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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輸贏 師父,來鬥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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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輸贏 師父,來鬥法吧。

江落坐在高處的樹枝上。她眺望著遠處飛行的修士, 其中有柳章的身影。感知麒麟方向後,所有人都隨著羅盤的指向去了。從風中傳來的議論聲一陣接一陣,原來大家聚集在這裏, 是為阻止麒麟覆活。那只曾經攻破長安,險些吞噬傅溶的麒麟, 還沒有死嗎?

柳章讓她留在原地。

她站在局外人的視角,目睹人族出擊,密密麻麻,人數過千, 如箭矢射向山間深處, 風擦過兵刃, 發出尖嘯。有的提刀握劍, 有的手拉長弓,千千萬萬的殺意匯聚成一股強悍的力量,組成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

江落觀察著每個人的起勢,不放過每個細節,她需要記住的, 遠不止這些。蟲族與人族的組織方式十分相似。曾幾何時, 她也指揮著千軍萬馬, 圍獵一個龐然大物。區別在於, 她做領袖時, 所有蟲子都聽命於她, 但眼前這批修士各行其是,並不完全遵守柳章的行動方案。

只有玉清觀弟子聽柳章的。

其他人齊頭並進, 爭前恐後,對親手斬殺麒麟展現出濃烈的興趣,生怕晚了分不到一杯羹。以至於疏密不當, 給敵人留下了突圍的空間。

江落看到缺口,如果她被圍攻,肯定會從那邊殺出一條路。

柳章也察覺到這個巨大漏洞。他試圖彌補,然而玉清觀弟子人數有限,難以平衡。大家都紅了眼,狂熱無比,這個節骨眼上,沒有人願意停下來。

這江落感到費解,搶功勞這件事在蟲族內部是不存在的。江落對待付出勞動的同伴都一視同仁,沒有分多分少一說。大家認可這樣的分配方式,因為理應如此。人族卻有所不同。如果場面繼續亂下去,麒麟很可能會跑掉。

江落隔岸觀火,並不打算參與進去。她得好好看看人族是怎麽戰鬥的。

“小師妹,我們要不要下去待著?”溪亭的聲音從邊上傳來。師兄弟們都隨柳章出戰,只留下溪亭,照看江落。自從玉清觀事件過後,溪亭對江落敬而遠之,見了她恨不得繞道走。偏偏他戰力最弱,容易拖後腿。師兄讓他留下來。

江落飛到樹上觀望戰局,溪亭不得不陪同。他有點恐高。

“你自己下去就是了。”江落把他的提醒當耳旁風。

“我怕你會摔。”

“你覺得我會摔嗎?”江落看了他一眼,很不客氣道:“再啰嗦我把你的嘴堵上。”

溪亭噤若寒蟬,不敢再言語。

小師妹有點蠻不講理。他吃過她的教訓,知道她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江落隨口問道:“你為什麽不跟他們去殺麒麟?”

溪亭道:“我比較弱……”

江落道:“還挺有自知之明。”

溪亭難堪得低下了頭。這話真傷人。要是他能像師叔那樣強就好了。威風凜凜,言出法隨,連江落這麽狂野的小妖,也在他面前乖乖聽話。江落不懂他的小心思。她對溪亭的感覺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只要他少說廢話,她可以容忍他的存在。

溪亭被刺了兩句,默默坐在一旁,順著她的視線眺望遠方。

妖氣越來越濃了。

江落把手掌貼在樹枝上,通過粗糙的樹皮,感受整棵樹的枝葉、樹幹和樹根。她的感觀自上而下貫穿樹身,直達地面以下的土壤,整座山體。某種巨獸的心跳從遠山傳來,撲通,撲通,一下接著一下。十分微弱,比風聲還輕。

江落集中意念,把自己的心跳調整到和巨獸同頻。這棵樹,整座山,還有深埋地底的麒麟,都與她共振。她洞悉了麒麟的存在,就在修士圍聚的正下方,甕中捉鱉,無處可逃。麒麟在蟄伏喘息,他的狀態不好,身體虛弱,僅剩一絲殘血。

十年前的大陣將他內丹毀得支離破碎,他茍延殘喘至今,好不容易熬死了楊國師,有了突圍的機會。誰知道這麽多修士圍上來。他吃了許多山雞野兔,小心藏匿行蹤,可依然被發現。這下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麒麟緊張難安。他的情緒全部透過心跳傳來,被江落精準接收。

江落用力握住樹枝,幾乎能感受到麒麟的戰栗和躁動。他是只困獸,即將面臨屠殺,要想活下去。恐懼使得他妖氣四溢,修士們已經入侵他的安全領域。

麒麟快要按捺不住,破土而出了。

安靜!不要動!

神秘的氣息從土壤中傳來。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撫住了麒麟的頭頂。

麒麟嗅出同類的氣息,和他一樣,就在這附近。

不要動!

那人正在試圖安撫它。

麒麟懷疑那是捉妖師的把戲,引誘他自投羅網。可那強大存在釋放的氣息讓他無法抗拒。他們同出一源,仿佛盤古開天辟地,還未誕生三界,他們便認識了。骨子裏的本能是親近的,應該彼此信賴。麒麟漸漸不再那麽抗拒。

很好,就這麽待著。

那人誇獎它,又摸了它兩下,仿佛薅寵物的毛。

麒麟安靜下來,順著那股力量的指引,收斂正在瘋狂逸散的妖氣。

一時間,羅盤亂轉,修士們迷失了方向。

“師叔,”林園懸停在空中,對柳章道:“麒麟消失了。”

“剛才還在這裏的。”

“去哪了?奇怪,我明明看見。”

“總不能跑了吧。”

“……”

大家甩著羅盤,以為羅盤壞了。

柳章環視一圈,羅盤不可能集體損壞。一定是麒麟藏匿了氣息。

“他還在下面,沒跑,”柳章提劍,在下方畫了一個小圈,“這一帶。”他畫的圈差不多是方圓一裏。比羅盤還精準。林園無法想象他居然能用肉眼預判。這是何等的眼力和直覺。

“那我們下去嗎?”

“不,”柳章想了個招,道:“留個缺口,等他出來。”

如果麒麟不出來,他們落地掃蕩的話,會很麻煩。林子太密了,必須分頭行動,光線一暗,分頭行動又有可能發生危險。玉清觀弟子缺乏歷練,能力良莠不齊。如遇緊急情況,一部分人可能無力脫困,需要救援。柳章考慮到安全問題,想著把麒麟從山裏引出來,他不希望任何人在這次行動中受傷。

“好,我去通知大家。”

引蛇出洞的話,就是比定力,看誰坐得住。

柳章腳踩樹梢站定,離地十幾丈。風吹得樹身飄曳如葦,他的身形隨風不定。隔著很遠的距離,另一座山頭,江落只能看見一個銀亮的白點。無論多遠多少人,她總能第一時間捕捉到柳章的的身影。她情不自禁揚起嘴角,躍躍欲試。

她有一下沒一下撫摸著樹枝。

來啊,師父。來鬥法吧。

看這一次我能不能贏過你。她燃起了勝負心。

修士們沒了羅盤,和失明差不多。聽到柳章通知原地等待,大多數人將信將疑。可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轉也是白費力氣。漸漸有人停下來,隨玉清觀弟子靜候。山頭每棵樹上都站滿了人,畫面十分滑稽,仿佛這片山盛產樹人。他們有耐心,江落也有耐心。

“我渴了。”江落突然說道。

“啊?”溪亭一楞,沒意識到她在跟自己說話,“什麽?”

“我說我渴了。”

“哦哦,”溪亭掏出自己的水壺,遞給她,“那你喝水。”

“我不喝水,水沒味道。”江落故意找茬,挑他的刺。

“那怎麽辦?”溪亭不知所措。

“你去給我摘點果子吧。”

“現在?”

“對,”江落指著與人群背道而馳的方向,“我來到時候,看到那邊長了些橘子。”

“可是師兄說,”溪亭看那邊距離,來回得要點時間,有些猶豫,“我得寸步不離照看你。”

從來都是江落下命令,旁人立即執行。沒有跟她討價還價的,溪亭婆婆媽媽,惹得她不耐煩。江落握住他的後腦勺,把人帶向自己,她沖他笑道:“你要是不主動去,我就像上次那樣操控你去。我讓你光著屁股在大家面前跳舞。”

溪亭被她嚇得臉色煞白,連忙討饒,道:“不不不要。”

江落拍拍他的臉蛋,道:“那還不快去!”

溪亭道:“我這就去。”

他叫苦不疊,扭頭從樹上跳下,跑去摘橘子。上回江落操控他,讓他去襲擊柳章,他到現在都還內疚後悔呢。要是這回又中招,光著屁股在大家面前跳舞,那他不要活了。他快哭了,師兄幹嘛讓他來照看這位祖宗呢。這不是要了他的命嗎。

溪亭哭喪著臉跑遠。

江落目送他背影消失,冷哼一聲。

她收回目光,靜靜等待。那群人肯定坐不住。

修士們缺乏共識,彼此不信任,都怕別人占便宜。僅僅等了一刻鐘,便有人起來飛行巡視,探查麒麟蹤跡。一口燜鍋出現冒泡的,擋也擋不住了。三三兩兩開始落地,準備去林子裏找。羅盤不管用,就各憑本事,先到先得。

反正地方就那麽大一點,總能找到的。下去的人來來越多。

林園阻止無果,不得不向柳章請示,道:“師叔,他們非要下去。”

柳章望著這一幕,心情覆雜。

忽然,林中一聲巨響。大家的視線都匯聚過去。

巨響的中心冒出縷黑煙。

“誰在炸土?”有人大喊了一聲。

“我炸的,怎麽了,”那人理直氣壯,“麒麟就在下面,炸一炸,就冒頭了。”

“你這麽亂炸能行嗎?”

“守株待兔不可取,咱們必須主動出擊。”

修士們隔空傳音,大喊大叫,各有各的主張。有一波人同意炸土,把麒麟炸出來。另一波人覺得此舉過於激進莽撞,可能會激怒麒麟,導致它暴走。這邊人反駁說,暴走又如何,這麽多人,怕個毛線。人海戰術都能圍死它。激進派的鄙視保守派,奉勸膽子小的趕緊跑路。保守派瞬間暴怒……場面亂七八糟。

事關尊嚴之戰,誰甘心落後。

玉清觀呼籲同心協力,他們的聲音很快被唾沫星子淹沒,變得微不足道。

林園如實向柳章稟報:“黑市賞金已經漲到兩萬五了。”

難怪這群人全都瘋了。兩萬五,不是白銀,是黃金。有多少人一輩子都沒看到那麽多錢。到底是誰在幕後翻雲覆雨,激化戰局?覆水難收,柳章已經不可能約束大家的行動了。連環炮的動靜不時炸響,山裏到處冒黑煙。

這架勢很可能引發火災。

羅盤依然沒動,麒麟無比安靜。

柳章感覺到哪裏不對勁。麒麟剛開始非常躁動,被這麽多人圍困,它是恐慌的。可不知為何一下子鎮定下來。連狂轟濫炸都難以驚動它。它鉚足了心思,死也不動。

為什麽呢?

江落手指點在樹枝上,橫劃一道。

羅盤齊齊向北指。

所有人低頭看羅盤,繼而望向北方。只見那頭山體抖動,樹林騷動。麒麟的脊背拱出地面,把五個捉妖師撞飛上天。尖叫聲響徹雲霄。他們驚慌失措。

江落指尖猛然下劃。

麒麟出現在東面,一口咬住大樹,把樹上的人摔出去。

變故突生,僅僅發生在一剎那。麒麟的速度快得像瞬移,大家還沒反應過來,已有兩撥人中招。有人大喊道:“麒麟出來了!它在那!”

眾人齊齊響應,湧現那頭。麒麟卻又消失在地底。

再次出現卻是南方山坳。

大家猛然折返,卻又撲了個空。麒麟神出鬼沒,蹤跡難覓,在地底下活動,仿佛地鼠一樣靈活,來回跑。把大家溜得漫山遍野到處跑,時不時兩撥人撞在一塊頭破血流,時而誤入峽谷被卡在裏面。麒麟樂此不疲地玩著貓抓老鼠的游戲,誰也無法跟上他。

江落俯視戰局,只動用手指頭,非常好玩。

她把大家玩得精疲力竭、氣喘籲籲。

全場之中,唯有柳章沒動。他提著劍,還站在樹梢上,亂象之中唯一的定數。他清晰看到,麒麟的運動軌跡並非毫無章法,而像是看了天眼,它知道哪裏人多,知道往哪走最省力。對整個地形以及戰局了如指掌。它在引誘大家奔向死路,自相殘殺。

以柳章的了解,麒麟似乎沒有那麽聰明。

誰賦予了它智慧和天眼?

無論是誰,都必須停下來。不然來不及了。

柳章腳踩樹葉,縱身一躍,飛向人頭攢動的密林。他的位置高過於所有人,掠過暈頭轉向的修士們。麒麟還在流竄,速度比風還快,林中綠色倒伏,呈現出一條不明顯的流線。那根線是麒麟的移動軌跡。只有站到一定高度才能看見。

柳章眼中寒光一閃,死死盯住。他急速下墜,揮劍。麒麟感知從天而降的殺機,毀天滅地般,驚人的強悍,劍尖所指的方向正中麒麟頭顱。那片的樹木全部折斷,土層炸飛。麒麟脊背即將暴露在太陽下。它急於奔命,脫離了江落的掌控,慌不擇路一頭撞上石壁。

江落臉色一變。

柳章的劍光何其強烈,照得半邊天亮了起來,耀眼奪目。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目瞪口呆,仰頭望著那絕世的一劍。

有人曾說柳章是劍宗第一。

江落與麒麟共鳴,被那股殺機壓得擡不起頭,她心跳加速,額頭冒汗。仿佛滅頂之災即將降臨。她緊咬下唇,幾乎指甲掐斷,硬生生扛著那劍意,猛然回折。重新獲得麒麟的掌控權。在她的指引下,麒麟貼著石壁滑行,劍光落下的最後一剎那逃出生天,滑出二裏地,順著瀑布落入懸崖深處。

江落滿頭大汗,指尖血流不止,精疲力竭。

師父,這就是你的能耐嗎?

她的心在胸膛裏狂跳。

與此同時,遠處山體崩塌,柳章落劍的地方傳來轟然巨響。他徒手砍斷了半座山。漫天灰塵湧起,眾人驚疑不定,都有些茫然。他們什麽都看不清。這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麒麟死了嗎?沒人搞清楚戰況。

唯有柳章居高臨下,洞悉一切,他有些意外和詫異,自己的劍斬空了。麒麟的轉折太過突兀,違反常理。那並不是九死一生磨煉出來的極限反應,它不應該逃掉。像是有根無形的繩子,在千鈞一發,把它拽走。

灰塵四起,大家掩面咳嗽,東張西望,尋找麒麟的屍體。

所有人都以為麒麟已經死了。

只有柳章知道,麒麟跑了。他飛向瀑布,往它逃竄的方向繼續追殺。瀑布倒懸,飛流直下三千尺,水汽漫漫,一望無際。他落在一塊平滑的溪石上,蹲下來,將手伸入流水,撈起一條帶血的尾巴。麒麟金身已破,大限將至。

瀑布太高了,江落艱難維持下墜速度,免得摔死。麒麟本就孱弱,被柳章削斷了尾巴,更加難以操控。她急得汗如雨下,提心吊膽。在這樣的情況下躲開那一劍已經十分勉強。沒等她喘口氣,柳章又追了上來。不僅如此,瀑布下還鉆出另一道劍光。

除了柳章外,還有別人。

麒麟腹背受敵,剛從柳章的劍下逃脫,再遇強敵,還是在下墜過程中,他找不到支點借力。麒麟驚慌失措,江落不得不調動全部意念去扭轉戰局。

她兩眼發直,僵坐在樹上,瞳孔都放大了,神魂出竅。溪亭抱著橘子飛上樹,只見江落呆若木雞。他拍了她肩膀,笑著道:“橘子來了。”

江落手一抖,瞬間破功。瀑布上的麒麟沒能躲過第二劍。落入必死局面。漫天水霧中,他被一分為二,身首異處。碩大的腦袋和身軀從天降落,重重砸入水潭。山石晃動,水花四濺,血水橫流。傅溶握著染血的長劍,從水霧中飛出。

柳章跳下山崖,剛好目睹傅溶那完美的擊殺。

傅溶落在麒麟屍首上方,用劍一挑,挖出它完整的內丹。

柳章挽了個劍花,負劍而立。

傅溶把內丹交給柳章,“它死了。”

柳章註視著那顆鮮活的內丹,點點頭,道:“做得不錯。”

江落扭頭吐了口血。

溪亭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道:“你怎麽了?”

江落按住心口,咳了兩下,她倒吸一口涼氣,險些兩眼發黑暈倒。溪亭扶著她的胳膊。江落心脈大亂,緩緩扭頭望向溪亭,有點難以置信。溪亭懷裏抱著橘子,手足無措。她眼中帶血,透著狠意和殺意。

橘子一顆顆掉下去,溪亭被江落的眼神盯住,感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

江落氣息不穩,顫聲道:“誰讓你碰我的?”

溪亭忙松開她的手臂,道:“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落反手一耳光,把他從樹上抽了下去,勃然大怒。

溪亭摔了個狗吃屎,在地上連滾帶爬。江落抓住他衣領,拳頭緊握,她滿面怒容,有種想掐死他的沖動,大吼道:“誰讓你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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