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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辭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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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辭顏3

“當媽的人不該這樣?那當媽的人該怎麽樣?像這個三兒一樣嗎!”萬秀婷擠壓已久的怒火被何天來這句話徹底激發,尖著嗓子豁然起身,指著女人繡繡的方向。

女人繡繡看似溫柔,卻也不是個好惹的,當即起身梗著脖子朝萬秀婷喊道:“你說話給我放尊重點!罵誰是三兒呢!”

“罵誰三兒?”萬秀婷冷笑一聲,“罵的就是你這個趁著別人懷孕勾搭人家老公的不要臉的賤貨!”

萬秀婷的記性在這方面倒是格外的好,一眼就能認出繡繡就是她懷孕期間捉奸何天來時的打過的那位。

“夠了!萬秀婷!兩個孩子還在呢!”何天來板著臉低吼道,倒是頗有一家之主的樣子。

“不夠!夠什麽了!”萬秀婷眼神瘋魔的看向何天來,嗓門提的比他還大,“你對得起我嗎何天來!”

“何天來你給我搞清楚了!我才是你老婆!我們是結過婚辦過酒的!你爸媽我媽都在的!”

何天來還沒說話,另一邊的女人繡繡卻看不慣萬秀婷這個樣子,嘲諷一笑:“呵,又沒領結婚證,算什麽老婆。”

“這裏輪不到你個小三來說三道四!!!”說罷,萬秀婷毫不猶豫的拿起小辭顏剛放在桌子上的水杯,沖著繡繡扔了過去。

水杯砸在了繡繡的身後的墻上,‘啪’的一聲炸裂開來,飛濺的玻璃碎片劃傷了繡繡因穿著短袖露出來手臂,還在眉毛邊上劃了一小道血痕。

“啊!你個瘋婆子!我要報警!”

“媽媽嗚嗚嗚!你個壞女人!你為什麽要打媽媽!”

“繡繡!萬秀婷你神經病啊!”

包廂內瞬間一片兵荒馬亂,慌亂尖叫聲孩童哭喊聲憤怒辱罵聲交雜在一塊,惹的外頭的客人以及其他包廂內的客人都探頭探腦的想看看這裏發生了什麽。

老板很快也被發現事情不對的服務員喊來,並喊來了警察送這一包廂的人進去陪警察談談心。

整個事件中,最安靜的應該就是小辭顏了。

說是安靜,其實是無措。

她也不是沒見過吵架,百家村裏也經常會有人吵架,他們吵架急眼的時候罵的可難聽了。

但是大家夥吵架歸吵架,最多都只是推推搡搡的,倒是不會去動真家夥。

這是她第一次見吵架吵到動家夥還動出血了的,心裏多多少少是有點恐慌無措的。

畢竟現在的她還是個沒長大的人類幼崽,還不是以後那個經歷過多個世界性格雙標、辦事滑頭、不服就幹的摳搜鬼。

——————

派出所裏,萬秀婷,何天來,和已經上好藥的繡繡坐在調解室撕……額,接受調解。

而小辭顏和俊俊由於年紀太小,處於關愛未成年的原因,被所裏的一位實習女警帶去了隔壁休息室看動畫片。

休息室裏,俊俊全神貫註的看著動畫片,還時不時的跟著動畫搞笑情節發笑。

而小辭顏則有點不一樣,她有點坐立不安,看不進去前面正在播放的動畫片。

時不時的扭頭看看休息室的門會不會被人打開。

雖然萬秀婷平時不怎麽和她說話,但這幾個月相處下來小辭顏對她心裏多少還是有點擔心的。

一旁的實習女警似乎看出了小辭顏的不安,掏了掏兜,摸出了兩顆大白兔奶糖,把其中一顆攥在手心,另一顆先放回兜裏。

隨後起身走到小辭顏面前,蹲下身與小辭顏視線齊平,柔聲道:“小朋友,你叫辭顏是嗎?”

“……嗯。”面對實習女警的友善,小辭顏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姐姐有點無聊,你陪姐姐玩個小游戲,好不好?”

小辭顏沒說話,看了看實習女警充滿善意的眼睛,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我也要我也要!”一旁的俊俊聽見游戲兩個字,被動畫片吸引走的註意力突然收了回來放在了實習女警身上,“姐姐姐姐,我也要玩!”

“可以呀。”實習女警叫林潔,應該是剛進入派出所沒多久,聲音中還充滿了無限活力,“我們要玩的游戲呢,很簡單很簡單的。”

“就是由你們,來猜猜姐姐哪只手上有東西,每人一次機會,可以選一樣的,猜中的有獎!~”

林潔將雙手背在身後,兩只手把那顆糖換來換去。

為了逗孩子,她小眼神亂轉,表情誇張,那面部表情豐富的,不僅把俊俊逗笑了,還把本處於不安情緒的小辭顏也逗笑了。

林潔看到小辭顏笑了,就停下了換糖的動作,同時伸出兩只手:“醬醬!每人一次機會啊,猜猜獎品在哪只手上呢!~”

“這只!”俊俊首先開始選,握住選好的林潔的右手不放。

小辭顏不想和俊俊選一樣的,就選了另外一只左手。

“emmmm……你們確定好了嗎?確定就選這只手了嗎?不換換嗎?”林潔故作神秘的壓低聲音,試圖動搖兩個孩子現在的想法。

“不換!就這個!”俊俊堅定的搖了搖頭,非常確定自己的選擇。

小辭顏也搖了搖頭:“不換了,姐姐,就這個吧。”

“當當當!”林潔嘴裏配著音,展開了兩只手,一只手空著,一只手有一顆大白兔奶糖。

有大白兔奶糖的,就是小辭顏選擇的左手。

“恭喜辭顏!~猜對啦!這顆甜甜的,香香的大白兔奶糖,就送給你啦!”林潔將左手的糖遞了過去。

辭顏笑容靦腆中帶著猜對後的歡喜,收下了林潔手中的糖:“謝謝姐姐。”

沒得到糖的俊俊有點不開心,撅著嘴扭著小身板鬧著:“不算!不算!重來!我要重來!不然你就讓她把糖給我!這顆糖是我的!我要吃的!”

聞言,小辭顏收起了笑,攥緊手中的糖果,抿緊嘴唇,神色中帶著些倔強:“這是我的糖,我猜對了,你猜錯了,不能耍賴的,錯了就是錯了,為什麽要我把糖給你,這是我的!”

“因為你是女孩子!你就必須讓著我!”

俊俊似乎也生氣了,跳下凳子要去推搡還坐在凳子上的小辭顏。

林潔見狀立馬伸手攔住了俊俊:“俊俊!不可以這樣的!”

“我討厭她!你不給我糖,我也討厭你!”被攔住的俊俊生氣之下,一口咬在了林潔的手上。

“嘶!”林潔倒吸一口冷氣,驚愕的看向小小年紀卻面目猙獰的俊俊。

“你太過分了!怎麽可以咬人啊!”小辭顏看到林潔被咬,焦急的跳下凳子一把推開了俊俊,原本攥在手裏的奶糖也掉在了地上。

俊俊被推倒在地上,氣的漲紅了臉,爬起來像頭牛一樣朝小辭顏沖了過來。

林潔顧不上手上被咬出的血痕,連忙上前阻攔。

小孩子,大家都知道的,有時候兩個大人在場都不一定能攔得住。

更何況現在這只有一個大人。

於是,倆孩子打起來了。

你抓我一下,我撓你一下的,不僅把隔壁正在接受調解的三個大人鬧過來了,還把林潔的師父吳敢也招來了。

休息室外,吳敢指著林潔的手直哆嗦:“林潔!你來派出所不說一個月也有半個月了吧!讓你來陪著倆孩子是防止倆孩子在沒大人的情況的下發生意外,不是讓你來挑矛盾的!”

林潔試圖解釋:“吳隊,我不是挑矛盾,我兜裏還有一顆糖的,是打算……”

吳敢擺擺手,不耐煩道:“行了行了,我不管你有幾顆糖,你先去醫院把手包紮一下,看看需不需要打針,這裏現在用不上你。”

吳敢走後,林潔面上一灰,肩膀一塌,嘆了口氣。

一扭頭,隔著休息室門上玻璃窗口,看到了裏面滿眼擔憂望著她的小辭顏。

林潔強打起精神,沖著小辭顏安慰的笑了笑,擺了擺手,右手兩指朝下動了動,做出先走了的姿勢。

小辭顏看著林潔走了,徹底沒影了,才收回一直看著休息室門的目光。

休息室內,小辭顏和俊俊被隔出了一條楚河漢界般的距離。

倆人臉上,脖子上,手臂上都帶著傷,有的就是破了個皮沒流血,有的流血但也就幾秒鐘。

當時趕來上藥的輔警都在心裏感慨,得虧倆孩子都剪了指甲。

整個打架現場受傷最重的,怕是只有已經離場需要去醫院包紮的被咬傷的林潔了。

“哎喲哎喲,俊俊你這臉,瞧瞧,這都給撓出血印子了。”繡繡滿臉心疼的捧著塗好藥水的俊俊的臉,小心翼翼的避開臉頰上的小傷口。

她撇過頭,暗暗瞪了一眼同樣被上了藥,且傷口比俊俊稍微嚴重些的小辭顏:“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下手這麽沒輕沒重,真沒教養。”

“有娘生沒爹教,她爹都讓小三兒給哄了去了,能有什麽教的?”萬秀婷在進了休息室看著警察幫小辭顏處理好傷口後,也沒說小辭顏什麽,只沈默的坐在了小辭顏身邊。

聽到繡繡開口後,立馬兩眼直勾勾的,略帶些陰森的盯著繡繡,二話不說直接開腔。

“萬秀婷你!”

繡繡氣急,又想罵些什麽,就被一旁的警察打斷了:“夠了!這裏是派出所!在孩子面前吵架不嫌丟人啊!”

繡繡咬了咬唇,不甘心極了:“警察同志!你看看她!動不動就罵我小三,我和何天來可是領了證的合法夫妻!”

她說到自己領了證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是得意,沖著萬秀婷揚起了下巴。

要不是沒有帶結婚證,繡繡都想當場掏出來貼萬秀婷臉上讓她仔細看看。

萬秀婷的臉色剎那間陰雲密布,環抱的雙手攥緊,手背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殺人一般。

負責調解她們的警察同志劉愛國此時此刻的頭很疼,非常疼。

劉愛國也是名老警察了,處理過不少案件和糾紛,但每次遇到這種一個男人兩個女人的戲碼就非常頭疼。

而且非常相似的一個場景就是兩個女人吵架的時候,引起糾紛的男人仿佛就和死了一樣沒什麽動靜。

就比如此時此刻的何天來,安靜的仿佛局外人一般,低著頭喝著茶,一句不吭。

“咳咳,何天來,作為丈夫,又是當事人,你也說幾句吧?”何天來想當局外人,劉愛國可不能就這麽讓他當局外人。

他可是當事人之一,坐著不說話算怎麽回事,何天來要繼續裝外人這事兒起碼得鬧上一個晚上。

“這事兒畢竟是你做的不對吧?這往嚴重了說都可能涉及重婚。”

“你作為過錯方,光聽兩個女人為你吵架,自己在這兒一聲不吭,不合適吧?”

劉愛國犀利的言語讓何天來的臉色變了變。

他張了張嘴,最後硬邦邦的說了一句:“我和萬秀婷早分開了,大家夥兒都知道的,對外都說離婚了,我倆都沒領結婚證,和繡繡領證還是在和萬秀婷口頭離婚後,算不得重婚。”

這樣的話劉愛國聽其他男的說過好多回了,都聽麻了,選擇換個話題:“那孩子呢?這麽多年,你給過孩子一分錢撫養費沒有?”

何天來還沒有說話,聽到劉愛國話語間想讓何天來出撫養費意思的繡繡有點不滿,小聲嘟囔著:“一個小丫頭片子,要什麽撫養費。”

繡繡自以為的小聲,其實大家都聽見了。

這是休息室,電視機也關了,除了劉愛國在講話,就只有俊俊故作疼痛的哼唧聲。

萬秀婷陰森的看了一眼繡繡:“怪不得說上梁不正下梁歪呢,你那狗兒子如今這想法怕也是你教的吧?”

嗯?小辭顏歪頭疑惑的看了眼萬秀婷,隨即又收回目光。

她隱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萬秀婷的時候,她講出來的話其實和俊俊還有繡繡的想法有點相似。

是因為現在是在吵架嗎?小辭顏輕輕的點了點自己的小腦袋,想著估計是這樣吧。

繡繡漲紅了臉:“萬秀婷你個不要臉的再罵一句試試!”

萬秀婷嗤笑一聲:“這麽愛聽啊?狗兒子狗兒子狗兒子!”

“怎麽樣?好聽嗎?不夠我可以大發慈悲的再送你幾句。”

“你!你!啊!!!”繡繡氣的都發出了開水壺燒開了的聲音,“萬秀婷我要撕爛你的嘴!!!”

“砰砰砰!”劉愛國頭大如鬥,用力拍了三下桌子,“夠了!你們當這兒是菜市場啊!”

“說吵就吵說鬧就鬧!這麽大人了讓兩個孩子在這兒看笑話嗎!”

“萬秀婷,你再怎麽生氣也不該去辱罵孩子,那孩子也是無辜的啊。”

萬秀婷聽了倒是沒說什麽,只挑了挑眉。

繡繡見劉愛國教育萬秀婷,還挺開心的,剛想得意兩下,劉愛國就開始教育她了:“還有你!鄭繡芊!”

“都什麽年代了,你怎麽還能有這種封建糟粕的重男輕女思想!”

“你自己也是個女的,怎麽還教孩子這種思想?你是想你兒子長大以後,你生病需要錢的時候跟你說,媽,你一個女的就別花這麽多錢看病了,浪費錢。”

“怎麽?你想聽到這句話嗎?覺得這話好聽嗎?”

劉愛國的話讓繡繡,不對,是鄭繡芊的得意瞬間僵在了臉上。

並隨著劉愛國的話慢慢的變得一陣青一陣白的。

鄭繡芊的無法反駁可給萬秀婷看爽了,陰森的眼神都淡了許多,嘴角的笑就沒下來過。

劉愛國嘆了口氣,疲憊的瞥了一眼趁著兩個女人吵架再一次裝局外人的何天來。

他就說自己不擅長調解這樣的情況矛盾嘛!

所裏那幫人,聽到是情感矛盾跑的那叫一個快。

捂著肚子說頭疼,扶著腦袋說腿疼,抱著胳膊說牙疼。

————————

這件讓劉愛國頭疼一晚上的情感糾紛,最後還是囫圇的給解決了。

雙方雖吵得厲害,但若是聽到劉愛國提議說“那你們都覺得自己有理,那不然上法庭上解決好了。”又一個個的不吭聲了。

最終,這件情感糾紛被劉愛國從兩女一男之間的矛盾,轉移成了作為親生父親卻多年沒出撫養費的問題。

他讓何天來簽了份保證書和協議,每個月給小辭顏一筆撫養費,還說以後會時不時的抽查一下何天來究竟有沒有給撫養費。

不給就算他違法。

當然了,這是劉愛國嚇唬他的,沒有小辭顏監護人萬秀婷的意見,就算何天來真的不給劉愛國也不能拿他怎麽辦。

何天來是個法盲,從害怕的和萬秀婷結婚時就能看得出來,前頭能憋屈一句不算重婚,也還是他和鄭繡芊領證前鄭繡芊去問過來的。

聽了劉愛國的話,何天來慌了,實在是沒辦法了,便捏著鼻子認下了。

從何天來點頭,到何天來簽字,鄭繡芊的臉色一直都不好看,眼睛時不時瞪小辭顏兩下。

她倒是想瞪萬秀婷,但實在是讓萬秀婷給懟怕了。

她算是明白了,萬秀婷這就是個瘋子,惹不起,只能欺軟怕硬,以大欺小了。

萬秀婷也沒完全指望警察能幫她多少,她心裏清楚,清官還難斷家務事,更別說她們這種亂七八糟的。

能幫忙要個撫養費就算不錯了。

事情解決後,萬秀婷拿著何天來給小辭顏的第一筆撫養費,帶著小辭顏回到了出租屋。

回去後,天色已經很晚了,小辭顏都有點困了。

萬秀婷讓小辭顏在餐桌旁等著,隨後進了廚房煮了幼兒量的清湯面,又窩了一個荷包蛋。

她將面端給小辭顏後,丟下一句:“全部吃完,不許剩。”

便進屋去了。

小辭顏甚至都來不及問她一句餓不餓,她就關門關燈準備睡覺了。

第二天起來後,和往常一樣,萬秀婷依舊早出晚歸,小辭顏也依舊是交給鄰居蘇阿婆照顧。

一切平靜的仿佛何天來這個人沒有突然出現在母女倆的生活當中一樣。

直到幼兒園宣布放暑假的那一天晚上,在客廳沙發上看蘇阿婆送的兒童畫本的小辭顏,第一次看到萬秀婷早早的便回了家。

而且早回家的萬秀婷表情很奇怪,似痛苦又似悲傷。

她喝的醉醺醺的,完全忘了沙發上還有個孩子,拎著個酒瓶子就往沙發上倒。

小辭顏抱著兒童畫本連忙起身,有些緊張的看著癱倒在沙發上的萬秀婷。

她看著醉酒的萬秀婷,有些無措,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只能聽著萬秀婷在那兒不停嘟囔著:“如果不是何……我媽也不……”

醉酒後的萬秀婷有些舌頭打結,話語間含糊不清,小辭顏努力聽也只能聽清楚這幾個字眼,其他的什麽也沒聽清。

“如果我……爸,我怎麽會……”

“何……來,你TM的對不起我!”

嗯……那句臟話突然聽的可清晰了,放大的聲量給小辭顏嚇的一抖。

罵完這句,萬秀婷頭一歪,便睡了過去。

小辭顏手足無措了下,回頭看了眼掛在墻壁上的鐘表,有點不確定現在的時間蘇阿婆是不是還醒著。

但萬秀婷這麽躺著也不行,她這麽躺著小辭顏自己也沒地方睡了,萬秀婷的房間她肯定是不敢進的。

萬秀婷初次見面時給小辭顏帶來的心理陰影還是蠻大的。

想了想,還是選擇放下手裏的畫本跑去對門敲門尋求蘇阿婆的幫忙。

好在現在時間尚早,蘇阿婆確實還沒入睡,力氣也夠大,便幫著小辭顏將萬秀婷送回了房間。

也是從這天開始,萬秀婷就像是個人格分裂癥患者一樣,白天和晚上都是不一樣的。

晚上回來的時間不定,但一定是拎著酒瓶子喝得醉醺醺的回來的。

回來後稍微清醒一點會記得回房間,不清醒了就直接往沙發上一趟。

好幾回都差點壓到已經睡著的小辭顏,給孩子漲的小臉通紅手腳並用的往外爬。

但無論她是躺哪兒,她一定會記得罵何家,罵何天來,罵鄭繡芊,罵俊俊。

罵所有讓她覺得不痛快的人或事,罵這些年她遭受到的一切委屈與不公。

罵完就睡著,睡得還特別沈,小辭顏推都推不醒。

沒經過萬秀婷允許,小辭顏不可能更不敢自己跑萬秀婷房間睡覺。

萬秀婷對自己房間和床上的東西都是一清二楚的,哪兒被動了都是知道的,小辭顏是瞞不過去的。

起初小辭顏還會找蘇阿婆幫忙把萬秀婷送回房間,久了小辭顏年紀再小也會覺得不好意思了。

再加上有時候萬秀婷回來的時間那麽晚,蘇阿婆又是老人,睡得早,總不能把人給叫醒了吧?

慢慢的,就形成了萬秀婷在沙發上睡,小辭顏在客廳角落睡的景象。

白天的時候又不一樣了,萬秀婷醉成那樣,第二天哪怕頭痛也還是會起的很早。

她沒有喝酒斷片的問題,清楚的記得自己醉酒後做了什麽。

於是白天的萬秀婷,出於一種自己也不清楚的覆雜心理,會給小辭顏的小書包裏塞一小包的小零食。

這些小零食有時候會是QQ糖,有時候是奶糖。

也可能會是一小顆的果凍,又或者是幾毛錢一小包的蝦條。

白天起的比較晚的小辭顏,也會發現自己莫名其妙的從墻角到了沙發上。

第一個發現萬秀婷這樣好像有點不太正常的便是住對門的蘇阿婆。

但她又不好說什麽,小辭顏年紀小不懂這些,看不太出來。

蘇阿婆也不可能直接找萬秀婷說:“欸我懷疑你精神狀態有點問題,你要不要去看看。”

說到底她倆的關系也就是萬秀婷給蘇阿婆交點生活費托她幫忙接送並照看孩子的一種雇傭關系。

而且在小辭顏來之前,萬秀婷在這兒住了這麽久對誰態度都是冷冰冰,不好相處的樣子。

這樣的情況下她怎麽可能輕易開口去勸說,萬一倒時候被對方給罵回來了咋搞。

蘇阿婆也不可能把這份擔憂和自己的子女說,子女會讓她別多管閑事的。

跟其他鄰居就更不可能了,蘇阿婆和某些老人不一樣,她沒有到處傳別人小話給別人扣帽子的習慣。

思來想去的,只能先將這事兒藏肚子裏,誰都別說。

想著大不了平常的時候多看顧著點小辭顏,孩子到底是無辜的。

萬秀婷的酗酒行為越來越嚴重,在小辭顏幼兒園開學後,她不知道從哪兒學會了抽煙,還越抽越多。

第一個月還只是每天抽半包,後面開始每天抽一包,兩包……

直到小辭顏幼兒園再次放寒假,萬秀婷已經發展到一天抽三包,白天晚上都在抽。

就是白天不喝酒,也不在家,抽煙還能避著小辭顏。

到了晚上喝了酒,抽煙也不會避著小辭顏,導致整個屋子就全是煙酒的氣味,臭氣熏天。

好在第二天還知道自己清理,沒都丟給小辭顏。

萬秀婷用折磨自己的方式稀裏糊塗的過著日子。

何天來那邊給俊俊換了個幼兒園,一家三口又好好的過著沒有萬秀婷和小辭顏打擾的日子。

在暑假快結束,幼兒園開學之前,何天來給俊俊換了個幼兒園。

鄭繡芊對此心裏有些意見和不滿,時不時在家裏嘀咕:“為什麽要讓俊俊換幼兒園,而不是讓那個死丫頭換。”

“我們又沒做錯什麽,幹嘛弄的像做錯了什麽事一樣。”

俊俊也在家裏哭鬧,說舍不得幼兒園的小朋友和老師。

把何天來嘀咕煩了,眉頭一皺,筷子‘啪’的一摔:“行啊!不想換是吧?那你去和萬秀婷說,讓那個丫頭換幼兒園,她要是不同意那就兩個孩子繼續在一個幼兒園,時不時再吵一架,找找家長,然後讓她再給你摔個杯,出點血,然後再去派出所走一趟。”

鄭繡芊一驚:“憑什麽是我去說啊!她就是個瘋子啊!”

“你還知道她是瘋子啊!知道是瘋子你還往她面前湊,你腦子進水了啊!”

鄭繡芊閉嘴了,也不管哭鬧的俊俊了,她雖然討厭萬秀婷,但真的不想,也不敢和她面對面碰上。

於是,無論俊俊怎麽鬧,換幼兒園的事情還是被強制性的定下了。

小辭顏也再沒在幼兒園看到過俊俊。

倒是清凈了很多。

——————

2000年,新世紀千禧年的到來讓今年過年的氣氛都濃厚了很多。

從農歷十二月開始就張燈結彩的,熱鬧極了。

小辭顏生日前一天,萬秀婷所在的工作崗位也放假了,這天她破天荒的沒有喝酒抽煙。

生日當天便一大早的帶著她回了一趟百家村,祭拜‘沈睡’在土地裏的萬外公和萬外婆。

萬秀婷在去準備祭拜的東西前,將小辭顏放在了李奶奶家。

李奶奶見了小辭顏回來很開心,拉著她問東問西的,問有沒有上幼兒園,問過得怎麽樣,還將她仔仔細細的看了看。

比去年瘦了點,人高了點,但面色紅潤,衣服褲子鞋子也是新的,李奶奶打量著,滿意的點點頭。

想著萬秀婷還是懂分寸的。

小辭顏也和李奶奶說了很多,說了幼兒園,說了新交的朋友,說了對門好心的蘇阿婆。

唯獨沒有說萬秀婷喝酒抽煙的事情,她直覺這個不能背著萬秀婷就這麽說出去,而且她也不想李奶奶擔心她。

講著講著,李奶奶想起今天是小辭顏的生日,問小辭顏吃了長壽面沒。

聽到長壽面的小辭顏,本來講得開心的笑容戛然而止,低頭沈默了片刻,說:“我不想吃長壽面。”

李奶奶一時沒反應過來:“過生日怎麽能不吃長壽面呢?是不是媽媽不會做?”

“那李奶奶中午給我們的小壽星做一碗香噴噴的長壽面好不好?窩兩個雞蛋,糖心的。”

“不要!”小辭顏拉住李奶奶的手,十分抗拒的搖了搖頭。

李奶奶看著小辭顏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麽,表情變得有些凝重。

她試探性的問道:“小辭顏,是不是想吃外婆做的面了呀?可外婆睡著了,我們還不能打擾她哦。”

“……李奶奶,我知道了,外婆不是睡著了。”

“幼兒園的老師告訴我們了,老人去世就是死亡,死亡就是長眠,就是和世界徹底告別,再也不會醒來。”

“我再也見不到外婆,再也不可能吃到外婆做的面了……”

小辭顏是在暑假後的開學第一天得知的死亡真相,因為這個她還差點和同班同學打起來。

當時她和同學們聽老師講到有關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的話題,大家都積極踴躍的回答哪個長輩對自己最好。

小辭顏當時說的是外婆,還說自己很想外婆。

旁邊的女同學問她:“那你這個暑假沒回去看看她嗎?”

小辭顏很天真的告訴他:“外婆睡著了,現在還不能打擾她。”

“哇,那你外婆是睡美人嗎?”

“emmm,算是吧,她睡了好久好久,我叫她她都不理我,大人們都說外婆這是睡著了。”

另一個男同學聽了嗤之以鼻,帶著一絲‘我比你們知道的多’的優越感說道:“切,白癡,什麽睡著了啊,那是死了!”

“什麽是死了呀?”同樣不知道死亡是什麽意思的同學迷茫問道。

顯然,男同學雖然有點明白死亡的意思,但礙於年紀小,語言組織能力和思維方面還不是很全面,不知道怎麽用語言給大家解釋這些,只能煩躁的破罐破摔:“蠢,死了就是死了呀!就是沒了呀!”

“你胡說!我外婆是睡著了!才不是沒了!”小辭顏剛剛聽他們說話的時候就感覺有點不對勁,男同學脫口而出的沒了讓小辭顏的不安感徹底占據頂峰,漲紅了臉和對方爭論起來。

男同學也不甘下風,覺得自己在班裏的‘知識權威’受到了挑釁,學著大人們吵架的樣子罵著小辭顏:“你才胡說呢!你外婆就是死了!死了就是你永遠都見不到她了!懂不懂啊!你個白癡!”

“你才是白癡!我外婆好好的!她沒死!沒死!”

小辭顏和男同學打起來了,班裏瞬間亂作一團,哭的哭鬧的鬧吵的吵。

剛剛出去拿了個東西沒註意班上情況的老師瞬間嚇得冷汗直流,著急忙慌的將兩個孩子給分開。

又詢問了好幾個同學,拼湊出了一個事情大概。

於是這節課,從和長輩們的溫馨相處瞬間,改成了對很多孩子來說,遲到很久的,意義深刻的死亡教育。

接收了遲來已久的死亡教育的小辭顏,將自己的悲傷隱藏的很好。

她沒有讓幼兒園的老師知道,沒有讓蘇阿婆知道,更沒有讓萬秀婷知道。

哪怕老師因為她和男同學打架向雙方家長都告了狀,她都沒說出自己藏在心底的難過與悲傷。

甚至連哭都沒哭,情緒淡定的仿佛知道的不是死亡教育,而是一場普通的故事會。

然而,在面對李奶奶的慈祥詢問時,小辭顏那憋了大半年的眼淚,再次決堤。

對於那些只認識一年的人,李奶奶比起她們顯然會更親近些。

也正是因為這樣,在面對李奶奶的時候,小辭顏的情緒才會徹底外露。

“好孩子,來,奶奶抱抱。”李奶奶眼眶都紅了,一把抱住小辭顏,不住的輕撫著孩子的背脊,“對不起啊小辭顏,李奶奶要給你道歉,李奶奶當時騙了你,是李奶奶的錯。”

“奶奶不該因為你年紀小,就將這件事往輕了講,不該自作主張的給你這麽大的希望。”

老人家十分愧疚當時為什麽不好好告訴小辭顏關於死亡的事情,讓孩子從別人口中得知真相,使得孩子希望破滅。

她都不敢想象,在得知死亡真相的那刻時,小辭顏幼小的心靈會承受多大的打擊。

是她錯了……她該好好講的……

小辭顏哭的打嗝,還是回抱住了李奶奶:“李奶奶,你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

“李奶奶其實也沒說錯,只要我還記得外婆,外婆就還在。”

“老師告訴我們,生命的終結並不是一個人真正的死亡,遺忘才是。”

“只要我不忘記外婆,只要我永遠記得外婆,外婆就永遠不會真正的死亡。”

李奶奶看著小辭顏哭的眼淚嘩啦的還這麽懂事的安慰她,心裏卻沒覺得有什麽欣慰,只覺得心酸。

不說李奶奶自己小時候什麽樣,那個時期鬧災荒,村裏到處都是死人,她早早的就明白死亡是什麽意思。

就說李奶奶自己那幾個孫子,在小辭顏那麽大的時候也沒接受過什麽死亡教育,但是他們除了有爺奶外公外婆這些長輩,還有從小就養著寵著自己的親生父母在。

哪怕有長輩去世,但有父母在身邊,他們總是會比沒有父母的孩子要好些。

而小辭顏,從小就只有外婆在身邊啊,她的世界裏只覺得外婆是她最親最親的人……哪怕現在有萬秀婷這個親生母親在,但到底還是不一樣了……

李奶奶最終也沒強迫著小辭顏必須吃碗長壽面,她做的面和外婆做的面,意義是不一樣的。

有些事情,還是得尊重孩子的意願。

祭拜結束後,萬秀婷就帶著小辭顏回去了,並沒有留在百家村過年的想法。

萬秀婷不會問小辭顏想不想留在百家村過年,想不想回到以前的房子重新看看。

她性格強勢,覺得養了小辭顏,盡了當媽的義務了,自己本來也是孩子親媽,孩子一切都聽自己安排就好,這方面就沒有問孩子想法的必要了。

但小辭顏和李奶奶偷偷做了個約定,在幼兒園結束,開始成為小學生之前的暑假,會回一趟百家村。

到時候小辭顏可以在征得萬秀婷同意的情況下,先給李奶奶打通電話,說自己想回一趟百家村。

然後再看實際情況,看是讓萬秀婷送她回來還是李奶奶托人去接回來。

2000年的新年,是小辭顏過得第二個沒有外婆的年。

除夕夜沒有外婆帶著她守歲了,沒有外婆做的年夜飯,沒有外婆包的餃子。

也不能和熟悉的小夥伴們在村子裏到處跑著丟鞭炮,放煙花。

對門的蘇阿婆也被子女接去外地過年了。

萬秀婷給小辭顏煮了幾個外面買的速凍水餃就出門去了。

小辭顏抱著一碗速凍水餃,在冷冷清清的房子裏,看著電視裏熱熱鬧鬧的春晚。

外面是劈裏啪啦炸響的鞭炮聲,還有煙花綻放在天空那一瞬時孩童們驚喜的歡呼聲。

小辭顏覺得自己鼻子突然有點酸酸的,心裏也感覺悶悶的,有點難受。

她拿起勺子,往自己嘴裏塞進一個比自己嘴巴稍大些的餃子,餃子塞得她嘴巴滿滿當當的,咀嚼都有點費力。

但是她卻想著:沒事,不就是過年嗎,他們過年有餃子,我也有!

吃了餃子,那也是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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