射進萬辭顏剛睜開的眼睛，刺的她眼睛一瞇，眼淚順著眼角就下來了。
她又有點想哭了，但現在已經哭不出來了，眼睛都有點紅腫了。
昨天晚上是哭到睡著的。
夜深人靜的晚上是最容易想家的，所有的想念，恐懼，慌亂，等亂七八糟的心緒瞬間湧上心頭。
她偷偷嘗試了好幾遍，把手都蹭破了，流血了，也沒辦法把手從鐵銬裏拔出來。
最後一次拔手失敗的時候，萬辭顏哭了，甚至還不敢哭的很大聲，只能壓著聲音哭。
哭的整個腦子亂哄哄的，本就沒有洗的臉現在更是臟兮兮的。
最後哭累了，腦子疼的快炸開了，又迷迷糊糊的，就睡過去了。
早上來送早餐的護士又換了一個，不再是昨天的護士阿姨了，也不是每十分鐘就來一次的護士。
萬辭顏一邊吃著早餐，一邊想著要怎麽試探對方是不是他們的人。
吃完後見人要走，連忙出聲喊住對方：“美女姐姐！我都兩天沒刷牙洗臉了，能不能讓我洗漱一下啊？”
“對了對了，這天氣這麽熱，雖然房間裏有空調吧，但總得讓我洗個澡吧？都臭了……”
新來的護士心腸沒那麽硬，不說話也是上面交代了對精神病患者不要過度共情。
可萬辭顏提出的請求也不過分，就是刷個牙洗個臉而已。
護士想了想，便對萬辭顏說：“那我幫你去問一下，能不能給你松開。”
萬辭顏連忙點頭道謝，不要錢的讚美脫口而出：“謝謝謝謝！您真是大好人吶！人美心善！肯定是個有福氣的人啊！”
直把護士給逗樂了，一直板著的臉終於有了笑容了：“別誇了別誇了，我馬上去給你問問，你等等哈。”
“謝謝大美女！”
“姐姐你心地善良，菩薩轉世，以後肯定事業步步高升！老天會保佑你這樣的好人的！”人護士姐姐都開門出去了，萬辭顏還擡著個頭高聲誇著，直到聽不見護士的腳步聲才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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