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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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老者銀發褪作枯槁的灰，脊骨卻挺得筆直如將折的劍。
他跪倒在江少麟玉座前，啞聲道：“求首座……允我登階。”
天權枯枝般的手指摳進玉磚縫隙，指腹磨出血肉模糊的暗紅。
遠處問心階的金色光暈映在他渾濁的瞳孔裏，竟比當年獨戰魔尊時的劍芒更灼人。
江少麟垂眸望著他後頸凸起的骨節，天權這副衰敗崩毀的老者身軀裏，包裹著被天地鐘震得支離破碎的道心。
這種狀況去登問心階，無異於自尋死路。
七十二峰峰主席間驟起騷動，紫微長老的九旒冕旒撞出細碎清響，七殺長老腰間的刑律令隨冷笑輕顫。
“道心破碎，卻要登問心階？怕是踏不過百階就要魂飛魄散！”
七殺長老冷笑，赤紅袍角掃過滿地辛夷殘瓣：“老東西倒是會挑時辰，臨死還要汙了問心階。”
紫微長老冕旒珠簾輕晃，陰影裏薄唇抿成道劍痕：“三百年前功勳換來的體面，該耗盡了。”
“首座三思！”
天府長老蒼青袍角掠過雲階，青玉笏板撞出清響，“天權師兄已如風中殘燭，此刻登階無異於……”
江少麟劍鞘輕叩玉座，截斷天府的未盡之言。
他眸光穿過翻湧雲海，見林霜正在和陳青雲說話，一眾弟子都像圍繞主心骨般，圍繞著林霜。
七十二峰上發生的任何事情，只要他江少麟想知道，就無所不曉。
他當然也知道，玉衡演算三十二卦，皆指林霜為天權的一線生機。
林霜驀然回頭，瞥見江少麟遠遠投來的目光。
霎時間四目相對，猶如短兵相接。
畢竟曾經是朝夕相處的伴侶，只需要一眼，彼此都清楚對方在考慮什麽。
至少此時此刻，他們想法一致。
他對著雲海盡頭的江少麟扯開嘴角，笑得比冰棱更冷。
“準。”
江少麟的聲音裹著碎玉裂冰的寒意，三千六百級玉階應聲震顫。
玄鐵重劍的嗡鳴，吞沒了所有私語。
天權起身時，朽敗的筋脈在軀殼深處爆出裂帛之聲。
他褪去松紋鶴氅，露出內裏的白色中衣，一步步朝問心階走去。
天權踏上第一階時，霜紋如毒蛇纏上腳踝。
三百年前的北疆風雪撲面而來，魔氣凝成的冰刃四處飛舞。
“來戰！”
老者並指為劍，劍氣劈碎幻象的剎那，血珠濺在問心階星軌紋路上。
林霜嗅到風中飄來的鐵銹味，混著老者身體衰敗的腐朽氣息。
那是將死之人才會散發的味道。
第七百二十階，天權佝僂著咳出臟腑碎塊。
幻境裏小妹的頭顱滾到他腳邊，沾血的發辮散開如蛛網糾纏。
他踉蹌跪地，顫抖著去捧那團血肉，卻見梁鴻煊的蟒紋靴底碾上他的手指。
“廢物。”
鎮南王的嗤笑從高處傳來，天權已經分不清，眼前是真實還是幻象。
他知道以自己的狀態無法登頂，他只是不要旁人的憐憫唏噓，不要以敗者的姿態，向梁鴻煊交出辛夷峰天權之位。
寧願死在問心階上，燃盡這一身骨血。
他撕開中衣前襟，露出瘦骨支伶的心口，伸指於左胸處劃下一道猙獰傷痕，指尖蘸著心頭血在虛空繪符。
“燃我殘軀……”
沙啞嘶吼中血符繪成，化作金色火焰包裹住天權。
血符化作的金焰灼穿了梁鴻煊的蟒袍，鎮南王幻影在扭曲中消散成靛藍煙霧。
老者枯瘦的脊梁在火光中繃成一道弓弦，他踉蹌著扶住玉階，裂紋從心口蛛網般蔓延至指尖，每道裂痕裏都滲出淡金色的靈血——
那是修士神魂崩解的前兆。
“師尊——！”
陳青雲的嘶吼割破罡風，他指尖掐訣召出命燈，幽藍火苗在琉璃罩中躍動。
將命燈投向問心階結界，燈芯突然爆出刺目白光。
眾人看見他的發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雪白，壽元化作縷縷金絲沖擊結界。
林霜望向青年，大聲道：“命燈過不了問心階的禁制，你這是在剜肉補天！”
陳青雲的命燈撞在結界上，琉璃罩裂開蛛網紋路。
幽藍火苗舔舐著他的壽元，青年丹師的白發被狂風吹散，像一捧新雪落進沸騰的熔爐。
“師尊……”他咬緊牙關，啞著嗓子再度驅使命燈上前撞擊結界。
帶著股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的決絕。
“會死的。”
林霜扳過他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對你師尊來說，你那點壽元不過杯水車薪。你連話都不敢同生人說，倒敢把命交出去？”
陳青雲的睫毛劇烈顫抖，淡色瞳孔映著問心階上的火光：“是師尊……帶我來辛夷峰。”
他說得極輕，仿佛在解釋為何要撿起跌落的藥杵。
林霜突然扣住他手腕，銀鎖鏈硌得陳青雲生疼：“想清楚了？命燈送過去就是同生共死。”
陳青雲望向問心階上那道佝僂身影——
襤褸中衣下裸露的脊骨凸如劍峰，恍若三百年前北疆冰墻上永不倒塌的脊梁。
“值得。”他閉了閉眼，“丹爐炸膛前……總要有人添柴。”
雲海忽然翻湧如沸，七十二峰懸鈴齊齊震顫。
林霜眉心處浮現天地鐘的小小虛影，驚得陳青雲後退半步，卻被他拽著腕子按在辛夷樹幹上。
“要送是吧？”林霜咬破指尖，血珠抹過陳青雲懸浮在半空的命燈，“老子讓你送個痛快！”
青銅鐘面星鬥流轉，鐘鳴聲吞沒結界嗡鳴，陳青雲的命燈化作流星貫入問心階。
天權正被幻象裏的利劍穿胸而過，忽見一盞幽藍小燈飄落肩頭。
燈芯躍動的火苗，竟將鎮南王幻影逼退半步。
“胡鬧……”老者嘶啞的斥責被罡風絞碎，肩頭處的命燈雖弱卻燃燒不息。
陳青雲的壽元順著星軌紋路註入他崩毀的經脈，白發青年踉蹌跪地，唇瓣褪成新雪的顏色。
圓臉弟子突然掐訣，依樣召喚出自己的命燈：“林公子！把我的也送過去！”
“媽的，豁出去了！”有人大叫著，“若是讓那個什麽王爺繼位天權，大家都沒好日子過！”
人群如漲潮般聚攏，八千盞命燈在辛夷峰頂浮空而起。
有的燈焰熾烈如旭日，有的搖曳如殘燭——
敬重與私心，在此刻都化作奔湧的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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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倒在江少麟玉座前，啞聲道：“求首座……允我登階。”
天權枯枝般的手指摳進玉磚縫隙，指腹磨出血肉模糊的暗紅。
遠處問心階的金色光暈映在他渾濁的瞳孔裏，竟比當年獨戰魔尊時的劍芒更灼人。
江少麟垂眸望著他後頸凸起的骨節，天權這副衰敗崩毀的老者身軀裏，包裹著被天地鐘震得支離破碎的道心。
這種狀況去登問心階，無異於自尋死路。
七十二峰峰主席間驟起騷動，紫微長老的九旒冕旒撞出細碎清響，七殺長老腰間的刑律令隨冷笑輕顫。
“道心破碎，卻要登問心階？怕是踏不過百階就要魂飛魄散！”
七殺長老冷笑，赤紅袍角掃過滿地辛夷殘瓣：“老東西倒是會挑時辰，臨死還要汙了問心階。”
紫微長老冕旒珠簾輕晃，陰影裏薄唇抿成道劍痕：“三百年前功勳換來的體面，該耗盡了。”
“首座三思！”
天府長老蒼青袍角掠過雲階，青玉笏板撞出清響，“天權師兄已如風中殘燭，此刻登階無異於……”
江少麟劍鞘輕叩玉座，截斷天府的未盡之言。
他眸光穿過翻湧雲海，見林霜正在和陳青雲說話，一眾弟子都像圍繞主心骨般，圍繞著林霜。
七十二峰上發生的任何事情，只要他江少麟想知道，就無所不曉。
他當然也知道，玉衡演算三十二卦，皆指林霜為天權的一線生機。
林霜驀然回頭，瞥見江少麟遠遠投來的目光。
霎時間四目相對，猶如短兵相接。
畢竟曾經是朝夕相處的伴侶，只需要一眼，彼此都清楚對方在考慮什麽。
至少此時此刻，他們想法一致。
他對著雲海盡頭的江少麟扯開嘴角，笑得比冰棱更冷。
“準。”
江少麟的聲音裹著碎玉裂冰的寒意，三千六百級玉階應聲震顫。
玄鐵重劍的嗡鳴，吞沒了所有私語。
天權起身時，朽敗的筋脈在軀殼深處爆出裂帛之聲。
他褪去松紋鶴氅，露出內裏的白色中衣，一步步朝問心階走去。
天權踏上第一階時，霜紋如毒蛇纏上腳踝。
三百年前的北疆風雪撲面而來，魔氣凝成的冰刃四處飛舞。
“來戰！”
老者並指為劍，劍氣劈碎幻象的剎那，血珠濺在問心階星軌紋路上。
林霜嗅到風中飄來的鐵銹味，混著老者身體衰敗的腐朽氣息。
那是將死之人才會散發的味道。
第七百二十階，天權佝僂著咳出臟腑碎塊。
幻境裏小妹的頭顱滾到他腳邊，沾血的發辮散開如蛛網糾纏。
他踉蹌跪地，顫抖著去捧那團血肉，卻見梁鴻煊的蟒紋靴底碾上他的手指。
“廢物。”
鎮南王的嗤笑從高處傳來，天權已經分不清，眼前是真實還是幻象。
他知道以自己的狀態無法登頂，他只是不要旁人的憐憫唏噓，不要以敗者的姿態，向梁鴻煊交出辛夷峰天權之位。
寧願死在問心階上，燃盡這一身骨血。
他撕開中衣前襟，露出瘦骨支伶的心口，伸指於左胸處劃下一道猙獰傷痕，指尖蘸著心頭血在虛空繪符。
“燃我殘軀……”
沙啞嘶吼中血符繪成，化作金色火焰包裹住天權。
血符化作的金焰灼穿了梁鴻煊的蟒袍，鎮南王幻影在扭曲中消散成靛藍煙霧。
老者枯瘦的脊梁在火光中繃成一道弓弦，他踉蹌著扶住玉階，裂紋從心口蛛網般蔓延至指尖，每道裂痕裏都滲出淡金色的靈血——
那是修士神魂崩解的前兆。
“師尊——！”
陳青雲的嘶吼割破罡風，他指尖掐訣召出命燈，幽藍火苗在琉璃罩中躍動。
將命燈投向問心階結界，燈芯突然爆出刺目白光。
眾人看見他的發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雪白，壽元化作縷縷金絲沖擊結界。
林霜望向青年，大聲道：“命燈過不了問心階的禁制，你這是在剜肉補天！”
陳青雲的命燈撞在結界上，琉璃罩裂開蛛網紋路。
幽藍火苗舔舐著他的壽元，青年丹師的白發被狂風吹散，像一捧新雪落進沸騰的熔爐。
“師尊……”他咬緊牙關，啞著嗓子再度驅使命燈上前撞擊結界。
帶著股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的決絕。
“會死的。”
林霜扳過他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對你師尊來說，你那點壽元不過杯水車薪。你連話都不敢同生人說，倒敢把命交出去？”
陳青雲的睫毛劇烈顫抖，淡色瞳孔映著問心階上的火光：“是師尊……帶我來辛夷峰。”
他說得極輕，仿佛在解釋為何要撿起跌落的藥杵。
林霜突然扣住他手腕，銀鎖鏈硌得陳青雲生疼：“想清楚了？命燈送過去就是同生共死。”
陳青雲望向問心階上那道佝僂身影——
襤褸中衣下裸露的脊骨凸如劍峰，恍若三百年前北疆冰墻上永不倒塌的脊梁。
“值得。”他閉了閉眼，“丹爐炸膛前……總要有人添柴。”
雲海忽然翻湧如沸，七十二峰懸鈴齊齊震顫。
林霜眉心處浮現天地鐘的小小虛影，驚得陳青雲後退半步，卻被他拽著腕子按在辛夷樹幹上。
“要送是吧？”林霜咬破指尖，血珠抹過陳青雲懸浮在半空的命燈，“老子讓你送個痛快！”
青銅鐘面星鬥流轉，鐘鳴聲吞沒結界嗡鳴，陳青雲的命燈化作流星貫入問心階。
天權正被幻象裏的利劍穿胸而過，忽見一盞幽藍小燈飄落肩頭。
燈芯躍動的火苗，竟將鎮南王幻影逼退半步。
“胡鬧……”老者嘶啞的斥責被罡風絞碎，肩頭處的命燈雖弱卻燃燒不息。
陳青雲的壽元順著星軌紋路註入他崩毀的經脈，白發青年踉蹌跪地，唇瓣褪成新雪的顏色。
圓臉弟子突然掐訣，依樣召喚出自己的命燈：“林公子！把我的也送過去！”
“媽的，豁出去了！”有人大叫著，“若是讓那個什麽王爺繼位天權，大家都沒好日子過！”
人群如漲潮般聚攏，八千盞命燈在辛夷峰頂浮空而起。
有的燈焰熾烈如旭日，有的搖曳如殘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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