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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麒麟 “有危險就躲在我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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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麒麟 “有危險就躲在我背後。”

玉山地震, 楊家發喪,蝶樓被驅魔司燒了個精光……近來長安風波不斷,傳得沸沸揚揚。

江落悶在楚王府練了許多天的字, 還是寫不好那個靜字。

她聽說了楊玉文燒樓的事,分神用蜻蜓去看楓林。依然風平浪靜, 葉子飄零,她老是冒出個莫名其妙的沖動,想把雪千山挖出來看看還在不在。又怕暴露行蹤,被楊玉文發覺, 此刻正是多事之秋, 她若沈不住氣, 跑到楓林去, 豈非沒事找事害了雪千山?

思來想去,只得耐下性子沈住氣,再等上一段時間。四十九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也就一個多月。那時候再挖,更加妥當。

江落說服了自己,不再糾結。

她背上的傷口縫針完畢, 漸漸愈合, 長得很好。時不時會疼上一下。走路吃飯, 或是夜深人靜睡覺翻身, 忽然一下痛入骨髓的刺痛。像被什麽銳物紮了, 她找不到根源, 突如其來,擋也擋不住。自從她主動品嘗過一次痛楚, 她的控制能力好像失效了。

痛楚來襲時,無法被忽略。五感因此變得更加靈敏,哪怕衣裳裏一根線頭沒收好, 紮了她,她也會不舒服。吃菜咬到了舌頭,疼一下,就沒胃口了。一天的好心情被這稀碎的小痛苦磨得一幹二凈。她情緒低落,又不明緣由,一時暴躁起來,便摔筷子砸碗。

丫鬟們怕觸黴頭,不敢近前。小姐的脾氣近來很糟糕。

江落不想練字,她想去幹點別的什麽。但不能去挖雪千山,蝶樓也被燒沒了,她偶爾看看藍小梵留給她的繭,想起當初回南荒再見面的約定。

秋天來了,冬天也快到了。

她的臣民們應該在準備築巢冬眠,她已修成人身,不用冬眠,往年大雪封山,她便一個人坐在高高的大樹上,眺望山河萬裏,冰天雪地,銀白色雪蓋郁郁蔥蔥的山林。雪層下埋著待蘇醒的蟲子和種子,他們都將於春暖花開的世界歸來。

江落有點想念南荒,她爬上墻頭,眺望南荒的方向。那樣千裏迢迢的路程,當初是怎麽走過來的?她與傅溶游山玩水,天天瘋玩,從未回頭看過。家永遠是家,南荒不會搬走,她的臣民是一代代地在那裏等著她回去。

她來人間吃也吃了,該見識的也都見識了。左不過三五年,等她與傅溶完婚,就要搬回南荒去。傅溶不喜歡傅家,生性自由,想必住在哪裏都能適應。他應該願意為她犧牲一下的。至於柳章……也一並帶走,大家繼續圍著她。她做大王,仿照皇宮建造一座宮殿。傅溶住東邊,柳章住西邊。

江落有條不紊地盤算好了一切,只待時機成熟。

她的心無比安定。

她側臥墻頭,單手撐著腦袋,觀察遠處街道上的販夫走卒。無論春天,夏天還是秋天,他們都背著貨物或者拉著貨車往返奔波,每個張臉十分疲倦。

人不冬眠,終生勞作到死。

橫豎看著都寫著一個苦字,沒什麽意思。

林園一騎絕塵,回到楚王府,向柳章回稟玉山之事。

他面色凝重,風塵仆仆,一路上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柳章心頭坐實了猜測,果不其然,林園帶了一個壞消息,“如師叔所料,玉山地震是因麒麟引起。”

不會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

柳章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林園憂心忡忡,問道:“師叔,消息瞞不住,我們該怎麽辦?”

柳章一直懷疑,當年攻破長安大陣的麒麟沒有死,只是被楊國師封在山裏。

十年前,柳章在玉山行動中為挽救傅溶,險些喪命。後來覆盤,他發現自己當時的位置離麒麟太近了。如果麒麟當場暴斃,內丹炸碎,威力相當驚人。他與傅溶大概率屍骨無存。他們能活著出來,反而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這無法用運氣好來解釋,柳章也沒搞明白其中門道。

柳章重傷後閉關一年,出來後發現驅魔司宣布麒麟的死訊,朝廷放下了警惕。傅溶年紀又小,記不住那麽多的細節,此事只有柳章知道。一直卡在他心裏,成為疑影。驅魔司已然蓋棺定論,柳章手裏沒證據,無法跳出來跟他們公開唱反調。

他獨自一人跑到玉山勘察過數次,並未捕捉到妖氣。往後十年安然無恙,直到玉山地震,他判斷大事不妙,派林園他們一查,麒麟果然未死。

驅魔司當年立下軍令狀,騎虎難下,麒麟必須死。麒麟不死,楊家就完蛋了。

玉山地震後不久,楊家公布了楊國師的死訊,由此推測,很可能楊國師多年茍延殘喘,他的最後一絲元神,還在牽制麒麟。元神消散,牽制失效。一旦鎮壓失效,麒麟便會重臨人間,危害長安。紙包不住火。

疑案等來了真相大白的那天。

柳章很希望,是他多慮了。誰也不希望看到麒麟活過來。

當年慘案若再次重現,便是他們全部捉妖師無能。

誅殺麒麟刻不容緩,柳章當機立斷,“傳我令,玉清觀弟子即刻趕赴玉山,截殺麒麟。”

林園道:“是,師叔。”

他趕緊退下,去發穿雲箭,公布消息,生怕延誤片刻。

赤練為柳章取來一套銀色盔甲,接下來恐怕有場惡戰。柳章抽出自己的本命劍,用帕子擦拭著,並未流露出慌態,問道:“傅溶還沒有找到嗎?”

“沒有,”赤練道:“小侯爺近七日沒有來信,我們無法確定他的位置。”

“繼續聯系他,讓他務必趕來。”

“是,殿下。”

江落看到柳章的院子裏鉆出來幾支沖天炮,煙花炸開,特別響。

她咬著手指頭,猜測出了什麽事。一會兒後,柳章穿著全套盔甲、護腕和銀靴出門,身後跟著赤練和林園等人。他們俱是步伐匆匆,神色莊肅,不曉得要去哪。江落從未見柳章穿這身,既威風又漂亮。她眼前一亮,跳下去截住柳章去路,問道:“師父這是去哪?”

柳章道:“出門辦事。”

江落立即挽住他的胳膊,道:“我和你們一起去。”

林園見她沒眼力見,怕誤了時辰,趕緊解釋道:“小師妹,我們是去打架,不是去玩兒,很危險的。你還是留在家裏吧。”

江落一聽,更加興奮了,這下她非去不可,“那我更應該去保護師父。”

林園再三勸告。她不聽。她能保護柳章,那才是見了鬼。別到時候給他們拖後腿。馬夫把馬牽過來,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爬上去,抱住馬脖子。誰也不能把她扒下來。她騎的還是柳章的馬,眾人都看著她,覺得這小師妹太不懂事了,火燒眉毛,她還使性子。

這會兒誰有功夫縱著她的大小姐脾氣?

赤練還以為柳章會發火罵人。柳章卻沒說什麽,似乎並不介意。他翻身上馬,單手握住韁繩,與江落同乘。看樣子是默許帶上江落。他願意帶著徒弟,其他人自然無話可說。他們緊隨其後。柳章一手騎馬,一手攬過江落的肩膀,把人按在自己懷裏,沈聲道:“坐穩了。”

江落感受迎面而來的狂風,興奮地大叫:“好嘞!”

一行人策馬奔騰,橫貫長安。

“駕!”

玉山腳下,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各路散修,八方宗門,玉清觀弟子,以及驅魔司披麻戴孝的捉妖師等等,方圓百裏的修士陸陸續續趕了過來。麒麟覆活的消息不脛而走,所有人的羅盤都指向了濃郁妖氣匯聚之地,他們順著指引,趕往玉山。

若能搶在眾人前頭誅殺麒麟,那將是一件名揚天下的盛舉。誰能抵抗這樣的榮譽呢?

當年楊玥不過擊退麒麟,便成為天下巾幗典範。來者不乏女修,都想成為楊玥第二。人一多,把路擠死。馬隊進不去,天上的修士飛來飛去,搜索麒麟蹤跡。

地面上的羊腸小道被塌方截斷,好不容易挖出一條道來。附近的農戶支起棚子賣橘子,抱孩子的婦人站在田埂上看熱鬧。長安承平日久,百姓們聽說有仙師捉妖,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有樂子看了。仙人除妖,多稀罕啊,怎麽能錯過。

柳章目測現場有上千人,頓時皺起了眉毛。

“楚王殿下,”一道士認出下馬的柳章,忙道:“幸會幸會。”

“王道長?”柳章記得他。也是個宗門修士,善畫符。

“是我,殿下也是來殺麒麟的?”

“麒麟?”

“是啊,”王道長揣著羅盤,道:“還在找呢,不知道躲在哪。”

“你們怎麽知道有麒麟?”

“聽說的,大家都這麽說。”

“……”

柳章剛查出麒麟可能覆活的消息,這些人全知道了。

這陣仗明顯不大對勁,柳章讓赤練去查查。赤練探聽後,發現大家的說辭驚人一致。原來五天前,黑市有人發布懸賞,宣稱玉山麒麟覆活,完成首殺者可得黃金萬兩。當時沒人信,因為麒麟十年前就死了。消息並未引起註意。

誰知三天前,玉山突發地震,附近妖氣大漲,羅盤直指玉山深處。有人將信將疑跑來碰運氣。黃金萬兩可不是筆小數目。若麒麟真的覆活,那就意味著驅魔司成了吃幹飯的。各路捉妖師近年來被驅魔司壓得擡不起頭來。誅殺麒麟,不單能大賺一筆,還能把楊玉文踩在腳下,揚眉吐氣。

他們楊家不是自詡為國捐軀舍生忘死嗎?區區一只麒麟,耗費十年,兩代人都沒能殺死,楊玉文還有什麽臉面統管天下妖魔官司?幹脆回老家種地得了。誰不想借此機會揚名立萬,踩在楊家頭上拉屎。故而消息爆炸性傳開,好幾天前,便有人出發了。

現在玉山人滿為患,水洩不通,都是來殺麒麟的。

眾修士們躍躍欲試,興奮不已。

“消息是個匿名主顧發的,身份不明。”

“到底誰在背後攪渾水?”

玉清觀弟子議論紛紛,都是一頭霧水。

三天前,玉山才地震。那個人是怎麽提前兩天料中麒麟覆活,並以重金布局的。此事處處透著蹊蹺,暫且沒有時間詳查。

為今之計,是盡快查明麒麟蹤跡,舉全力誅殺,將損失降到最小範圍內。目前有捉妖師源源不斷趕來,赤練再去打聽,竟聽說賞金漲到了兩萬兩,還在不斷增加當中。金錢激起貪欲,讓人瘋狂場面只會越來越混亂。

柳章看見那邊樂呵呵賣橘子的,對危險處境一無所知,當即吩咐赤練,道:“找衙門的人來,先把無關百姓清場。”

赤練道:“山腳下都是田,人這麽多,恐怕清不幹凈。”

柳章道:“能清多少清多少。”

萬一麒麟沖出來,發生踩踏,引起傷亡就糟了。

赤練領命離開,柳章又道:“林園。”

林園道:“弟子在。”

柳章道:“你帶兩個人,禦劍飛行,到頂峰去看看。”

林園道:“是。”

江落站在柳章後頭,聽他下達命令,如何布防,如何圍堵麒麟,如何安置無關百姓。說得條理清晰頭頭是道,大家有了主心骨,明白自己該做的事情。松垮的玉清觀瞬間擰緊成了一根麻繩。柳章具有獨特的領袖魅力,發號施令,堅定而果斷。眾人無不信服,江落有種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她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插了句嘴,情不自禁問道:“師父,那我做什麽呢?”

大家都這麽緊張忙碌,投入到一件事情當中。

她好像也該做點什麽。

柳章看了她一眼,道:“跟著我,不許亂跑。”

江落道:“然後呢?”

柳章道:“有危險就躲在我背後。”

江落道:“……”

意思是,她什麽都不要幹,躲起來看熱鬧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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