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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罵戰 一夜之間,長安所有書攤被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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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罵戰 一夜之間,長安所有書攤被查封……

趙志雄最近發現, 經常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著自己。屬下們三五不時,會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等他一走近, 便沒了聲息。好像有什麽秘密暗中流傳。

趙志雄身為楊玉文的耳目,對驅魔司上下了如指掌, 沒有什麽事情能瞞過他的眼睛。他上能應對楊玉文之威,下能跟兄弟們打成一片。

可一夜之間發生了無形變化,那些閑著沒事喊他去喝花酒的人都不再喊他,經常跟他勾肩搭背的兄弟對他敬而遠之。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閃躲和微妙。趙志雄經常聽到些只言片語, 沒頭沒尾的話, “難怪他提拔得這麽快。”

“你要是褲子脫得快, 提得也快啊……”

伴隨一陣嬉笑, 擠眉弄眼,隱晦暗示。

趙志雄腳步頓在那。

立即有人耳朵尖,察覺道:“別說了,他來了。”

眾人一回頭,瞧見趙志雄, 登時剎住話頭作鳥獸散。趙志雄一手揪住某人衣領, 像拎著小雞仔似的拎回跟前。那人是個話癆成精, 嘴上沒個把門的, 這幾日聚眾扯閑都有他的身影。趙志雄為他嘴欠, 罰過很多次, 他經常背後抱怨。

話癆忌憚趙志雄是楊玉文跟前紅人,並不敢當面得罪他, 因而訕笑著,“趙大人,您有什麽吩咐?”

趙志雄道:“把他們說過的話覆述一遍。”

話癆有些心虛, 道:“也沒說什麽。”

趙志雄道:“讓你說你就說。”

話癆真想變成啞巴。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說啊。

“這……”他絞盡腦汁,想東拉西扯說點別的什麽混過去。

“想清楚再說,”趙志雄怎麽能會看不出他這套把戲,“待會我把你們五個人挨個問一遍。說的一樣便罷了。說的不一樣。你們別怪我。”

“楊大人,”話癆欲哭無淚,“我們真沒說什麽。”

“錯一個字抽一鞭子。”

“我我我,”話癆一哆嗦,趙志雄是個翻臉不認人的主兒,有權整治他們。話癆見陣仗不對,趕緊道:“我說我說。楊大人,我說了您可千萬別生氣。”

“到底什麽事?”

“要不您自己看吧,”話癆難以啟齒,“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趙志雄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們背地裏在搞什麽名堂。話癆把他帶到角落,從懷裏掏出一個話本,鬼鬼祟祟,呈給趙志雄。趙志雄一掃封面,上寫風月情濃四個大字,下面畫著一枝並蒂蓮花。趙志雄只當他們不務正業,道:“輪值太閑了是嗎?”

話癆慌忙解釋道:“不不,這是別人傳給我的。我一看,分明是誹謗大人您,我趕緊沒收了。我正要交給大人處置呢。”

趙志雄道:“跟我有什麽關系?”

話癆意味深長道:“大人,您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趙志雄懷著滿腹疑慮,翻開話本。

原來話本裏主角名叫趙雄,自幼家境貧寒,文武雙全。做了個芝麻小官,連年升不上去,自嘆時運不濟未逢明主。一日機緣巧合遇到一個叫楊文的公子,楊文賞識他的才華,提拔他做自己的近衛。楊雄感念知遇之恩,對楊公子忠心耿耿……

趙志雄翻過一頁紙。

話癆覷著他的臉色,惴惴然。

“大人,”話癆忽然有點害怕,“也不知道是誰瞎編亂造,您還是別看了。”

前面還算正常,後面的劇情急轉直下,忽然楊文誤食春/藥,跟楊雄一夜荒唐。描寫得極盡香艷,仿佛筆者就坐在他們床底下看。那沖擊感不亞於致命一擊,當頭棒喝。由於他的閱讀速度過快,以至於他意識到自己讀了什麽東西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趙志雄好像感覺自己不認識字了。

話癆在邊上戰戰兢兢,大氣也不敢喘,生怕趙志雄當場掐死自己滅口。

趙志雄生生攥爛紙張,面無表情,“這書是哪來的?”

話癆結結巴巴道:“我在書攤上買的,”他急忙改口,“不不,是我看見別人在書攤買的。”

書攤上的話本子眾多。那些落魄文人賴以為生,筆耕不輟。腦洞大開,為了賺錢,無所不用其極。什麽火就寫什麽,專挑奪人眼球的獵奇主題。

官府屢禁不止。近來關於趙雄和楊文的男風話本十分流行。好幾種版本,一夜之間印了幾萬本,隨便哪個攤都能買到。寫得狗血俗套卻叫人欲罷不能。趙志雄從憤怒中冷靜下來,命人查抄了幾家書攤,將話本焚毀。

可一夜之間,又雨後春筍般湧現出來。

因驅魔司名聲不好,大家覺得他們幹出什麽事情來都不奇怪。而且話本裏描寫得細節過於逼真。甚至有人對號入座,認為真有其事。謠言遍地走,來勢洶洶。

驅魔司之前為挽回名聲所作出的努力幾乎全部白費,而且變得更惡劣了。以前他們只是橫行霸道、枉顧法紀而已,現在變成了蛇鼠一窩的淫窟。難怪驅魔司只招男的不要女的,原來是上司只愛男的。種種離譜傳聞令人發指。

趙志雄暗中抓捕了幾位主筆。主筆們承認,有貴客花重金,指定了主題,讓他們寫。他們只是為了賺錢養家糊口。趙志雄順藤摸瓜,發現幕後主使跟傅溶有著說不清的幹系。顯然,事情已經明朗,是傅溶的報覆。

從驅魔司傳出去的謠言並未提及傅小侯爺,可傅溶卻主動攪進混水中。

趙志雄徹底被激怒。

幾日後,王府豢養妖寵,甥舅聚麀的話本橫空出世,力壓趙雄楊文榮登榜首。雙方各自雇傭了一大批寫手,日夜不舍加更印刷,相互抹黑。很快,這場大戰一發不可收拾。直到重量級話本《逢魔》登場,搬出了早已隱退的楊國師。

據說趙雄原來是跟楊國師的,後來跟楊文勾搭在一起。楊國師被活活氣得中風。父子之戰以楊文執掌大權為重點。楊文奪得了最後的戰利品。筆鋒老辣犀利,入木三分,把跨越兩代人的權力鬥爭、家族興衰、情愛糾葛。寫得酣暢淋漓蕩氣回腸。

最後的話本已經脫離了造黃謠的低級樂趣,上升到文史高度,草灰蛇線伏脈千裏。吸引了一大批局外人。在長安引起軒然大波。

楊玉文翹著二郎腿,坐在暗室中,翻看那本荒唐書冊。

趙志雄跪在地上。

楊玉文把書扔到他腦袋上,趙志雄不敢躲,硬生生挨砸。

楊玉文道:“你能告訴我,你在做什麽嗎?”

趙志雄遲疑道:“屬下……”

楊玉文道:“你實在閑得厲害,回家種田算了。”

那些不堪入目的話本,想必楊玉文都看了。趙志雄從沒有覺得自己離死亡如此之近。他閉了閉眼,道:“屬下一心效忠大人,只想讓楚王身敗名裂。”

楊玉文在坊間傳聞中,一直是個三頭六臂的怪物。他祖宗八代都問候幹凈了,什麽奇葩風聞沒見識過,這點程度,暫時激不起他的怒火。他只是覺得趙志雄腦子進水,幹了件毫無意義的蠢事,道:“造幾個謠,也叫身敗名裂?”

趙志雄不是沒有想過其他辦法。一則柳章孤僻,無朋無黨,在朝沒有任何門生故吏。而且手底下產業微薄,住在久年失修的楚王府,就拿那點俸祿。

他本身沒有任何嗜好,捉妖除害布陣煉丹,也找不出任何實質性汙點,這個人簡直是行走的道德牌坊。除了收妖精為徒這點可疑,哪還有其他的地方值得做文章。趙志雄確實別無他法。趙志雄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讓楊玉文滿意。

但楊玉文並不滿意。他與柳章鬥了那麽多年,不死不休。

“身敗,是他修為散盡,道心盡毀。名裂,是要他千夫所指茍延殘喘。看看你幹的蠢事,對他能起什麽作用,平白惹一身膻。”

趙志雄道:“屬下知錯,請大人責罰。”

這種不入流的口水仗,跟小孩過家家無益。

楊玉文擡了擡手,趙志雄會錯意,膝行過去,爬到上司跟前。楊玉文指了指地上的話本,道:“撿起來。”趙志雄這才反應過來,楊玉文是要他把書拿過去。趕緊擦了擦,雙手奉上,楊玉文翻到剛才沒看完的那一頁,隨口道:“這本書是誰寫的?”

趙志雄道:“應該是傅小侯爺……”

楊玉文認真翻閱過。

這一本書名叫《逢魔》,筆觸與其他文都不一樣。

話本子裏描述了楊國師的狀態。臉骨溶解,眼球損毀,面目全非。半邊肩膀失去了。全部皮膚幹裂枯萎,狀若樹皮。像一具陳年老僵屍,靠仙丹續命。

楊國師五年前病退,再未出現在人前,很多人懷疑他已經死了。雖然驅魔司並不承認,但實際的掌權人早已變成了楊玉文。也有人懷疑楊玉文弒父上位,狼子野心。楊玉文對待流言置之不理。除了他,幾乎沒人知道楊國師的現狀。

但這本書如此細致描述,好似兇手在場,親眼所見。

由於楊國師被雪藏。

兇手的傑作,無人知曉。

於是明目張膽,將自己的得意手筆付諸筆尖,公之於眾。書中描述跟事實一模一樣。別人看了以為是誇張,楊玉文才知道這是種惡劣的挑釁。

內容太真實,非親歷者不能知。

“把書局都封了。”楊玉文掌心焚燒烈焰,書卷被點燃,化作飛灰。

“全部?”趙志雄試探問。

“全部。”

因楊玉文一句話。一夜之間,長安所有書攤被查封,禁書全盤燒毀。罵戰偃旗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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