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辭顏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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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辭顏6
孩子一哭，局面就有些混亂且尷尬了。
刀疤男自己都沒想到會突然來了個孩子，本來也不是什麽好人的刀疤男被哭的有些煩，嫌棄的掃了眼嚎啕大哭的村長孫子。
“哎呀，一個男孩子，膽子怎麽這麽小啊。”吳桂楠見局面有些不好看，靈機一動，想著幫忙打圓場總不能算是壞了他們事吧？
她笑的跟那狼外婆似的蹲下身，從兜裏拿出個不知道放了多久，化的糖紙都軟趴趴的，外面好像還黏了什麽東西似的奶糖：“男孩子是不能像女孩子一樣哭鼻子的，不然會變像女生一樣的，這樣，你別哭，阿姨給你糖吃，好不好？”
村長聽著聽著，神色一冷，揮手打掉了吳桂楠伸過來的手，糖也掉到了地上：“誰稀罕你那破糖啊！”
村長本來就有點煩萬家村的人過來，還把自己孫子給嚇哭了，本想著好好哄一哄的，也沒想說人家臉上有刀疤的事。
結果一擡頭，就看到‘狼外婆’手裏的糖，爛了不說，還臟兮兮的。
嘴裏還說什麽他孫子膽小，什麽不能哭，放他娘的屁！
他孫子想哭就哭！什麽時候還規定男孩子不能哭了！
“誒！你幹嘛呢！我這好心好意給孩子吃糖！你怎麽還打人吶！”吳桂楠蹭的一下直起身，火冒三丈的。
一位正喝著綠豆湯的大嬸聞言啪的一下放下空杯，指著吳桂楠就開罵了：“我呸！你要是只哄兩句我們也就不說什麽了！可你聽聽你自己講的那叫什麽玩意兒啊！”
“你上來就說人孩子膽小！還什麽男孩子不能哭！這就是個三四歲的孩子！你管人孩子哭不哭的呢！”
另外一位叔叔也不滿的皺起眉頭，怒視著吳桂楠：“就是，男孩女孩不都是孩子嗎，孩子怎麽就不能哭了啊！再說了，孩子哭不還是因為被你們嚇的啊！”
吳桂楠本就是個藏不住自己脾氣的，當即和百家村這邊對罵起來：“嘿！我這不也是為了哄孩子！再說了！一個男孩子整天哭哭唧唧的，長大能有什麽出息！”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吵得那叫一個不可開交。
萬家村這邊別說來不來得及攔了，吵上頭了萬傳祖和萬佑弟也參與進來了。
就連李大妞也管不了自己之前威脅過吳桂楠什麽了，跟著一塊吵起來了。
吵著吵著，雙方還動了手，你扣我眼珠子，我薅你頭發的。
李全和刀疤男做壞事多年，怎麽也沒想到還有淪落到給人勸架的地步。
而想要幫忙拉偏架的萬辭顏，也被人護著往後躲，離得打架點遠遠的。
萬辭顏心裏一陣可惜，她剛剛想起了一點，好像當年在外婆葬禮上對著她指桑罵槐的好像就是這幾個。
那倆不好惹的倒是沒見過。
本想著以拉架的名義下個陰手的，畢竟這麽一團人，誰知道怎麽一回事，結果被擔心她被誤傷的叔嬸一把給拉走了，沒下成手。
啊……萬秀婷好像是成功了。
她剛剛也去幫忙拉架了，拉架的時候順帶踹了萬佑弟和吳桂楠幾腳。
嘴角那笑都快壓不住了。
而就在這時，村裏突然開進來三輛黑色小轎車，轎車上下來幾個發型全是小平頭，穿著緊身短袖，肌肉爆棚的男人。
還有兩個留著齊耳短發，一身幹練的女人。
幾人從兜裏掏出了什麽東西，沖著打成一團的人就來了。
先是四個肌肉男，目標明確的沖著李全和刀疤男就過去了，掏出那銀光閃閃的一把將兩人摁倒在地再給扣上。
然後剩下的幾人，負責拿出剛剛從兜裏掏出來的證件，對著打成一團的人吼了一聲：“警察！全都停下！不許動！”
百家村這邊的那都是遵紀守法好公民，聽到警察的那一瞬間立馬就松手了。
徒留下萬佑弟幾人被推了個屁股蹲，還躺地上張牙舞爪，口吐狂言。
連來拷人的女警男警都不放過，然後喜提拘留所三日游。
百家村這邊只是被批評教育兩句，連警局都不用去。
據幾位警察同志說，他們拷萬家村那幾人並不是因為打架，而是因為她們疑似涉嫌一起刑事案件。
這才讓百家村那幾位參與打架，憂心同樣也會被警察拷上帶走的叔嬸放下心。
“嚇死我了，還以為得找我閨女去警局撈我了，這麽大把年紀了，要是進去了，多給閨女丟人啊。”一位嬸嬸拍著胸口輕松一口氣，如是說道。
旁邊的幾位叔嬸、村長聽罷，暗自點了點頭。
說來奇怪，萬家村幾人被帶走的時候，除了那個李全和刀疤男，其他人都在和警察說冤枉。
那兩個人卻安靜的詭異，什麽都沒說，什麽也沒喊。
甚至警察問名字年齡的時候都閉口不言。
但這暫時都和萬辭顏沒關系，這幫人被帶走後百家村清凈了許多。
熱熱鬧鬧的給萬辭顏辦了一場升學宴。
萬辭顏和萬秀婷為了感謝村民們，還買了一些配得起他們出的錢的禮物作為回禮。
算得上是有來有往，但感情也更深了。
————八月中旬
市一中快開學了。
作為重點中學，這所學校的開學時間在教育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規則’下，比其他高中會早那麽一兩星期。
早開學的是高一新生，高二高三九月份開學。
早開學是為了提前開展為期兩個星期的軍訓。
本來想和同學出去看個電影的萬辭顏，被正好休假的萬秀婷壓在家裏檢查行李箱裏的東西齊不齊全。
看看防曬霜和防中暑的神丹有沒有放進去。
翻著翻著，卻意外翻到了一張萬辭顏小學時在美術課上畫的畫。
這是一幅極具想象色彩，充滿童話意境，但畫法稚嫩的兒童繪畫。
畫的是一棟帶有大花園和泳池的大別墅。
孩童時期很多喜歡畫畫的孩子們，稍微有點能力，哪怕沒學過專業繪畫，也能根據看到的圖片模仿著畫畫。
什麽畫卡通人物，動漫頭像，哪怕是背景圖，都能給你描下來。
當年美術老師布置了一份畫房子的美術作業，萬辭顏想來想去都沒有什麽頭緒。
突然看到旁邊同學正在翻看並仿畫色彩插圖版《格林童話》中的公主城堡時，想起來自己之前逛超市時看到了一個玩具童話屋的房屋模型。
當時她真的很喜歡那個房屋模型，但價格屬實是昂貴，確實是買不起，就一直記在腦子裏。
買是買不起了，只能靠著腦子裏那點僅存的樣子，模仿著畫了下來。
還將其做了些改動，變成了一棟大別墅。
“哇，這張畫我怎麽沒見過？”萬秀婷拿起畫，看了又看，覺得挺新奇的。
萬辭顏擡頭看了一眼：“這張是我四年級時的美術作業，當時畫完好像是被老師收上去了，期末了才還給我。”
“誒，你看看你小時候，畫的畫都粉粉嫩嫩的，頭繩都是粉色的，現在老穿些黑色灰色白色，一點兒都不青春。”萬秀婷指著畫的顏色，對著萬辭顏吐槽道。
“誰說的！我現在也喜歡粉色呀！”萬辭顏將畫一搶，仰著頭反駁，“我還喜歡嫩黃色，天藍色，很多很多顏色的！”
“那你買衣服怎麽不買顏色鮮嫩的，專賣這些一看就死氣沈沈的。”萬秀婷指著萬辭顏行李箱裏一件黑色帶著點亮片，衣服左胸處還有個大拇指大小的骷髏頭的短袖反問道。
“你不懂！現在大家都這麽穿的！同學們說了，這是潮流！”萬辭顏將衣服一遮，反將萬秀婷不懂時尚。
萬秀婷想起萬辭顏衣櫃裏那堆衣服，嘴角一抽：“我是不懂什麽叫潮流了，你只要別學她們把頭發弄的跟被炮轟了一樣，我就謝天謝地了。”
“嗨！那不會。”萬辭顏眼珠子滴溜一轉，故意道，“再說了，我想弄，那學校也不允許呀！要不你去和老師說說，給我破個例？讓我也趕一回頭發的潮流？”
“你敢！”萬秀婷眼睛一瞪，輕輕戳了萬辭顏額頭一下，“你要是敢燙頭，我就給你頭發全剪咯！讓你頂著個光頭去學校！”
“呀呀呀！萬秀婷女士！你咋這麽狠！”萬辭顏做西子捧心狀，耍寶的哀嚎一聲。
“行了行了，別鬧了，趕緊的，把你東西再檢查檢查，看看有沒有漏的。”萬秀婷被逗樂了，又看了看時間，快到晚飯時間了，便示意萬辭顏趕緊收拾。
隨後自己起身去了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萬辭顏看著萬秀婷離開後，將剛剛搶回來的那張畫仔仔細細的看了看。
又去書櫃裏翻出一幅之前買了但學習緊張便給忘記了的相框出來。
拿起相框和畫做了個對比，滿意的發現大小確實是剛剛好，就小心翼翼的將畫放進了這幅相框中。
然後擺在了一眼就能看見的書桌顯眼處。
放好後，她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下，感覺缺了點什麽。
又翻箱倒櫃的找出了一只黑色勾線筆，在畫框上方的寬邊緣寫上了一行字。
【向著夢想前進！建造屬於我們的家！未來的建築設計師！^--_^】
寫完後，萬辭顏才滿意的將筆放好，繼續收拾起了行李。
曾經想要研究出能讓外婆醒過來的藥的小辭顏，從知道死亡含義後，在逐漸長大的過程中，夢想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長大後的萬辭顏，想成為一名建築設計師。
完成自己另外一個為外婆造一座大房子，有地有花有動物的夢想。
還要賺很多很多錢，回來建設百家村，讓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
萬辭顏房間的窗簾沒拉上，房間的朝向又正好可以讓落下的太陽僅剩的那點餘輝撒入房內。
於是，背對著窗戶的萬辭顏便沒有看到，橙黃色的落日碎片撒在相框上的那一幕。
又大又漂亮的，足有五層高，帶著兒童最喜歡的粉色藍色等顏色的童話別墅，印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別墅的左側是一個充滿奇異花草的大花園，花園裏有一棵十分粗壯的樹爺爺。
樹爺爺的樹幹上，綁了一只橙黃色的秋千，被夕陽這麽一照，像是會動了一樣。
草地上還養著好些動物，小白兔，小松鼠，小刺猬。
花園的湖中央還游了一對正在交頸的白天鵝。
————
晚上，萬秀婷久違的陪著萬辭顏在小區外三百米處的小公園閑逛遛食。
自從萬秀婷升職以後，每天都忙的跟個陀螺似的。
已經很長時間沒和萬辭顏一起在小公園走走，吹吹風。
看看夜市擺攤，小孩嬉鬧，老人廣場舞了。
眼見著萬辭顏也要去學校了，市一中住宿生都是一個月才能回家一次。
回家後可能萬辭顏要忙著學業，萬秀婷也要忙著工作，可能會很少有時間能像現在這樣，母女倆肩並肩悠閑的逛著小公園了。
“你東西都收拾完了吧？”
“收拾好了，一個都沒落下。”
“軍訓的時候記得要吃避暑丹，塗好防曬，知道沒？站不住了難受了就打報告，別硬撐著。”
“知道啦！”
“還有啊……”
“啊！！！”
就在母女倆正邊走邊念叨著一些註意事項的時候，一個穿著紅裙，挽著發髻的女人突然沖了過來，一把扯住萬辭顏的手，帶著些癲狂的樣子喊道：“辭顏！辭顏我是你媽媽呀！”
“萬秀婷不是你媽！我才是！我帶你去找你爸爸！”
萬辭顏受到驚嚇，下意識喊叫一聲，手臂被抓的很緊很疼，疼的她面部都有點扭曲了。
反應過來後的萬秀婷像一頭暴怒的母獅，一把控住紅裙女人抓住萬辭顏的手，使勁掰開，再一把推倒，將萬辭顏護在了身後：“你神經病啊！上來就搶女兒！再動她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女人不死心的爬起身，還想湊過來，嘴裏念念叨叨的，目光死死盯著萬辭顏不放。
哪怕萬辭顏都被萬秀婷護在身後了，還是試圖越過萬秀婷的保護圈去抓萬辭顏。
“辭顏！辭顏你跟我回家！跟媽媽回家！回家一起找爸爸！”
“爸爸很愛我們的，我們去了爸爸那兒，就能和爸爸團聚了！”
周圍已經開始圍了人了，剛剛的動靜把大家都吸引過來了。
但是一時之間沒搞清楚是個什麽情況，還沒人敢上來說什麽，只能站一旁觀望著。
萬辭顏看著紅裙女人的精神狀態好像不太正常，立馬拉了拉萬秀婷的衣角：“媽，這女人好像精神不太對，我們報警吧。”
“行。”萬秀婷目光警惕的盯著紅裙女人，像老鷹抓小雞一樣護著萬辭顏躲開女人伸過來的手，“手機在我褲兜裏，你掏出來趕緊報警。”
萬辭顏動作也是利索的，掏出手機立馬撥了110。
圍觀群眾在看發生什麽的時候，也聽到了萬辭顏的報警內容。
有些好心的本來想幫忙的，但紅裙女人這個精神狀態正常人看著心裏多少有點害怕，就躊躇不定。
一直盯著萬辭顏的紅裙女人雖然精神看著不太好，但是也能看懂萬辭顏是在報警，還說她是精神病，當即發狂：“萬辭顏！我是你媽！我那麽愛你！還要帶你去找爸爸！你怎麽能報警！”
隨後又將目光看向一直不讓她碰萬辭顏的萬秀婷，惡狠狠的指著萬秀婷：“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和我女兒說什麽了！是不是你！”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紅裙女人說著，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把水果刀朝著萬秀婷沖了過來。
“媽！”千鈞一發之際，萬辭顏拉著萬秀婷朝著旁邊躲了過去，萬秀婷又反手護住萬辭顏，重重摔在了地上。
圍觀的人見動刀子了，嚇到立馬轉身就跑。
還有人去找來公園公共廁所裏放著的掃把沖著紅裙女人揮舞著。
紅裙女人精神不正常，自然不會管旁人對她做出的驅逐動作。
滿心滿眼都是萬辭顏和萬秀婷。
拿著水果刀繼續往母女倆的位置走去。
萬辭顏和萬秀婷摔倒的時候沒有摔到腳，手臂的擦傷也先不管，爬起來就是一陣狂跑。
邊跑邊喊“快跑啊！救命啊！殺人了！”這樣不僅能讓無辜的路人提前感知到危險跑開躲起來，或許也能引來有能力的見義勇為者幫忙。
紅裙女人這看著不正常，體力是真的驚人，也不傷及路人，就盯著萬秀婷一個人砍。
好幾次都差點被她追上砍傷。
跑了不知道多久，有人從對面小區的保安亭找來反恐用的設備，一把控住了還在揮刀的紅裙女人。
紅裙女人發狂時力氣嚇人，好幾個成年男子一起使勁才控住她，打掉她手上的水果刀。
在萬辭顏和萬秀婷軟癱在地時，警察們終於開著滴嗚滴嗚的警車過來了。
——————派出所內
萬秀婷顧不上自己手臂的擦傷有多疼，匆匆讓醫務人員幫著處理完了就趕緊跑去萬辭顏那邊。
眉頭皺的死緊的看著醫務人員給萬辭顏的手臂和小腿上藥。
萬辭顏本來正疼的齜牙咧嘴的，看到萬秀婷後立馬收住了扭曲的表情，咧著大牙沖著萬秀婷揮手。
安慰萬秀婷自己沒事的，一點兒也不疼。
可萬秀婷看著，心裏反而更生氣了，對紅裙女人的憤怒值蹭蹭往上漲。
哪怕知道紅裙女人可能是精神病患者，也抵擋不住一個母親看到女兒變成這樣內心充斥著的憤怒。
萬秀婷想著，等見到對方家人一定要好好斥責他們怎麽不看好家裏的病人，讓她跑出來亂傷人。
而且最讓萬秀婷不解的是，對方怎麽會知道自己和萬辭顏名字的？
萬辭顏的名字還可能猜測成是新聞上報道了，她偶然間看到記住了，但萬秀婷的名字她是從哪兒知道的？
新聞上也沒公開萬辭顏母親叫什麽名字啊。
“你好，是萬秀婷女士是嗎？”
處理完傷口的母子倆，跟著一位民警去到調解室做筆錄。
負責處理這起案件的警察是一名對萬辭顏來講有些熟悉的女警。
但對方似乎有點沒認出來她，看到萬秀婷的名字也沒反應，只起來打了聲客套的招呼。
想想也是，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人家可能都忘了當年處理過什麽案件了。
“是的。”萬秀婷坐在女警官對面，點了點頭。
雙方交談了幾句後，便開始記錄起了萬秀婷說的案發時的全部過程。
聽到紅裙女人喊出萬辭顏名字的時候，女警官看向了坐在萬秀婷身邊，一直安靜聽她們講話的女孩兒。
秉承著辦案要以事實為依據的準則，向萬辭顏問道：“小姑娘，請問你認識那個女人嗎？有在學校附近或是哪裏見到過她嗎？”
萬辭顏搖了搖頭：“我不認識她，也從沒見到過這個人。”
“今天是第一次見？”女警官記錄下萬辭顏的說法，再度問了一句。
“是的，她今天要是沒有突然出現，我都不知道有這麽個人存在。”萬辭顏有些無奈和憋屈。
多多少少也有點害怕，眼裏多了絲恐慌。
“好的，明白了，別怕哈小姑娘，我們會保護你的，放心。”看出萬辭顏有些緊張和害怕的女警官柔下聲安慰道。
萬秀婷也握住萬辭顏的手，輕輕晃了晃：“別怕，媽在呢，媽給你找她家裏人算賬，絕對不會讓她傷害到你。”
終於記完筆錄，等待外面聯系紅裙女人家屬的這段時間，萬辭顏還是沒忍住。
對著坐在一旁陪著她們等家屬的女警官問了一句：“姐姐，你還記得1999年，六一兒童節那天嗎？”
女警官楞了楞，翻找著自己1999年那年的所有記憶：“你認識我？”
“嗯嗯！林潔姐姐！”萬辭顏看著女警官的眼睛亮閃閃的，“你還記得我嗎？那年你為了哄我，陪我玩了個游戲，送了我一顆奶糖。”
隨後看向了女警官的手臂，語氣有些低落：“結果還害你被人咬傷了……”
今天為萬秀婷母女處理這起案件的女警官，就是當年萬秀婷和鄭繡芊打架被送進來，作為實習警官被安排去哄兩個小朋友的林潔警官。
現在的林潔也不再是之前沒有辦案經驗，因為兩顆糖沒處理好被俊俊咬傷還被師父責罰的實習女警了。
林潔顯然也從記憶的角落想起了萬辭顏是誰了，當年的小女孩現在都長這麽大了，她有些感慨：“是你啊，都長這麽大了呀。”
“別自責，姐姐的手臂早沒事了，而且這跟你可一點兒關系都沒有哇。”林潔揉了揉萬辭顏垂下的腦袋，像當年哄著她玩游戲一樣，哄著她別難過。
萬秀婷當年全身心都在何天來和鄭繡芊身上，對林潔反而沒有像萬辭顏那樣有那麽深的印象。
坐在旁邊有些尷尬的陪著笑了笑。
又是第無數次覺得自己當年像白癡的瞬間。
“林潔，我們聯系上那個女人的家裏人了。”負責聯系家屬的警員有些激動的拿著小靈通小跑過來。
他將小靈通遞給了林潔：“給，這是她妹妹的電話號碼。”
林潔接過小靈通，看了一眼號碼，問了一句：“她妹妹怎麽說？要什麽時候過來？”
聽到這個，小警員皺巴著臉，有些苦惱的摳了摳臉：“說是明天早上才能來，今天在縣裏，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說是要是她姐姐不聽話亂動可以先給她姐姐拷上綁上，啥都別管，她不會追究責任的。”
“啊？”林潔訝異的看向小警員，“那她們的父母呢？”
“父母三年前相繼離世，家裏只有姐妹兩個了，妹妹好像也成家了，還有個孩子。”
“那這樣的話……”林潔起身，和萬秀婷商量道，“萬女士，要不你和辭顏就先回家吧？”
“這要等到明天早上的話太久了，你們恐怕會吃不消，那孩子也得有充足的睡眠。”
“也行。”萬秀婷想想，確實是這個理，便點了點頭，“那明天早上，她家裏人來了，您就給我打個電話，我馬上過來。”
“好。”
兩邊都商量好後，萬秀婷便帶著萬辭顏打了輛出租車先回去了。
回去後又專門找上級領導說明原因，請了個明天的假。
那女的畢竟是沖著萬辭顏來的，到底為什麽來她還沒搞清楚。
這件事如果不解決好，不搞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萬秀婷心裏是永遠不會安心的。
——————
第二天早上八點四十幾，林潔那邊就給萬秀婷來電話了。
說是紅裙女人的妹妹已經到了，她們現在已經在了解紅裙女人的一些情況了。
讓萬秀婷過去商量賠償事宜。
今天萬辭顏倒是沒去，早上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膝蓋青了一大塊，還發黑。
遲來的疼痛感讓她走路都有點困難。
萬秀婷倒沒多大問題，腿上沒傷，全身上下只有手臂和左臉有擦傷，手臂倒是擦傷的稍微重點，還有點烏青。
但和萬辭顏比起來還是萬辭顏更重些，可能是昨天倒地的方式不太好導致的。
萬辭顏也不想讓萬辭顏拖著本來就擦傷的腿跟著她到處跑，就讓她在家裏待著看看電視，她去就行了。
到了派出所後，林潔領著萬秀婷去到昨天的那間調解室。
紅裙女人的妹妹已經在那兒坐著了，眼眶還泛紅的。
見到萬秀婷的第一眼先立馬起身道歉。
然後說自己沒看好姐姐，姐姐確實是有精神疾病，她為了姐姐有多辛苦之類的。
萬秀婷擺擺手，沒說接受不接受，而是非常冷靜的質問她：“醫療費你想好出多少了嗎？我女兒現在腿可全青的，身上多處擦傷，她過兩天就要開學軍訓了，你讓她這樣怎麽去學校？”
“你姐姐有精神疾病，你辛苦，我能理解，但也希望你能理解理解一下我們，理解一下我這個當媽的心情。”
“她到底是怎麽認識我女兒的？她這樣沖過來你知道對我女兒會造成多大的心理陰影嗎？”
“這你們想過嗎？”
萬秀婷的質問把本來哭唧唧的紅裙女人妹妹給控住了，一時半會兒的是哭不出來了。
坐那兒沈默了好一會兒，沈默的萬秀婷都快沒耐心了才說：“我姐姐她之前，被男人騙了。”
“她懷孕都八個月了，被那個男人一推給推流產了，人差點都沒活過來。”
“醫生說流掉的那個孩子是個女孩，我們沒敢給我姐看。”
紅裙女人的妹妹低下頭，兩只一看就知道是長期洗碗勞作的手，不安的搓了搓。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幹澀的嘴唇：“但我姐知道沒的是個女孩後，當時就瘋了。”
“吵著鬧著要看孩子，說醫生把她孩子騙走了，說人販子把孩子給賣了。”
“我爸媽被逼的沒辦法了，送她進了精神病院。”
“進了醫院後，她倒是穩定了一點，就是整天抱著一個洋娃娃，給她梳頭，洗澡，換衣服。”
“別人來拿，她就會說那是她的女兒，死活不讓別人碰娃娃一下，還說要帶孩子去找孩子爸爸，說爸爸不會不要她們的。”
萬秀婷聽著這些話，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想法：“那她怎麽會找我女兒的？我女兒和她女兒一樣大？”
“差不多吧。”紅裙女人的妹妹點了點頭，“如果這孩子還在，大概也是上初三的年紀了。”
“至於為什麽會找你女兒，可能是她在外面逛的時候看到了吧？”
關於這點，紅裙女人的妹妹似乎知道的也不多，講起來她自己也挺疑惑的。
林潔看了看紅裙女人那邊的筆錄，好像想起了什麽：“葉桃華的筆錄好像說過什麽，女兒的眼睛和爸爸的很像，她和爸爸長得真像之類的話。”
“關於這點，您知道些什麽嗎？”
“？”萬秀婷懵了一下，誰和誰的眼睛像？辭顏的嗎？
她嚇的心臟狂跳，內心的不安感讓她顧不上禮貌不禮貌的打斷了林潔的問話：“等一下，林警官，她說的女兒的眼睛和爸爸像，是誰的眼睛？是辭顏的嗎？”
林潔也理解萬秀婷現在的不安，點了點頭：“嗯，她筆錄裏是這麽說的，但因為是在不清醒狀態下做的筆錄，是不是真實的還有待考察。”
紅裙女人，也就是葉桃華的妹妹，皺眉想了半晌：“這我好像有聽她念叨過。”
“什麽寶寶的眼睛和爸爸的真像啊，爸爸一定會喜歡你的。”
“但是那會兒我忙得很，以為她又發病了，也沒打聽清楚什麽情況，更不知道她說的寶寶就是你女兒。”
林潔扭頭看了看滿臉不安的萬秀婷，突然想起了多年前萬秀婷的那起情感糾紛案，轉頭問向葉桃華的妹妹：“那你知道騙你姐姐的男人叫什麽名字嗎？”
雖然她離開的早，後面的事幾乎都沒參與，但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兩個被欺騙的女人，和一個全程保持沈默裝無辜的男人。
女人叫萬秀婷和鄭繡芊，男人叫何天來。
“何天來。”
林潔的想法和葉桃華妹妹的聲音重合了。
萬秀婷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氣的渾身發抖：“你說那個男的，叫什麽？哪個何？哪個天？哪個來？”
葉桃華的妹妹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拿手指給她比劃出來：“就這個這個，這樣的，何，天，來。”
萬秀婷提起了一口氣，但又暗自祈禱這只是同名同姓。
不然她真的殺了何天來的心都有了。
因為他犯的錯誤，讓她的女兒遭受這麽大的隱藏危險，以後更是不知道該怎麽生活。
除非葉桃華妹妹願意將自己的姐姐再度送入精神病醫院進行長久治療。
“哦對了！”葉桃華妹妹雙手一拍，好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我姐好像說過，他腰窩處有個愛心一樣的胎記，就指甲蓋兒大小。”
媽的，該死的王八蛋，果然是他！
萬秀婷兩眼一黑，踉蹌著坐了下去。
“你沒事吧？”林潔趕忙扶了一把，還給萬秀婷面前的紙杯倒好水，遞了過去。
萬秀婷接過水，有些哆嗦的說了句謝謝。
林潔看了看萬秀婷，又看了看葉桃華妹妹，預感成真了，她腦殼也疼了。
劉愛國：真好啊，得虧我換分局去了啊……
——————
萬秀婷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聽完葉桃華妹妹講完葉桃華當年的事情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拿到的賠償金，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來的。
好像是林潔不放心，找人幫忙送回來的。
她一路就跟那游魂似的，木然的到了家，木然的開了門，木然的坐在了沙發上。
倒是給萬辭顏嚇夠嗆，說話的聲音都發抖了：“媽？媽你咋了啊媽？”
萬秀婷靠在沙發上，目光直視著天花板，幽幽道：“媽沒事，媽就是有點想殺人。”
“啊？？？”萬辭顏發出尖銳爆鳴，以為萬秀婷想殺的是紅裙女人，“媽！那什麽，冷靜啊！殺人可是犯法的啊！”
“你是和那女人家裏人吵架了嗎？我去幫你去吵回來啊！你別想不開啊！”
萬秀婷緩緩轉過頭，定定的看著萬辭顏許久，給萬辭顏都看毛了：“媽，你，你咋了這是？”
“沒事。”萬秀婷搖搖頭，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萬辭顏的臉頰。
註視著據說和何天來很像的眼睛好一會兒，最後才說：“辭顏，你想知道你爸爸的事情嗎？”
“……我為什麽要知道他的事。”萬辭顏神色也淡了，垂下眸子，怕再看到曾經為愛瘋狂的萬秀婷。
萬秀婷一把攬過萬辭顏，將其緊緊摟在了懷裏，聲音有些顫抖：“是媽，對不起你啊。”
“媽，到底怎麽回事啊？”這樣的萬秀婷讓萬辭顏心裏非常不安，同樣伸手回抱住了萬秀婷的腰。
母女倆就這麽相互依偎，緊緊擁抱著。
萬辭顏躺在萬秀婷的懷抱裏，聽著萬秀婷講述她從派出所那兒知道的，有關葉桃華，那個紅裙女人的故事。
也是有關她和萬辭顏的生父，何天來的故事。
葉桃華與萬秀婷是同齡，和何天來認識的時間，也比萬秀婷和何天來認識的時間要早上半年。
葉桃華出生在一個不算富足，但父母嚴厲中又不缺愛護，姐妹相處和睦的家庭。
她成績不算很優異，但也算中等，是踩著末尾考上的高中。
本來她的人生哪怕不是轟轟烈烈，也該是平平安安一生順遂，有父母妹妹朋友，普普通通，但也能算是個知足常樂。
卻在一次和同學周末去溜冰場滑冰時，認識了讓她後半生背負陰影，家庭破裂的何天來。
何天來從別人那兒打聽到葉桃華的年紀、學校以及家庭情況。
再打量著她的穿著打扮，眼神純凈的樣子，判斷出她肯定是一個被家裏保護的很好，性格非常天真，特別容易相信別人的姑娘。
於是他開始包裝自己，將自己偽裝成了一名考上省大的學長。
帶著一副斯文敗類的眼鏡，穿的那叫一個風度翩翩，頭發還特意梳理成了好學生的樣子。
年齡偽造，成績偽造，證書偽造，還說能幫葉桃華答疑解惑，解決課業。
他利用他那一副好臉蛋，和巧舌如簧的嘴，仗著葉桃華不懂那些成績證明和證書是真是假，讓葉桃華慢慢的卸下防備，對他敞開心扉。
葉桃華雖然被家裏保護的很好，也很天真，卻不會這麽輕易的就答應和何天來的交往。
她說自己有個浪漫的夢想，想和自己最喜歡的人，一同上同一所大學。
可何天來編出的大學太優異了，葉桃華覺得自己考不上，心裏有點自卑。
但她後來也說了，如果考不上何天來的學校，那就努力考到和何天來同一所城市的學校。
這樣也算是和他一起上大學了。
到那時，她自然會同意和何天來交往，還幻想過未來帶著何天來拜訪父母。
因為葉桃華一直不肯松口，何天來逐漸的有些不耐煩了。
他本想放棄這個目標，但又舍不得這在嘴邊吊啊吊，香味撲鼻，卻一直進不了口的大肥肉。
便決定暫時先冷冷她，轉頭勾搭起了另一個他物色好的對象。
也就是萬辭顏的母親，萬秀婷。
萬秀婷和葉桃華一樣，都被家裏保護的很好，想法很天真。
但和葉桃華不一樣的是，萬秀婷對愛情，對和最愛的人組建家庭的向往，比葉桃華深太多了。
萬秀婷被何天來得手後，何天來還是會時常想著那沒得手的葉桃華。
便時常背著萬秀婷，偷偷摸摸的去找葉桃華，保持著一個暧昧不明的聯系。
他的那些狐朋狗友還會幫著給他打掩護，應付找不到何天來萬分焦急的萬秀婷。
這樣的聯系一直到萬秀婷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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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一哭，局面就有些混亂且尷尬了。
刀疤男自己都沒想到會突然來了個孩子，本來也不是什麽好人的刀疤男被哭的有些煩，嫌棄的掃了眼嚎啕大哭的村長孫子。
“哎呀，一個男孩子，膽子怎麽這麽小啊。”吳桂楠見局面有些不好看，靈機一動，想著幫忙打圓場總不能算是壞了他們事吧？
她笑的跟那狼外婆似的蹲下身，從兜裏拿出個不知道放了多久，化的糖紙都軟趴趴的，外面好像還黏了什麽東西似的奶糖：“男孩子是不能像女孩子一樣哭鼻子的，不然會變像女生一樣的，這樣，你別哭，阿姨給你糖吃，好不好？”
村長聽著聽著，神色一冷，揮手打掉了吳桂楠伸過來的手，糖也掉到了地上：“誰稀罕你那破糖啊！”
村長本來就有點煩萬家村的人過來，還把自己孫子給嚇哭了，本想著好好哄一哄的，也沒想說人家臉上有刀疤的事。
結果一擡頭，就看到‘狼外婆’手裏的糖，爛了不說，還臟兮兮的。
嘴裏還說什麽他孫子膽小，什麽不能哭，放他娘的屁！
他孫子想哭就哭！什麽時候還規定男孩子不能哭了！
“誒！你幹嘛呢！我這好心好意給孩子吃糖！你怎麽還打人吶！”吳桂楠蹭的一下直起身，火冒三丈的。
一位正喝著綠豆湯的大嬸聞言啪的一下放下空杯，指著吳桂楠就開罵了：“我呸！你要是只哄兩句我們也就不說什麽了！可你聽聽你自己講的那叫什麽玩意兒啊！”
“你上來就說人孩子膽小！還什麽男孩子不能哭！這就是個三四歲的孩子！你管人孩子哭不哭的呢！”
另外一位叔叔也不滿的皺起眉頭，怒視著吳桂楠：“就是，男孩女孩不都是孩子嗎，孩子怎麽就不能哭了啊！再說了，孩子哭不還是因為被你們嚇的啊！”
吳桂楠本就是個藏不住自己脾氣的，當即和百家村這邊對罵起來：“嘿！我這不也是為了哄孩子！再說了！一個男孩子整天哭哭唧唧的，長大能有什麽出息！”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吵得那叫一個不可開交。
萬家村這邊別說來不來得及攔了，吵上頭了萬傳祖和萬佑弟也參與進來了。
就連李大妞也管不了自己之前威脅過吳桂楠什麽了，跟著一塊吵起來了。
吵著吵著，雙方還動了手，你扣我眼珠子，我薅你頭發的。
李全和刀疤男做壞事多年，怎麽也沒想到還有淪落到給人勸架的地步。
而想要幫忙拉偏架的萬辭顏，也被人護著往後躲，離得打架點遠遠的。
萬辭顏心裏一陣可惜，她剛剛想起了一點，好像當年在外婆葬禮上對著她指桑罵槐的好像就是這幾個。
那倆不好惹的倒是沒見過。
本想著以拉架的名義下個陰手的，畢竟這麽一團人，誰知道怎麽一回事，結果被擔心她被誤傷的叔嬸一把給拉走了，沒下成手。
啊……萬秀婷好像是成功了。
她剛剛也去幫忙拉架了，拉架的時候順帶踹了萬佑弟和吳桂楠幾腳。
嘴角那笑都快壓不住了。
而就在這時，村裏突然開進來三輛黑色小轎車，轎車上下來幾個發型全是小平頭，穿著緊身短袖，肌肉爆棚的男人。
還有兩個留著齊耳短發，一身幹練的女人。
幾人從兜裏掏出了什麽東西，沖著打成一團的人就來了。
先是四個肌肉男，目標明確的沖著李全和刀疤男就過去了，掏出那銀光閃閃的一把將兩人摁倒在地再給扣上。
然後剩下的幾人，負責拿出剛剛從兜裏掏出來的證件，對著打成一團的人吼了一聲：“警察！全都停下！不許動！”
百家村這邊的那都是遵紀守法好公民，聽到警察的那一瞬間立馬就松手了。
徒留下萬佑弟幾人被推了個屁股蹲，還躺地上張牙舞爪，口吐狂言。
連來拷人的女警男警都不放過，然後喜提拘留所三日游。
百家村這邊只是被批評教育兩句，連警局都不用去。
據幾位警察同志說，他們拷萬家村那幾人並不是因為打架，而是因為她們疑似涉嫌一起刑事案件。
這才讓百家村那幾位參與打架，憂心同樣也會被警察拷上帶走的叔嬸放下心。
“嚇死我了，還以為得找我閨女去警局撈我了，這麽大把年紀了，要是進去了，多給閨女丟人啊。”一位嬸嬸拍著胸口輕松一口氣，如是說道。
旁邊的幾位叔嬸、村長聽罷，暗自點了點頭。
說來奇怪，萬家村幾人被帶走的時候，除了那個李全和刀疤男，其他人都在和警察說冤枉。
那兩個人卻安靜的詭異，什麽都沒說，什麽也沒喊。
甚至警察問名字年齡的時候都閉口不言。
但這暫時都和萬辭顏沒關系，這幫人被帶走後百家村清凈了許多。
熱熱鬧鬧的給萬辭顏辦了一場升學宴。
萬辭顏和萬秀婷為了感謝村民們，還買了一些配得起他們出的錢的禮物作為回禮。
算得上是有來有往，但感情也更深了。
————八月中旬
市一中快開學了。
作為重點中學，這所學校的開學時間在教育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規則’下，比其他高中會早那麽一兩星期。
早開學的是高一新生，高二高三九月份開學。
早開學是為了提前開展為期兩個星期的軍訓。
本來想和同學出去看個電影的萬辭顏，被正好休假的萬秀婷壓在家裏檢查行李箱裏的東西齊不齊全。
看看防曬霜和防中暑的神丹有沒有放進去。
翻著翻著，卻意外翻到了一張萬辭顏小學時在美術課上畫的畫。
這是一幅極具想象色彩，充滿童話意境，但畫法稚嫩的兒童繪畫。
畫的是一棟帶有大花園和泳池的大別墅。
孩童時期很多喜歡畫畫的孩子們，稍微有點能力，哪怕沒學過專業繪畫，也能根據看到的圖片模仿著畫畫。
什麽畫卡通人物，動漫頭像，哪怕是背景圖，都能給你描下來。
當年美術老師布置了一份畫房子的美術作業，萬辭顏想來想去都沒有什麽頭緒。
突然看到旁邊同學正在翻看並仿畫色彩插圖版《格林童話》中的公主城堡時，想起來自己之前逛超市時看到了一個玩具童話屋的房屋模型。
當時她真的很喜歡那個房屋模型，但價格屬實是昂貴，確實是買不起，就一直記在腦子裏。
買是買不起了，只能靠著腦子裏那點僅存的樣子，模仿著畫了下來。
還將其做了些改動，變成了一棟大別墅。
“哇，這張畫我怎麽沒見過？”萬秀婷拿起畫，看了又看，覺得挺新奇的。
萬辭顏擡頭看了一眼：“這張是我四年級時的美術作業，當時畫完好像是被老師收上去了，期末了才還給我。”
“誒，你看看你小時候，畫的畫都粉粉嫩嫩的，頭繩都是粉色的，現在老穿些黑色灰色白色，一點兒都不青春。”萬秀婷指著畫的顏色，對著萬辭顏吐槽道。
“誰說的！我現在也喜歡粉色呀！”萬辭顏將畫一搶，仰著頭反駁，“我還喜歡嫩黃色，天藍色，很多很多顏色的！”
“那你買衣服怎麽不買顏色鮮嫩的，專賣這些一看就死氣沈沈的。”萬秀婷指著萬辭顏行李箱裏一件黑色帶著點亮片，衣服左胸處還有個大拇指大小的骷髏頭的短袖反問道。
“你不懂！現在大家都這麽穿的！同學們說了，這是潮流！”萬辭顏將衣服一遮，反將萬秀婷不懂時尚。
萬秀婷想起萬辭顏衣櫃裏那堆衣服，嘴角一抽：“我是不懂什麽叫潮流了，你只要別學她們把頭發弄的跟被炮轟了一樣，我就謝天謝地了。”
“嗨！那不會。”萬辭顏眼珠子滴溜一轉，故意道，“再說了，我想弄，那學校也不允許呀！要不你去和老師說說，給我破個例？讓我也趕一回頭發的潮流？”
“你敢！”萬秀婷眼睛一瞪，輕輕戳了萬辭顏額頭一下，“你要是敢燙頭，我就給你頭發全剪咯！讓你頂著個光頭去學校！”
“呀呀呀！萬秀婷女士！你咋這麽狠！”萬辭顏做西子捧心狀，耍寶的哀嚎一聲。
“行了行了，別鬧了，趕緊的，把你東西再檢查檢查，看看有沒有漏的。”萬秀婷被逗樂了，又看了看時間，快到晚飯時間了，便示意萬辭顏趕緊收拾。
隨後自己起身去了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萬辭顏看著萬秀婷離開後，將剛剛搶回來的那張畫仔仔細細的看了看。
又去書櫃裏翻出一幅之前買了但學習緊張便給忘記了的相框出來。
拿起相框和畫做了個對比，滿意的發現大小確實是剛剛好，就小心翼翼的將畫放進了這幅相框中。
然後擺在了一眼就能看見的書桌顯眼處。
放好後，她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下，感覺缺了點什麽。
又翻箱倒櫃的找出了一只黑色勾線筆，在畫框上方的寬邊緣寫上了一行字。
【向著夢想前進！建造屬於我們的家！未來的建築設計師！^--_^】
寫完後，萬辭顏才滿意的將筆放好，繼續收拾起了行李。
曾經想要研究出能讓外婆醒過來的藥的小辭顏，從知道死亡含義後，在逐漸長大的過程中，夢想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長大後的萬辭顏，想成為一名建築設計師。
完成自己另外一個為外婆造一座大房子，有地有花有動物的夢想。
還要賺很多很多錢，回來建設百家村，讓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
萬辭顏房間的窗簾沒拉上，房間的朝向又正好可以讓落下的太陽僅剩的那點餘輝撒入房內。
於是，背對著窗戶的萬辭顏便沒有看到，橙黃色的落日碎片撒在相框上的那一幕。
又大又漂亮的，足有五層高，帶著兒童最喜歡的粉色藍色等顏色的童話別墅，印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別墅的左側是一個充滿奇異花草的大花園，花園裏有一棵十分粗壯的樹爺爺。
樹爺爺的樹幹上，綁了一只橙黃色的秋千，被夕陽這麽一照，像是會動了一樣。
草地上還養著好些動物，小白兔，小松鼠，小刺猬。
花園的湖中央還游了一對正在交頸的白天鵝。
————
晚上，萬秀婷久違的陪著萬辭顏在小區外三百米處的小公園閑逛遛食。
自從萬秀婷升職以後，每天都忙的跟個陀螺似的。
已經很長時間沒和萬辭顏一起在小公園走走，吹吹風。
看看夜市擺攤，小孩嬉鬧，老人廣場舞了。
眼見著萬辭顏也要去學校了，市一中住宿生都是一個月才能回家一次。
回家後可能萬辭顏要忙著學業，萬秀婷也要忙著工作，可能會很少有時間能像現在這樣，母女倆肩並肩悠閑的逛著小公園了。
“你東西都收拾完了吧？”
“收拾好了，一個都沒落下。”
“軍訓的時候記得要吃避暑丹，塗好防曬，知道沒？站不住了難受了就打報告，別硬撐著。”
“知道啦！”
“還有啊……”
“啊！！！”
就在母女倆正邊走邊念叨著一些註意事項的時候，一個穿著紅裙，挽著發髻的女人突然沖了過來，一把扯住萬辭顏的手，帶著些癲狂的樣子喊道：“辭顏！辭顏我是你媽媽呀！”
“萬秀婷不是你媽！我才是！我帶你去找你爸爸！”
萬辭顏受到驚嚇，下意識喊叫一聲，手臂被抓的很緊很疼，疼的她面部都有點扭曲了。
反應過來後的萬秀婷像一頭暴怒的母獅，一把控住紅裙女人抓住萬辭顏的手，使勁掰開，再一把推倒，將萬辭顏護在了身後：“你神經病啊！上來就搶女兒！再動她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女人不死心的爬起身，還想湊過來，嘴裏念念叨叨的，目光死死盯著萬辭顏不放。
哪怕萬辭顏都被萬秀婷護在身後了，還是試圖越過萬秀婷的保護圈去抓萬辭顏。
“辭顏！辭顏你跟我回家！跟媽媽回家！回家一起找爸爸！”
“爸爸很愛我們的，我們去了爸爸那兒，就能和爸爸團聚了！”
周圍已經開始圍了人了，剛剛的動靜把大家都吸引過來了。
但是一時之間沒搞清楚是個什麽情況，還沒人敢上來說什麽，只能站一旁觀望著。
萬辭顏看著紅裙女人的精神狀態好像不太正常，立馬拉了拉萬秀婷的衣角：“媽，這女人好像精神不太對，我們報警吧。”
“行。”萬秀婷目光警惕的盯著紅裙女人，像老鷹抓小雞一樣護著萬辭顏躲開女人伸過來的手，“手機在我褲兜裏，你掏出來趕緊報警。”
萬辭顏動作也是利索的，掏出手機立馬撥了110。
圍觀群眾在看發生什麽的時候，也聽到了萬辭顏的報警內容。
有些好心的本來想幫忙的，但紅裙女人這個精神狀態正常人看著心裏多少有點害怕，就躊躇不定。
一直盯著萬辭顏的紅裙女人雖然精神看著不太好，但是也能看懂萬辭顏是在報警，還說她是精神病，當即發狂：“萬辭顏！我是你媽！我那麽愛你！還要帶你去找爸爸！你怎麽能報警！”
隨後又將目光看向一直不讓她碰萬辭顏的萬秀婷，惡狠狠的指著萬秀婷：“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和我女兒說什麽了！是不是你！”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紅裙女人說著，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把水果刀朝著萬秀婷沖了過來。
“媽！”千鈞一發之際，萬辭顏拉著萬秀婷朝著旁邊躲了過去，萬秀婷又反手護住萬辭顏，重重摔在了地上。
圍觀的人見動刀子了，嚇到立馬轉身就跑。
還有人去找來公園公共廁所裏放著的掃把沖著紅裙女人揮舞著。
紅裙女人精神不正常，自然不會管旁人對她做出的驅逐動作。
滿心滿眼都是萬辭顏和萬秀婷。
拿著水果刀繼續往母女倆的位置走去。
萬辭顏和萬秀婷摔倒的時候沒有摔到腳，手臂的擦傷也先不管，爬起來就是一陣狂跑。
邊跑邊喊“快跑啊！救命啊！殺人了！”這樣不僅能讓無辜的路人提前感知到危險跑開躲起來，或許也能引來有能力的見義勇為者幫忙。
紅裙女人這看著不正常，體力是真的驚人，也不傷及路人，就盯著萬秀婷一個人砍。
好幾次都差點被她追上砍傷。
跑了不知道多久，有人從對面小區的保安亭找來反恐用的設備，一把控住了還在揮刀的紅裙女人。
紅裙女人發狂時力氣嚇人，好幾個成年男子一起使勁才控住她，打掉她手上的水果刀。
在萬辭顏和萬秀婷軟癱在地時，警察們終於開著滴嗚滴嗚的警車過來了。
——————派出所內
萬秀婷顧不上自己手臂的擦傷有多疼，匆匆讓醫務人員幫著處理完了就趕緊跑去萬辭顏那邊。
眉頭皺的死緊的看著醫務人員給萬辭顏的手臂和小腿上藥。
萬辭顏本來正疼的齜牙咧嘴的，看到萬秀婷後立馬收住了扭曲的表情，咧著大牙沖著萬秀婷揮手。
安慰萬秀婷自己沒事的，一點兒也不疼。
可萬秀婷看著，心裏反而更生氣了，對紅裙女人的憤怒值蹭蹭往上漲。
哪怕知道紅裙女人可能是精神病患者，也抵擋不住一個母親看到女兒變成這樣內心充斥著的憤怒。
萬秀婷想著，等見到對方家人一定要好好斥責他們怎麽不看好家裏的病人，讓她跑出來亂傷人。
而且最讓萬秀婷不解的是，對方怎麽會知道自己和萬辭顏名字的？
萬辭顏的名字還可能猜測成是新聞上報道了，她偶然間看到記住了，但萬秀婷的名字她是從哪兒知道的？
新聞上也沒公開萬辭顏母親叫什麽名字啊。
“你好，是萬秀婷女士是嗎？”
處理完傷口的母子倆，跟著一位民警去到調解室做筆錄。
負責處理這起案件的警察是一名對萬辭顏來講有些熟悉的女警。
但對方似乎有點沒認出來她，看到萬秀婷的名字也沒反應，只起來打了聲客套的招呼。
想想也是，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人家可能都忘了當年處理過什麽案件了。
“是的。”萬秀婷坐在女警官對面，點了點頭。
雙方交談了幾句後，便開始記錄起了萬秀婷說的案發時的全部過程。
聽到紅裙女人喊出萬辭顏名字的時候，女警官看向了坐在萬秀婷身邊，一直安靜聽她們講話的女孩兒。
秉承著辦案要以事實為依據的準則，向萬辭顏問道：“小姑娘，請問你認識那個女人嗎？有在學校附近或是哪裏見到過她嗎？”
萬辭顏搖了搖頭：“我不認識她，也從沒見到過這個人。”
“今天是第一次見？”女警官記錄下萬辭顏的說法，再度問了一句。
“是的，她今天要是沒有突然出現，我都不知道有這麽個人存在。”萬辭顏有些無奈和憋屈。
多多少少也有點害怕，眼裏多了絲恐慌。
“好的，明白了，別怕哈小姑娘，我們會保護你的，放心。”看出萬辭顏有些緊張和害怕的女警官柔下聲安慰道。
萬秀婷也握住萬辭顏的手，輕輕晃了晃：“別怕，媽在呢，媽給你找她家裏人算賬，絕對不會讓她傷害到你。”
終於記完筆錄，等待外面聯系紅裙女人家屬的這段時間，萬辭顏還是沒忍住。
對著坐在一旁陪著她們等家屬的女警官問了一句：“姐姐，你還記得1999年，六一兒童節那天嗎？”
女警官楞了楞，翻找著自己1999年那年的所有記憶：“你認識我？”
“嗯嗯！林潔姐姐！”萬辭顏看著女警官的眼睛亮閃閃的，“你還記得我嗎？那年你為了哄我，陪我玩了個游戲，送了我一顆奶糖。”
隨後看向了女警官的手臂，語氣有些低落：“結果還害你被人咬傷了……”
今天為萬秀婷母女處理這起案件的女警官，就是當年萬秀婷和鄭繡芊打架被送進來，作為實習警官被安排去哄兩個小朋友的林潔警官。
現在的林潔也不再是之前沒有辦案經驗，因為兩顆糖沒處理好被俊俊咬傷還被師父責罰的實習女警了。
林潔顯然也從記憶的角落想起了萬辭顏是誰了，當年的小女孩現在都長這麽大了，她有些感慨：“是你啊，都長這麽大了呀。”
“別自責，姐姐的手臂早沒事了，而且這跟你可一點兒關系都沒有哇。”林潔揉了揉萬辭顏垂下的腦袋，像當年哄著她玩游戲一樣，哄著她別難過。
萬秀婷當年全身心都在何天來和鄭繡芊身上，對林潔反而沒有像萬辭顏那樣有那麽深的印象。
坐在旁邊有些尷尬的陪著笑了笑。
又是第無數次覺得自己當年像白癡的瞬間。
“林潔，我們聯系上那個女人的家裏人了。”負責聯系家屬的警員有些激動的拿著小靈通小跑過來。
他將小靈通遞給了林潔：“給，這是她妹妹的電話號碼。”
林潔接過小靈通，看了一眼號碼，問了一句：“她妹妹怎麽說？要什麽時候過來？”
聽到這個，小警員皺巴著臉，有些苦惱的摳了摳臉：“說是明天早上才能來，今天在縣裏，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說是要是她姐姐不聽話亂動可以先給她姐姐拷上綁上，啥都別管，她不會追究責任的。”
“啊？”林潔訝異的看向小警員，“那她們的父母呢？”
“父母三年前相繼離世，家裏只有姐妹兩個了，妹妹好像也成家了，還有個孩子。”
“那這樣的話……”林潔起身，和萬秀婷商量道，“萬女士，要不你和辭顏就先回家吧？”
“這要等到明天早上的話太久了，你們恐怕會吃不消，那孩子也得有充足的睡眠。”
“也行。”萬秀婷想想，確實是這個理，便點了點頭，“那明天早上，她家裏人來了，您就給我打個電話，我馬上過來。”
“好。”
兩邊都商量好後，萬秀婷便帶著萬辭顏打了輛出租車先回去了。
回去後又專門找上級領導說明原因，請了個明天的假。
那女的畢竟是沖著萬辭顏來的，到底為什麽來她還沒搞清楚。
這件事如果不解決好，不搞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萬秀婷心裏是永遠不會安心的。
——————
第二天早上八點四十幾，林潔那邊就給萬秀婷來電話了。
說是紅裙女人的妹妹已經到了，她們現在已經在了解紅裙女人的一些情況了。
讓萬秀婷過去商量賠償事宜。
今天萬辭顏倒是沒去，早上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膝蓋青了一大塊，還發黑。
遲來的疼痛感讓她走路都有點困難。
萬秀婷倒沒多大問題，腿上沒傷，全身上下只有手臂和左臉有擦傷，手臂倒是擦傷的稍微重點，還有點烏青。
但和萬辭顏比起來還是萬辭顏更重些，可能是昨天倒地的方式不太好導致的。
萬辭顏也不想讓萬辭顏拖著本來就擦傷的腿跟著她到處跑，就讓她在家裏待著看看電視，她去就行了。
到了派出所後，林潔領著萬秀婷去到昨天的那間調解室。
紅裙女人的妹妹已經在那兒坐著了，眼眶還泛紅的。
見到萬秀婷的第一眼先立馬起身道歉。
然後說自己沒看好姐姐，姐姐確實是有精神疾病，她為了姐姐有多辛苦之類的。
萬秀婷擺擺手，沒說接受不接受，而是非常冷靜的質問她：“醫療費你想好出多少了嗎？我女兒現在腿可全青的，身上多處擦傷，她過兩天就要開學軍訓了，你讓她這樣怎麽去學校？”
“你姐姐有精神疾病，你辛苦，我能理解，但也希望你能理解理解一下我們，理解一下我這個當媽的心情。”
“她到底是怎麽認識我女兒的？她這樣沖過來你知道對我女兒會造成多大的心理陰影嗎？”
“這你們想過嗎？”
萬秀婷的質問把本來哭唧唧的紅裙女人妹妹給控住了，一時半會兒的是哭不出來了。
坐那兒沈默了好一會兒，沈默的萬秀婷都快沒耐心了才說：“我姐姐她之前，被男人騙了。”
“她懷孕都八個月了，被那個男人一推給推流產了，人差點都沒活過來。”
“醫生說流掉的那個孩子是個女孩，我們沒敢給我姐看。”
紅裙女人的妹妹低下頭，兩只一看就知道是長期洗碗勞作的手，不安的搓了搓。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幹澀的嘴唇：“但我姐知道沒的是個女孩後，當時就瘋了。”
“吵著鬧著要看孩子，說醫生把她孩子騙走了，說人販子把孩子給賣了。”
“我爸媽被逼的沒辦法了，送她進了精神病院。”
“進了醫院後，她倒是穩定了一點，就是整天抱著一個洋娃娃，給她梳頭，洗澡，換衣服。”
“別人來拿，她就會說那是她的女兒，死活不讓別人碰娃娃一下，還說要帶孩子去找孩子爸爸，說爸爸不會不要她們的。”
萬秀婷聽著這些話，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想法：“那她怎麽會找我女兒的？我女兒和她女兒一樣大？”
“差不多吧。”紅裙女人的妹妹點了點頭，“如果這孩子還在，大概也是上初三的年紀了。”
“至於為什麽會找你女兒，可能是她在外面逛的時候看到了吧？”
關於這點，紅裙女人的妹妹似乎知道的也不多，講起來她自己也挺疑惑的。
林潔看了看紅裙女人那邊的筆錄，好像想起了什麽：“葉桃華的筆錄好像說過什麽，女兒的眼睛和爸爸的很像，她和爸爸長得真像之類的話。”
“關於這點，您知道些什麽嗎？”
“？”萬秀婷懵了一下，誰和誰的眼睛像？辭顏的嗎？
她嚇的心臟狂跳，內心的不安感讓她顧不上禮貌不禮貌的打斷了林潔的問話：“等一下，林警官，她說的女兒的眼睛和爸爸像，是誰的眼睛？是辭顏的嗎？”
林潔也理解萬秀婷現在的不安，點了點頭：“嗯，她筆錄裏是這麽說的，但因為是在不清醒狀態下做的筆錄，是不是真實的還有待考察。”
紅裙女人，也就是葉桃華的妹妹，皺眉想了半晌：“這我好像有聽她念叨過。”
“什麽寶寶的眼睛和爸爸的真像啊，爸爸一定會喜歡你的。”
“但是那會兒我忙得很，以為她又發病了，也沒打聽清楚什麽情況，更不知道她說的寶寶就是你女兒。”
林潔扭頭看了看滿臉不安的萬秀婷，突然想起了多年前萬秀婷的那起情感糾紛案，轉頭問向葉桃華的妹妹：“那你知道騙你姐姐的男人叫什麽名字嗎？”
雖然她離開的早，後面的事幾乎都沒參與，但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兩個被欺騙的女人，和一個全程保持沈默裝無辜的男人。
女人叫萬秀婷和鄭繡芊，男人叫何天來。
“何天來。”
林潔的想法和葉桃華妹妹的聲音重合了。
萬秀婷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氣的渾身發抖：“你說那個男的，叫什麽？哪個何？哪個天？哪個來？”
葉桃華的妹妹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拿手指給她比劃出來：“就這個這個，這樣的，何，天，來。”
萬秀婷提起了一口氣，但又暗自祈禱這只是同名同姓。
不然她真的殺了何天來的心都有了。
因為他犯的錯誤，讓她的女兒遭受這麽大的隱藏危險，以後更是不知道該怎麽生活。
除非葉桃華妹妹願意將自己的姐姐再度送入精神病醫院進行長久治療。
“哦對了！”葉桃華妹妹雙手一拍，好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我姐好像說過，他腰窩處有個愛心一樣的胎記，就指甲蓋兒大小。”
媽的，該死的王八蛋，果然是他！
萬秀婷兩眼一黑，踉蹌著坐了下去。
“你沒事吧？”林潔趕忙扶了一把，還給萬秀婷面前的紙杯倒好水，遞了過去。
萬秀婷接過水，有些哆嗦的說了句謝謝。
林潔看了看萬秀婷，又看了看葉桃華妹妹，預感成真了，她腦殼也疼了。
劉愛國：真好啊，得虧我換分局去了啊……
——————
萬秀婷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聽完葉桃華妹妹講完葉桃華當年的事情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拿到的賠償金，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來的。
好像是林潔不放心，找人幫忙送回來的。
她一路就跟那游魂似的，木然的到了家，木然的開了門，木然的坐在了沙發上。
倒是給萬辭顏嚇夠嗆，說話的聲音都發抖了：“媽？媽你咋了啊媽？”
萬秀婷靠在沙發上，目光直視著天花板，幽幽道：“媽沒事，媽就是有點想殺人。”
“啊？？？”萬辭顏發出尖銳爆鳴，以為萬秀婷想殺的是紅裙女人，“媽！那什麽，冷靜啊！殺人可是犯法的啊！”
“你是和那女人家裏人吵架了嗎？我去幫你去吵回來啊！你別想不開啊！”
萬秀婷緩緩轉過頭，定定的看著萬辭顏許久，給萬辭顏都看毛了：“媽，你，你咋了這是？”
“沒事。”萬秀婷搖搖頭，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萬辭顏的臉頰。
註視著據說和何天來很像的眼睛好一會兒，最後才說：“辭顏，你想知道你爸爸的事情嗎？”
“……我為什麽要知道他的事。”萬辭顏神色也淡了，垂下眸子，怕再看到曾經為愛瘋狂的萬秀婷。
萬秀婷一把攬過萬辭顏，將其緊緊摟在了懷裏，聲音有些顫抖：“是媽，對不起你啊。”
“媽，到底怎麽回事啊？”這樣的萬秀婷讓萬辭顏心裏非常不安，同樣伸手回抱住了萬秀婷的腰。
母女倆就這麽相互依偎，緊緊擁抱著。
萬辭顏躺在萬秀婷的懷抱裏，聽著萬秀婷講述她從派出所那兒知道的，有關葉桃華，那個紅裙女人的故事。
也是有關她和萬辭顏的生父，何天來的故事。
葉桃華與萬秀婷是同齡，和何天來認識的時間，也比萬秀婷和何天來認識的時間要早上半年。
葉桃華出生在一個不算富足，但父母嚴厲中又不缺愛護，姐妹相處和睦的家庭。
她成績不算很優異，但也算中等，是踩著末尾考上的高中。
本來她的人生哪怕不是轟轟烈烈，也該是平平安安一生順遂，有父母妹妹朋友，普普通通，但也能算是個知足常樂。
卻在一次和同學周末去溜冰場滑冰時，認識了讓她後半生背負陰影，家庭破裂的何天來。
何天來從別人那兒打聽到葉桃華的年紀、學校以及家庭情況。
再打量著她的穿著打扮，眼神純凈的樣子，判斷出她肯定是一個被家裏保護的很好，性格非常天真，特別容易相信別人的姑娘。
於是他開始包裝自己，將自己偽裝成了一名考上省大的學長。
帶著一副斯文敗類的眼鏡，穿的那叫一個風度翩翩，頭發還特意梳理成了好學生的樣子。
年齡偽造，成績偽造，證書偽造，還說能幫葉桃華答疑解惑，解決課業。
他利用他那一副好臉蛋，和巧舌如簧的嘴，仗著葉桃華不懂那些成績證明和證書是真是假，讓葉桃華慢慢的卸下防備，對他敞開心扉。
葉桃華雖然被家裏保護的很好，也很天真，卻不會這麽輕易的就答應和何天來的交往。
她說自己有個浪漫的夢想，想和自己最喜歡的人，一同上同一所大學。
可何天來編出的大學太優異了，葉桃華覺得自己考不上，心裏有點自卑。
但她後來也說了，如果考不上何天來的學校，那就努力考到和何天來同一所城市的學校。
這樣也算是和他一起上大學了。
到那時，她自然會同意和何天來交往，還幻想過未來帶著何天來拜訪父母。
因為葉桃華一直不肯松口，何天來逐漸的有些不耐煩了。
他本想放棄這個目標，但又舍不得這在嘴邊吊啊吊，香味撲鼻，卻一直進不了口的大肥肉。
便決定暫時先冷冷她，轉頭勾搭起了另一個他物色好的對象。
也就是萬辭顏的母親，萬秀婷。
萬秀婷和葉桃華一樣，都被家裏保護的很好，想法很天真。
但和葉桃華不一樣的是，萬秀婷對愛情，對和最愛的人組建家庭的向往，比葉桃華深太多了。
萬秀婷被何天來得手後，何天來還是會時常想著那沒得手的葉桃華。
便時常背著萬秀婷，偷偷摸摸的去找葉桃華，保持著一個暧昧不明的聯系。
他的那些狐朋狗友還會幫著給他打掩護，應付找不到何天來萬分焦急的萬秀婷。
這樣的聯系一直到萬秀婷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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