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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辭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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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辭顏4

熱熱鬧鬧的除夕過後,就是大年初一了。

萬秀婷又一大早的就出去了,小辭顏一個人在家。

以往在百家村,萬外婆都會帶著小辭顏去各家串串門,拜拜年,互相說幾句吉祥話。

回到家的時候,小辭顏出門時背著的小背包裏就會被大人們塞滿各種各樣的零食糖果幹果堅果等。

富裕點的,還會給她塞兩瓶牛奶。

今年的大年初一,小辭顏窩在熟悉卻又陌生的出租屋裏,趴在茶幾上畫著兒童畫。

電視開著,放著重播的春晚節目。

剛畫了沒多久,萬秀婷又突然回來了,手裏還拎著兩包東西,直接進了廚房,將東西放在了冰箱冷凍層。

中午的時候才拿出來煮了一些。

小辭顏墊腳一看,原來是餃子。

萬秀婷難得解釋了一句:“這是你李奶奶托人送來的,記得吃完。”

原來,祭拜那天萬秀婷帶著小辭顏走的匆忙,李奶奶沒時間給小辭顏包些餃子凍起來帶走。

就只能等到大年初一那天,托人給萬秀婷送了兩袋子包好冷凍保存好的餃子。

都做了記號,一袋是小辭顏愛吃的玉米鮮肉餡,一袋是萬秀婷曾經最愛吃的三鮮餡。

雖然萬秀婷嘴上沒說什麽,小辭顏卻莫名的感覺到萬秀婷的心情似乎比之前好了點。

過年這幾天,萬秀婷倒是難得的平靜了幾天,沒有酗酒,煙倒還是繼續抽。

煙沒辦法,她已經抽習慣了,一天不抽就受不了。

好在她白天都不在家,這幾天晚上不喝酒,也不會喝得醉醺醺的回來,也就不會在家裏抽煙。

小辭顏難得過了幾天沒有煙酒臭味的清凈日子,還偷偷許願希望這樣的日子可以多點,萬秀婷喝酒的日子可以少點。

然而在正月初八開工後的當天晚上,萬秀婷再次故態覆萌,拎著酒瓶子,喝的醉醺醺的回了家。

對門的蘇阿婆正月初五就回來了,還給小辭顏帶了點零食和一包據說兒童喝了能補什麽元素的奶粉。

當時蘇阿婆看萬秀婷沒喝酒了,還挺高興的,以為她終於想通了。

也以為自己之前是猜錯了,還以為萬秀婷真的有精神方面的問題,心裏還尷尬愧疚了一陣子。

結果當她正月初八那天看到萬秀婷再次喝得醉醺醺的回來,蘇阿婆滿腦袋的問號都要具象化了。

這是怎麽回事?

不是不喝酒了嗎?

怎麽一開工就喝酒啊?

那她這是正常,還是不正常啊?

——————

時間回到2000年,3月份的現在。

窩在墻角的小辭顏回憶著這一年多來的一切,頭開始一點一點的。

終於,她還是抵擋不住困意,靠著墻角熟練的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果然還是在沙發上,還蓋著一層暖呼呼的兒童被。。

身上那身粉色的棉服外套被人脫下來放在沙發背上。

地上桌子上的垃圾都被萬秀婷清理幹凈了。

四周看了看,家裏冷冷清清的,萬秀婷又早早的就出門了。

餐桌上放著一碗蓋著碗的早餐。

是李奶奶之前送來的放冰箱,但還沒吃完,最近都拿來當早餐的餃子。

小辭顏熟練的起床給自己刷牙洗臉,做好洗漱工作。

再吃完早餐,洗好碗,背上小書包,敲響對門蘇阿婆家的門,一大一小手牽手去了幼兒園。

——————

清明節這天,萬秀婷請了個假,一個人回了百家村。

這個時候的清明節還不是法定節假日,孩子們和大人們都沒有假期,只能請假。

小辭顏沒有跟著回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萬秀婷回來後就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裏很久很久。

直到第二天小辭顏去幼兒園了都沒看到她出門。

小辭顏心裏雖然對萬秀婷還存在著一些疙瘩,但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擔心萬秀婷現在這個狀態的。

進幼兒園之前,托蘇阿婆幫忙看一看萬秀婷。

也不需要蘇阿婆多做什麽,就看看萬秀婷有沒有出事。

萬秀婷倒沒有出什麽問題,放學的時候蘇阿婆告訴小辭顏,中午的時候萬秀婷就出門了,面上看著還蠻正常的。

小辭顏有一點點放心,但又沒完全放心,可她又沒萬秀婷的聯系方式,更不知道萬秀婷在哪兒上班。

只能先在家裏等著,看看萬秀婷晚上會不會回來,如果一直沒回來,她就找警察叔叔幫忙。

老師說了,有困難,找警察。

小辭顏終於還是等到萬秀婷回來了。

依舊是喝得醉醺醺的,身上一股濃重的煙草味。

往沙發上一躺,又開始罵人。

不過這次,罵的內容好像有點變化。

小辭顏看著萬秀婷就這麽仰躺在沙發上,手背蓋著眼睛,嘴裏不住的念叨著:“萬素蘭,你傻不傻啊……”

這是外婆的名字!

小辭顏很喜歡外婆的名字,外婆在的時候,會時常和外婆說外婆的名字像蘭花,外婆也像。

萬秀婷不知道小辭顏在想什麽,只繼續念叨著:“萬素蘭,你養了個不孝女!你苦了大半輩子!你TM就養出這麽個蠢貨!窩囊廢!”

“你圖什麽啊萬素蘭……”

“萬素蘭,你養這麽個不孝女幹什麽啊……還偷偷幫她找工作,你傻不傻啊……”

小辭顏還是沒聽懂萬秀婷的意思,就感覺好像萬秀婷似乎一直在罵她自己。

萬素蘭是外婆,她說的不孝女就是外婆的女兒,就是萬秀婷,這個小辭顏還是能明白的。

慢慢的,萬秀婷的聲音開始從有力的怒罵,逐漸變成了無力哽咽的罵。

“萬素蘭你個傻子……你管我幹嘛啊,你過好你的日子不好嗎……”

“你還省吃儉用,還偷著去看,有什麽好看的,她這麽自負這麽懦弱,就當自己沒這個女兒不行嗎……”

“嗚嗚嗚……媽……對不起……對不起……”

“哇……媽,我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啊媽!

萬秀婷最終還是罵不下去了,捂著臉放聲大哭。

這是她這段時間來,哭的最大聲最大聲,也是最為痛快的一次。

哭著哭著,哭累了,酒精上頭了,便慢慢的睡著了。

小辭顏站在一旁看了萬秀婷許久,吃力的拖來被放在一邊的小被子,蓋在了萬秀婷略顯單薄的身體上。

第二天,小辭顏醒來的時候萬秀婷還在家,她難得的和小辭顏多說了幾句話。

大意是她要出去三天,這三天她托了對門蘇阿婆幫忙照顧小辭顏的日常生活,生活費也給了,讓小辭顏乖乖聽蘇阿婆的話,她很快回來。

小辭顏聽話的點了點頭。

三天後,再回來的萬秀婷又有新變化了。

她不喝酒了,開始努力戒煙了,認真工作了。

退了這裏的一居室,換成了這棟樓後面那棟有兩室一廳的出租房。

性格上還是有些強勢,很多事情也依舊不會去和小辭顏商量,但別的孩子有的獨立兒童房,她都給小辭顏安排好了。

有兒童課桌椅,有書櫃,有兒童讀物。

連被子枕頭都是卡通的。

白天還是不見人影,但是晚上會回來和小辭顏一起吃飯。

剛開始兩人都有點不自在,久了久了,也就習慣了。

萬秀婷偶爾還會問她幼兒園的老師怎麽樣,學前班的課程能不能跟得上。

小辭顏也慢慢的從最初的不知道怎麽回答,變成了萬秀婷問什麽她就馬上能說出什麽的流利。

日子應該是有在慢慢變好吧?

嗯,應該是的。

蘇阿婆看著反正挺欣慰的。

雖然不在一棟樓了,但她們還是離得近,幾步路的距離而已,白天接送還是得靠蘇阿婆。

萬秀婷的工作時間都是六七點,有時候五點半就得出門,晚上下班倒是挺早,四五點就能下班。

——————

今年的六一,是小辭顏幼兒園階段的最後一個六一。

幼兒園還挺註重儀式感的,邀請孩子們的家長來和孩子一起拍畢業照。

和去年的六一一樣,萬秀婷還是去了,卻和去年完全不一樣的心境。

游戲積極完成,拍照認真配合,還會幫著小辭顏整理整理她玩游戲時弄亂的頭發。

就是獨了點,不太樂意和其他小朋友的家長溝通。

但小辭顏卻從萬秀婷拉著她手的松緊程度判斷出,萬秀婷在緊張。

萬秀婷可以在工作時對每一個到來的顧客侃侃而談,卻不知道怎麽和自己孩子同班同學的家長以及老師溝通。

她還是不懂怎麽當孩子家長,不懂怎麽當孩子母親。

她現在所做的,也只是學著萬外婆曾經養她的樣子來養著小辭顏。

行動上能學,溝通教育上她就一頭霧水了。

媽當年說的是對的,我還太幼稚,自己都還是個孩子,怎麽能當好一個孩子的母親……萬秀婷難得有些挫敗的想著。

其實當年,萬外婆也是這樣,在沒了萬外公的情況下,一個人摸索著如何養孩子。

那年,萬外婆也還年輕,在成為母親之前,她也是別人的女兒,她也不懂怎麽當好一個孩子的母親。

她也是一點一點的學著,從前人的經驗裏摸索著,想著要給孩子最好的,給孩子最好的衣食住行,最好的教育,讓她快快樂樂健健康康的長大。

為了給孩子最好的,便彎著腰,駝著背,一頭紮進滿是淤泥的農田裏,種地賣糧,種地賣糧……

好像萬外婆的人生,就只剩下這些了一樣……

小辭顏抿了抿唇,拉了拉萬秀婷的手,示意她彎下腰,再湊到她耳邊小聲說:“沒關系,我不想和我不喜歡的小朋友說話的時候也是不理他的,你不想理也可以不用理的。”

萬秀婷聽後面色覆雜了看了小辭顏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到底還是什麽都沒說。

她想說大人和孩子是不同的,孩子單純,大人覆雜。

但又覺得,這好像沒什麽好和小辭顏說的,小辭顏還是個孩子,她又能懂什麽呢?

那就不說了吧,萬秀婷想著,拉著小辭顏拍下了她人生當中的第一張畢業照。

也是小辭顏和萬秀婷的第一張母女親子照。

——————

暑假的時候,小辭顏終於征得萬秀婷的同意,允許她回百家村玩幾天了。

小辭顏高高興興的給李奶奶打了電話,高高興興的收拾好要帶回村的東西,充滿期待的等著第二天的到來。

第二天,是萬秀婷親自送小辭顏回村的。

她也想回一趟萬家,收拾收拾一下這空了許久的房子。

但回村後的小辭顏,等來的不是李奶奶溫暖的抱抱,和李奶奶充滿慈愛的話語。

而是一口冷冰冰的棺材。

和擺滿喪葬用品的李家大院。

李奶奶是在睡夢中突然走的,沒有任何征兆,也沒有任何病痛,非常的安詳。

明明前一天還精神飽滿的同小辭顏通了電話,說等小辭顏回來給她做愛吃的紅燒魚。

小辭顏抱著她塞得滿滿當當的小書包,坐在李家大門口,呆楞的看著擺在堂屋的棺材。

書包裏塞著的,本來都是帶回來準備給李奶奶看的畢業照和手工作業等。

哦對了,還有一副她大年初一那天畫的畫,畫的是萬外婆,李奶奶,和小辭顏。

她都打算好了,一個物品一個故事的講給李奶奶聽。

現在卻只能對著那口冷冰冰的棺材了。

這次的葬禮和之前萬外婆的不太一樣,算起來萬外婆走的時候還不到60歲,李奶奶比萬外婆大了12歲。

聽大人們說,李奶奶年紀大了,又是睡夢中走的,是喜喪,該高興的。

可小辭顏剛明白什麽是死亡,不懂什麽喜不喜喪的。

她只知道,她童年裏唯二親近的長輩,也走了。

再也不會有人像她們一樣,耐心的聽著她講各種各樣的趣事。

和萬外婆那會兒的冷清和算計不一樣,李奶奶的葬禮上兒子兒媳孫子跪了一地。

哭的幾乎嘔吐昏厥。

看到他們哭的小辭顏,才將自己憋了許久的情緒徹底釋放了出來。

邊上的人沒人會笑話小辭顏為了李奶奶而哭,大家都知道的,李奶奶和小辭顏的關系有多好。

最後哭到還得李奶奶的兒媳來安慰她,才慢慢的停止了哭泣。

小辭顏在百家村一直待到李奶奶過了頭七,下了葬,才跟著萬秀婷回了鎮上。

在這期間,小辭顏一直沒怎麽笑過,只低著頭抱著書包發呆。

萬秀婷也什麽都沒說,只默默的幫著李家操辦著李奶奶的葬禮。

她還是很討厭死亡,非常非常非常的討厭……小辭顏揪著書包帶子,惡狠狠的揪著,神情低落的想著。

——————

小學開學了。

小辭顏從這天起,正式成為了一名小學新生。

課本增多了,書包變大了,學習的內容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萬秀婷每天還會多給她五毛錢零花錢,就像萬外婆當年給萬秀婷零花錢一樣的想法,不想讓孩子只能眼巴巴看著別人下課放學後買零食。

但多了肯定不行,小孩子手裏錢是不能太多的。

因為萬秀婷思想上逐漸發生的變化,和小辭顏的關系也在慢慢的變得好轉起來。

然而,那聲母女兩人都默契不提的媽媽,卻始終卡在小辭顏的喉嚨裏出不來。

萬秀婷一直沒提過,小辭顏更不想主動去提,兩人便默契的不去想稱呼這件事。

這也不是小辭顏故意不喊,是真的喊不出來。

她年紀是小,但心裏也明白,萬秀婷現在是和剛見面時不一樣了,對她也好了很多。

但在她幼小心靈的最底層始終有個疙瘩還沒被徹底消除。

小辭顏始終記得,第一次與萬秀婷見面時的場景,記得萬秀婷那猙獰的面孔,毫不留情的下手,嘴裏滿是羞辱性的怒罵。

記得萬秀婷口不擇言的說,萬外婆,是小辭顏害死的。

她也始終記得,外婆有多想萬秀婷,等了萬秀婷有多久。

每年萬秀婷生日那天,外婆都會去鎮上一趟,然後又失魂落魄的回來。

會時不時的就去萬秀婷的房間打掃通風,將其寶貝到連小辭顏都不能進,生怕弄亂了房間格局。

還會看著萬秀婷的照片發呆,看著看著,就流下淚來。

外婆從來不會在小辭顏面前說萬秀婷的不好,她只會告訴小辭顏:“媽媽是和外婆打了個賭,想看看自己一個人能不能好好的生活,等她在外面闖夠了,證明了自己,就會回來的。”

可是直到死,外婆都閉上了眼,才等回了自己期盼已久的女兒。

別看小辭顏年紀小,心裏都記著事兒的。

就是因為這些,那聲媽媽,她是怎麽也喊不出來。

—————

時間來到2004年的國慶節。

小辭顏和萬秀婷的關系隨著時間的推移,相處方式說話方式都和平常母女沒什麽兩樣了。

小辭顏今年上五年級了。

這個年齡段的女生身體發育的很快,身高蹭蹭往上漲,去年買的秋冬裝今年都穿不上了。

萬秀婷便趁著國慶街上可能做活動打折,帶著小辭顏上街買兩件今年能穿的。

“這件你穿上試試看。”萬秀婷拿起一件鵝黃色的外套,在小辭顏的身上比量了一下,點點頭,有點滿意。

翻了翻衣服裏的尺碼,比去年穿不下的稍微大一碼,便讓小辭顏穿上試試合不合身。

小辭顏一邊往自己的身上套外套,一邊對萬秀婷說:“剛剛路過的那家店,裏面那件裙子真挺適合你的,要不一會兒回去試試看吧。”

“再說吧。”萬秀婷翻著兒童下裝,不甚在意的回了一句,“欸你褲子想買寬松的運動褲還是牛仔褲?”

“運動褲吧,上體育課方便。”小辭顏穿好衣服,站在店內的落地鏡前左右看了看。

“喲!你家姑娘穿這件外套真合適欸!皮膚白,真的穿啥都好看,是個天生的衣服架子。”童裝店老板娘看著眼前一亮,本就習慣為了賣衣服準備的讚美話脫口而出。

“哈哈,她皮膚確實挺白,買衣服可方便。”萬秀婷謝過老板娘的讚美,又轉頭問向小辭顏,“碼數合適嗎?”

“嗯。”小辭顏點了點頭,“挺合適的。”

“行,那就這件,老板娘你……”

“欸老板娘!昨天來你店裏看的那件鵝黃色外套還有嗎?就那件小碼的。”

萬秀婷正準備和老板娘問問價格,順便講講價,就被一道略顯尖銳的女聲打斷了。

“哎有點不湊巧了,你昨天來試穿的時候就說那是最後一件小碼的了,你走後就被另一位客人買走了。”老板娘楞了一下,立馬回憶起了昨天接待過的所有客人,想起來後立馬賠笑道。

“要不你再看看其他的?今天早上新到了幾件外套,也挺好看的,款式都是最新款的,孩子指定喜歡。”

“不行!我那小女兒說了,她就要昨天那件,不然就和我鬧了!”

“萬……萬秀婷?你怎麽會在這兒?”

原本略顯尖銳,語氣急促的女聲猛的一頓,像見鬼了似的看向站在小辭顏身旁的萬秀婷。

萬秀婷在對方進入店鋪的瞬間就認出她了,就是鄭繡芊。

雖然對方和幾年前不太一樣了,看著憔悴了很多,沒有了以前那副意氣風發,面色紅潤滿臉幸福的樣子,但就和對方能一下認出萬秀婷一樣,萬秀婷同樣能一下就認出她。

畢竟兩人也算是emmmm,敵人?

而且聽對方這話的意思,好像她這幾年又生了個女兒?

算了,生男生女和她有什麽關系呢。

萬秀婷沒打算理會鄭繡芊,而是看向老板娘:“老板娘,我女兒身上這件外套是多少錢?”

“哦,這件啊,這件”老板娘剛想給萬秀婷報價,就被眼尖的鄭繡芊搶過了話茬。

“欸!老板娘,你不是說這件沒了嗎!怎麽這丫頭身上還有一件啊!”

老板娘一揮手,不在意的笑道:“哎呀,我說的是小碼的那件沒了,這件是大碼的,是大孩子穿的,你家孩子不是還沒小學嗎?”

又指向她掛好外套的那一排架子:“小碼的是這邊掛著的那幾件,你看看?”

“不行!我們先看上的,幹嘛給她啊!這件我要了!你讓她把衣服脫給我!”鄭繡芊打量著和幾年前不同的萬秀婷。

心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和淡淡的羨慕。

兩個人的狀態像是被調換了一樣,現在精氣神飽滿面色紅潤的萬秀婷,面色憔悴神經衰弱的人,反而變成了鄭繡芊。

也就是因為看出萬秀婷的變化之大,內心的不甘讓她明知道這件外套的碼數拿回去給女兒穿上肯定不合適,她也一定要小辭顏把外套給她。

“鄭繡芊你腦子有病吧?有病出門左拐直走打個車直接去縣第一人民醫院掛個腦科,少在這裏發顛!”萬秀婷的罵人功力這些年見長。

而且現在罵人的語氣比之前中氣十足了點,沒有以前的那種歇斯底裏和陰氣森森。

仿若有怨鬼要從她身體裏跑出來了一樣。

現在的中氣十足,反而比之前的陰氣森森更容易讓現在的鄭繡芊破防。

現在的鄭繡芊與幾年前的萬秀婷有些相似,變得性情執拗,非常容易被人激怒。

“啊!!!”她尖叫一聲,把人老板娘都給嚇了一跳,往後躲了躲,“萬秀婷!你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

“是不是以為我現在過的沒你好?是不是以為他會不要我!”

“我告訴你萬秀婷!我和你不一樣!我有證的!我和他有結婚證的!我們結婚了的!”

“我們有兒子,現在還有女兒,我們是不會離婚的!我過的比你好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

“我不像你!你就是個沒人要的破鞋!”隨後又指向小辭顏,神色有些癲狂,“還帶著個沒爹的野種!”

“啪!”“鄭繡芊你是不是以為我真不敢打你了!”萬秀婷神色一冷,攥住鄭繡芊指向小辭顏的手一掰,另一只手直接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媽好得很!她有工作有工資,能自己賺錢養活自己,不用每天看別人臉色伸手要錢!”小辭顏聽到這樣極具侮辱性的辱罵氣的臉色漲紅,快速分析了一遍鄭繡芊的言語裏暗藏的內容,已經懂了不少的她立馬有理有據的幫著萬秀婷反駁。

“老師說過了!現在是新時代,不是舊社會!”

“女性也是人,和男性一樣都具有一個人該有的人權尊嚴和交往自由!更不是誰的附庸!女性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利!而不是用有沒有人要來判斷並給女性定下具有嚴重侮辱性的稱呼!”

“同為女性的你罵出這樣的詞匯簡直是太過分了!”

咳……原諒小辭顏吧,雖然她是有點聰慧,但罵人的詞匯量確實是不多,能講成這樣不錯了。【笑哭.jpg】

“你剛剛,喊我什麽?”

“選擇……權利……?”

幾句話,硬控兩個人。

萬秀婷楞住是因為小辭顏的那句媽,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鄭繡芊楞住是因為小辭顏對她說了從沒有人對她說過的話。

“那個……你們,認識哈?”站在角落以為大戰一觸即發的老板娘見兩人楞住,幹笑了兩聲,“那什麽,這衣服,還買嗎?”

“買!多少錢!我們買!”萬秀婷從怔楞中回過神,立馬對老板娘說。

萬秀婷和小辭顏把價錢都談完了,錢也付好了,衣服都裝袋了,準備換家店看看下裝了,鄭繡芊還站在一邊楞楞的回不過神。

嘴裏念叨著剛剛小辭顏說出來的話,面上有點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樣子,蠻嚇人的。

小辭顏跟著萬秀婷出門後還回頭瞥了站在店內不動的鄭繡芊一眼。

內心並沒有多大波瀾,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等小辭顏和萬秀婷都走遠了,鄭繡芊才在老板娘的呼喚中回過神來,失魂落魄的從店裏離開。

——————

小辭顏叫了第一聲媽後,萬秀婷非常好心情的被小辭顏拉著去買了那件據說和萬秀婷很搭的裙子。

那件裙子是艷麗的大紅色,非常挑人。

有些人穿著會好看,有些人穿著會顯得俗氣。

萬秀婷穿上正正好,她性格強勢,態度自然,不會畏首畏尾,腰桿永遠是筆直的,脖子也不會前傾,這樣的身段配上這樣的裙子,艷麗又不失大氣。

屬於穿上後一出試衣間就被小辭顏堅定認為一定要買下的那種。

剛被叫了媽,又被小辭顏瘋狂誇讚的萬秀婷被誇的有點找不到北。

要不是小辭顏提醒她講價,可能萬秀婷都要直接原價購買了這件裙子了。

小辭顏看著穿著漂亮面色紅潤的萬秀婷,滿意的點了點頭。

就該是這樣嘛,人活一輩子不就是為了讓自己開心嘛,穿得好看了自己心裏也高興!~

“媽!你這樣穿真的特別特別特別好看!以後也要這麽穿!”小辭顏沖著萬秀婷比了個大拇指,再度誇讚道。

“好!媽聽你的!”萬秀婷再怎麽性格強勢的人,心都被小辭顏喊軟下來了。

屬於臨時頭腦發熱階段的萬秀婷現在聽小辭顏說什麽她都“好好好,聽你的,對對對。”

萬秀婷這邊母慈女孝,快快樂樂的逛著街。

鄭繡芊回去後因為沒有買到小女兒非要的那件外套,被小女兒鬧的不行。

和罵小辭顏時不一樣,當年她看小辭顏時各種看不上,說她就是個丫頭片子,對自己生的女兒倒很是嬌寵。

不過也能明白,親生的和非親生的到底是不一樣的。

對小女兒,鄭繡芊是勸也勸了哄也哄了,結果孩子還是繼續哭鬧。

本就心情煩躁的她第一次動手打了自己寵愛了這麽久的孩子。

把孩子打的從剛開始口不擇言的“討厭媽媽”到最後的“我要爸爸!”

這樣的話語對於現在的鄭繡芊來講是一種巨大的精神刺激,以及感覺孩子對自己的嚴重背叛。

“夠了!”鄭繡芊癲狂的將孩子一把推倒在了地上,無視孩子的哭聲,尖銳罵道,“爸爸爸爸爸爸!一直照顧你的是我!是你親媽!你喊什麽爸爸!”

“你爸他管過你幾次!你從出生起不都是我在管你嗎!”

“你爸他出軌了!他找別人去了!嗚嗚嗚,你……你還……”

說到最後鄭繡芊直接哽咽了,說不出來了。

“媽媽,媽媽我錯了媽媽,嗚嗚,媽媽,對不起。”小女兒被這樣的鄭繡芊嚇哭了,連連道歉,還想從地上爬起來去抱鄭繡芊。

小女兒一直都是鄭繡芊帶著的,雖然驕縱了點,但對於媽媽也不是沒感情的。

剛剛喊的那些,都是些被寵壞的孩子慣會威脅大人的話術。

“嗚嗚嫣嫣,媽媽該怎麽辦啊嫣嫣。”小女兒的手一伸,鄭繡芊就忍不住了,抱住女兒嚎啕大哭起來。

母女倆就這樣一個喊媽一個喊女兒的哭著,哭到女兒嫣嫣開始嘔吐了才反應過來。

等給嫣嫣清洗完,確定了她緩過來了,也哭累睡著了,再收拾完地板上的嘔吐物,跑外面瘋玩一上午的兒子俊俊這才回來。

一回來就不耐煩的高喊著:“媽!吃飯沒啊,都快餓死了!”

完了,鄭繡芊這才想起來,自己忘記煮飯了。

“這什麽味兒啊!臭死了!”俊俊沒管鄭繡芊回沒回自己話,鞋子一拖隨便一踢,嘟囔著就往餐廳走。

到了餐廳沒看到飯菜,沒聞到飯菜氣味的俊俊登時炸了鍋了:“飯呢!媽你在家一上午幹什麽了啊!飯怎麽都沒煮啊!”

“媽,今天早上有點累,要不咱到外頭吃去吧?”鄭繡芊深呼吸一口氣,對著自己寶貝了許久結果現在自己也惹不起的兒子賠笑道。

鄭繡芊的話引起了俊俊的不滿:“媽你都不用上班天天在家裏玩,哪裏累啊?你就幹這麽幾件事而已就喊累,做個飯有什麽累的啊!”

“你再累你能有爸爸掙錢養家累嗎!”

“你看看我同學的媽媽,她們還得去上班,都還記得回家做飯,他們一回家就能吃上飯,你連班都不用上,這麽清閑了,還不做飯,你也太沒用了吧!”

俊俊這態度這話語,明顯是有人經常和他說起過的。

經常會和俊俊說媽媽不好的,除了鄭繡芊的婆婆,俊俊的親奶奶以外,估計也沒別人了。

如果說女兒嫣嫣是被鄭繡芊嬌寵到有些不講理。

那兒子俊俊則是被爺爺奶奶,爸爸,包括鄭繡芊自己,寵到已經有點無法無天,出了門都要被說一聲熊孩子的地步。

鄭繡芊有時候氣急了也會想教育俊俊,但俊俊和嫣嫣不一樣,身後是有長輩慣著的。

敢動手俊俊就會去找爺爺奶奶告狀,然後鄭繡芊就會被各種批評。

久而久之的,就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孩子有錯當媽的不能教育,只能繼續錯上加錯。

而嫣嫣只有鄭繡芊寵著,偶爾何天來也會寵寵她,但和俊俊的待遇那是沒法比的。

“俊俊你這麽說媽媽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鄭繡芊忍了又忍,實在是有點忍不了了。

她想起早上碰到的萬秀婷母女,兩人會互相維護。

可她呢?俊俊只比小辭顏小一歲而已,可她被罵了兒子會維護她嗎?

她被俊俊奶奶罵了那麽多回,好幾回都是當著俊俊面的。

俊俊不但不會維護,還會做鬼臉,對她更是滿臉嫌棄。

“我又沒說什麽,怎麽就過分了啊!你要是罵我小心我告訴奶奶去!讓她罵你!”俊俊生氣了,氣鄭繡芊怎麽能說他。

“你不怕我和你爸離婚嗎?”

“奶奶說了,你沒有工作沒有收入,離開了爸爸你就是個沒人要的廢物,爸爸還願意留你在家裏沒和你離婚你就該謝謝爸爸了!”

“怎麽好意思和爸爸離婚!”

俊俊嫌棄的表情,和對爸爸的崇拜的樣子,看的鄭繡芊心裏一陣刺痛。

她感覺胸口非常非常的悶,心臟像是被誰用刀子劃開了一樣,酸痛酸痛的。

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而俊俊像是沒看見一樣,不對,應該就是沒看見,推開有些擋路的鄭繡芊便往外跑:“你不給我做飯,我就去奶奶家吃飯,哼!我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媽!”

哦對了,何天來的爹媽賣了原本的那套房子,也搬到這個鎮上來了。

為了看孫子,住的也不遠,就在這邊附近。

看著遠走的兒子,被兒子甩上的房門,鄭繡芊在多年後的今天終於感覺到了些許後悔。

鄭繡芊比萬秀婷大兩歲,和何天來是同歲的。

當年她和何天來認識時,確實是不知道何天來和萬秀婷認識且要結婚了。

但後來萬秀婷生了孩子後,她就知道何天來已經結婚了,但沒有領證。

何天來告訴她哄著她,萬秀婷生的是個女兒,他媽想要個兒子,如果鄭繡芊能生個兒子,他就能和她領證了。

不僅他是這麽說,何天來的媽在見過她,又拿兩人八字算了個命後,也是這麽說的。

鄭繡芊娘家有那麽點重男輕女,要不是她前頭已經有了哥哥,她剛出生時名字都得叫鄭盼兒了。

現在這名字還是她哥看小人書時覺得這兩個字好聽,這才給取上的。

她在家裏地位不高,但好歹她不是第一個出生的,家裏對她的態度不會特別差,但也不算特別好。

只上了個小學,就以家裏沒錢為由不允許她繼續上學了。

成年後,家裏本來打算將她嫁給村裏的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寡夫,給還沒娶妻的大哥換點彩禮錢。

老寡夫瘸了條腿,喜歡抽旱煙,但家底厚,有錢。

據說前個老婆被他打死了,裹了個草席丟山上就埋了。

給老婆娘家點錢,就沒人會報案。

鄭家看上的就是老寡夫的錢。

但鄭繡芊害怕,趁著他們現在還沒防備,偷了戶口本和一些錢,連夜從家裏逃了出來。

跟著人到處坐車,輾轉多地,才到了這裏。

到這兒後,剛找了份洗碗工的工作,還沒穩定就遇上了何天來。

沒被寵過的姑娘頓時被哄得不知道東南西北,稀裏糊塗的就聽了他的,幻想過愛情的她多次覺得自己是碰上真愛了。

知道何天來有老婆後,甚至還有不被愛的才是小三這樣荒唐的想法。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什麽不被愛的就是小三,分明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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