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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救活他。” 瘋子和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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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救活他。” 瘋子和傻子

兩天後。

寒風刮過, 白雪紛飛,像是為整座城市染上了一層白衣。位於中心城邊緣的一處廢棄工廠,幾個男人圍繞碳爐在烤火, 旁邊是一具冰冷的男屍。

高個男人搓搓手, 朝旁邊吐一口口水:“他媽的, 死都死了, 還要我們守著幹嘛?”

“明擺就是讓我們送命!高層真是怕死又賤, 還想要埋伏。”

“我們還是跑吧, 那只怪物肯定會回來,多活半天也是活。”

“它報覆心肯定很重, 爵頭都這麽怕, 不敢把屍體搬回聖殿,怕它直接不顧一切毀滅聖殿, 怕同歸於盡。”

“這可是…郗歲聿啊。”

高個男人越說心就越冷, 絲毫感受不到炭火的溫暖。

胖男人鼻孔出氣, 嘲諷:“早不怕死?你為了爵頭的打賞金,騙我和我哥加入。現在毒也吃了, 垃圾活也接了,才擔憂惜命啊。我看你不如現在就去死。”

高個男人:“我沒救你們倆?你爸媽欠債被人打成那個鳥樣,爵頭的錢可是你們主動接下的。”

瘦男人吸了口眼, 不耐煩道:“夠了, 別吵。”

兩天前,爵頭讓他們在此守著這具屍體, 還說這間工廠安置了炸藥。那條人魚一定會來, 只要他們按下按鈕就好。

藍斯化作一灘水悄無聲息進入廢棄工廠,踏入的一瞬間,這裏的地板墻壁就開始凝冰。冰塊如同從下往上漫游的水, 極端時間內覆蓋至全部範圍。

當三個男人感受到腳在結冰時,已經晚了,動彈不得。哪怕他們身著特質的保暖戰衣,卻依舊能清晰感受到刺入骨髓的冰寒。如同變成了一座冰雕,鼻孔、呼吸道硬生生被堵塞,堅硬的冰像是石塊。

沈溺在幻覺笑容之中。

整個工廠都覆蓋上寒冰,讓人瞧不出原本模樣,恍如千裏之外的極地冰川。

藍斯沒有給他們任何眼神,直徑走到一個臟兮兮的小角落。旁邊還有爛了一半的白色塑料大桶,被幾個男人當做垃圾桶,裝著一些食物的殘渣,散發出各種混合味道。

郗歲聿靜悄悄躺在那,雙眼緊閉,面色蒼白淩亂。和那天的最後一眼相差不大,又很大。身上一樣的充斥傷口,血腥與傷痕。好端端的衣服早已被利器劃傷,只不過現在的他,傷痕已經變得深沈汙泥,還有……

還有腹部的致死傷口,特別猙獰可怖,幾乎將肚子戳穿了。不,已經戳穿了,瞧見了布滿地面的冷冰的痕跡,白色的冰霜,在褐色幹涸的窟窿傷口中特別的明顯。藍斯有些害怕看見這個大傷口,視線卻從未移開,仿佛被恐懾住了。

心臟處竟然有一把刀!被人狠狠刺下,就連拔都不拔。趕盡殺絕。

真的是——

好生氣。

一句輕飄飄的話懸掛在心頭。

他楞楞站在原地,這一瞬間如同被抽幹水的池塘河流,無力、啞言。最終被蒼徨縈繞,沒有發瘋的宣洩、怒吼、洶湧的恨意,都未曾展示。

藍斯緩緩蹲下,沈默著將刀拔出來,尖端拉扯出幹稠的血絲。再把郗歲聿掉落的腸子放回去,將周圍摸索遍,擔心遺漏哪個器官。全部檢查好後,確認這裏沒有了,才抱起男人。

和以前不一樣,郗歲聿的身體好冷,一點都不暖和,也不和他說話。

藍斯肩頭趴著一顆小水母,水寶挪動位置,蹭蹭王的脖頸,給予安慰。

一顆豆大的珍珠掉落而下,落在郗歲聿的身上。一顆,兩顆,三顆…

藍斯想過自己死,也沒想過郗歲聿會死。漂亮的眼眸中覆蓋上一層水霧,不規則形狀的珍珠綿延不絕,不斷掉落。他明明最理智看待事物,好就是好,壞就是壞。可匆忙趕回來的路上,還是無法控制般,在內心祈禱。

祈禱爵頭不要趕盡殺絕,哪怕留下郗歲聿的命來要挾自己。

心臟變得酸苦,像吃到一顆壞了的果子,帶著類似酒氣的爛味,將痛苦浸泡。越是渴求那一線生機的反轉,藍斯越是清楚的意識到,郗歲聿死了。

以我之鱗,護你的身。

護的是屍身。

不讓其被分屍,炸毀。留個勉強的全屍。

藍斯抱著人離開,神情冷疏,流露揮散不去的悲痛和一絲迷茫無助。在他身後是廢棄工廠發出巨大的爆炸,驟然出現的灼熱火球,碎石飛濺。聲音響徹天地,地面都在隱隱震動。

遙遠的“轟”得一聲,讓本就不安的解玉枝更擔憂了,在她身邊的是雲飛揚。兩天前,他們就失去了郗歲聿的消息,後來,崔城圓找到他們。

當時的崔城圓好像瞬間老了十歲,黑發上多出很多白發,神情疲憊和憂傷。他說,藍斯的身體資料不是他分享給爵頭的,與爵頭只有一項合作。也是他唯一悔恨的事,對不起郗歲聿,也對不起基地。

半晌,才有人說話。

“師父,我還記得有一年你帶我們三個出去玩。吃完飯回家的路上,碰見一個差點被車撞的孩子,你沒有絲毫猶豫地救人。”

那年,他們才十一歲。

其實鐵三角裏,解玉枝的年齡最大。一開始雲飛揚還喊她姐姐,是郗歲聿這個頑皮鬼,拍拍胸脯說什麽男子漢大丈夫,小小年紀就透露出真男人味兒。非要喊她喊“小玉”,幼稚得很。

“這是我最後一次喊你師父。”解玉枝說。

她走了,剩下雲飛揚站在原地一言不發。擡步離開前,他才開的口:“師父,基地的宗旨是,為人民服務,追逐幸福。”

說難聽點,可以理解崔城圓放棄郗歲聿,畢竟親生女兒和無血緣關系的徒弟,有差別,差別在崔城圓的心中。但,崔城圓是團長,背叛的不僅僅是一個徒弟那麽簡單。

團長啊…

更是千千萬萬對基地充滿期待,信任異能團團長的人民。崔城圓已經坐在了這個位置上啊……

“我是不是不該那樣說。”解玉枝註視遠方,眼眸流露出晶瑩的淚。她當然知道親人的重要性,可,這是一整個人類基地的人民啊…

此刻的崔城圓嘴裏有幾句話是真的呢?是否已經成為那邊的人了,大家怎麽辦?準備的好異能小隊又該怎麽做?去了是不是直接送死?

仿佛一滴水掉落進熱油裏,將一切弄得混亂不堪。伸手推倒第一張多米諾骨牌,所有的一切都轟然倒塌,變成廢墟。

雲飛揚伸手抱住她,一手覆在她的腦後,一手攬住其腰肢。只道:“加入異能團第一條,必須為全體人類出戰。”

想保護女兒就必須和爵頭合作,和爵頭合作就是背叛。說道理很輕松,接受很難。

理性與感性的選擇和崩塌。

所以,誰也沒有動手,只是離開,不再有關系。

思緒回到現在,解玉枝長嘆一口氣,雲飛揚伸手攬住她的肩,輕輕摩挲她的肩頭。他道:“藍斯也在,不會有事的。”

那天他們趕過去,看到的只有混亂的戰後局面,很多血,很亂。這裏經歷了一場惡戰,未見好友。

他們一起往宿舍走,幾乎是剛進門。脖子上就抵著一把冰冷的匕首,解玉枝冷靜地看去。

是藍斯!

“對他使用你的異能,救活他。”藍斯開門見山,眼神冷漠,還有毫不掩飾的兇狠。單手緊抱郗歲聿,另一只手威脅著解玉枝,同時也在警告雲飛揚:“如果你不照做,你會馬上死。”

“好,先把他放在床上吧。”沒有過多的猶豫和反抗。

看見藍斯懷中的郗歲聿,二人皆是心底一沈。甚至有些無措,太突然了,屍體,屍體就這麽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前幾天還和你笑呵呵的好朋友,現在已經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體。意義上的物理死亡,這個人不會再說話,心臟不會跳動,也不會站起來。如果將屍體處理後,那這個人就是完完全全消失在世界上,從此再也不見他的任何痕跡。

說出那句話時,解玉枝尚且還好,這會已經被悲傷彌漫。眼淚落下,比起崔城圓背叛的難以置信,此刻是悲痛。

雲飛揚也紅著眼眶,垂落的手握緊拳頭。但他還是開口了:“救不了了,太晚了。”

“可以的,必須救。”藍斯陰沈沈盯住雲飛揚,他不要聽這種話。匕首依舊抵著解玉枝:“不救,你就去死。”

雲飛揚:“過去兩天了,沒人能承受這樣的異能反噬。”

上次的半小時,解玉枝和郗歲聿緩了很久,幾乎逼近極限。兩天,郗歲聿救不活,解玉枝也會死。

雲飛揚看向藍斯,面色覆雜,只能蒼白重覆一遍:“承受不住這樣的反噬。”

“我可以!”藍斯固執地大聲反駁他,情緒激動,渾身上下都狠狠緊繃。甚至指尖的長甲冒出,如同一個被激怒的渾身長滿尖刺的刺猬。

雙方僵持,雲飛揚凝望藍斯,想起郗歲聿寫的那封情書。肉麻又真誠,千言萬語卻不知如何解釋。“他不想你出事。”

“我可以,我要救!”藍斯好似被刺激到,手中的匕首都加力,解玉枝的脖子溢出點血。魚尾激動地甩打到門墻,“我不要他管!”

他才不要郗歲聿犧牲自己。

再來一次,藍斯一定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一定不會。

空氣沈默,陷入一片寂靜中。二人的聲音一道響起:“好。”。

藍斯松開了匕首,將郗歲聿放下。二人一魚圍著這具冰冷的屍體,每雙眼睛裏都有相似的哀傷和藏匿的期待。

解玉枝的指尖觸碰郗歲聿的額頭,雲飛揚和藍斯站在她的身旁,向她傳輸精神力。

宿舍門緊閉,光線暗淡的室內驟然出現一道強光,隨之而來的是一個類似橢圓形的鏡子,依稀能看見那天的殘影。

解玉枝提醒:“控制在五分鐘內,只要避開致死傷就可以了,太久你也會撐不住。”

“好。”藍斯應聲,眼神決然地走進時空裂痕入口。

時空回溯到兩天前,郗歲聿使用第二個異能前。

昏黃暗淡的天,黑雲翻卷,冰冷的雨水放大血痕的痛楚。沾濕衣物,無形中加重打鬥人的負擔和虛脫。空氣中盡是潮濕與作嘔刺鼻的腥味。

水寶疲憊的再次變大,瞬間膨脹,換取更大的身體去擋傷害。郗歲聿站在不斷吐血的“藍斯”面前,用盡全力去抵擋。此刻的他,心底已經冒出了那個念頭,無論如何,誓死都要撐住。

他的精神全部集中在無數黑衣人和身後的人魚上,以至於都沒意識到此刻,旁邊的空地上忽然出現了一個眼熟的東西,他曾見過,去過的異能能力。

數箭齊發,如閃電般從時空裂口沖飛射而出,精準狙擊,將周圍一圈的人擊飛。藍斯手執弓箭出現,骨節分明的指尖拉開弓弦,又是數箭並發。

與此同時,地面以藍斯為中心,迅速結冰,將此地化作一處冰封天地,充斥冷寒與壓迫。在此,除了郗歲聿,所有的黑衣人都被寒冰凝固。

瞬息之間,藍斯快如流星,身形絲滑如湧流的水。挨個經過這些“冰雕人”,猛拳打下,長尾甩打。快準狠,眼底有毫不掩飾的恨意和兇劣。一個個冰雕像是玻璃裝飾物,被擊打得摔碎在地。

散發寒氣的地面被溫熱的血浸染,猶如盛開在冷冰湖面上的嬌艷花朵。

郗歲聿楞楞看著眼前的一切,局勢驟變。如果是平時,他一定會感慨,藍斯又在釋放雄性魅力了,威風淩厲,猶如一把散發冷冽的劍。強大,冷靜。他永遠為這樣的藍斯著迷。

可是…“藍斯”還在他身後啊。

他回頭確認了一眼。

在的。

所以——我是死了嗎?

我死了。

郗歲聿瞬間意識到這個可怕的事實,這一刻,大腦空白,壓根無法運轉。

藍斯處理掉這些黑衣人,迅速去到郗歲聿的身旁。與“藍斯”對視一眼,一樣的面貌,一樣的共感。沒有多說話,單手撈起郗歲聿就往時空裂口奔去。

寂靜的宿舍裏發出聲響,藍斯氣息不穩地出來,身體如同被放在一個窄小的空間裏,被不斷壓縮,抽幹空氣,骨肉擠壓的窒息感。他連忙撲倒郗歲聿身邊,查看情況,眸中是毫不掩飾的急切與期迫。

肚子上的窟窿沒有了!真的沒了。

藍斯唇角揚起,流露出欣喜的情緒,他伸出雙手,在郗歲聿的腹部摸著,按著。仔細檢查,確保萬無一失。

而後,藍斯又將腦袋貼在郗歲聿的胸膛上,尖尖耳在仔仔細細聽裏面的動靜。

有心跳聲。

太好了。

雖然很微弱。

下一秒,藍斯猛然朝旁邊吐出一大口鮮血。他管不得那麽多,當即抱起郗歲聿就要離開。

二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濕。

解玉枝:“留下來療傷吧。”

藍斯的唇角沾染血,他回頭看了一眼他們,神情平靜。絲毫看不出幾分鐘前,人魚固執激動的樣子,又變回那個冷傲不可靠近的海族首領,唯有抱人的雙手還殘餘歡喜顫抖。

“謝謝。”

宿舍又恢覆寧靜,猶如一切都沒發生過。雲飛揚倒了兩杯水,遞給解玉枝一杯,聲音疲乏卻透露輕松愉悅:“真的是一條很傻的魚。”

怪不得郗歲聿老喊藍斯傻魚。

解玉枝表情如釋重負,與他碰杯:“郗歲聿也一個屌樣,瘋子和傻子。”

雲飛揚深情地盯視她,為她擦掉額頭的汗,“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藍斯在穿梭在街道間,花費了一個多小時,達到目的地。一處簡陋的小屋子,用石磚與木頭搭建而成,周圍雜草叢生,荒涼至極。

大概有二十平,兩個宿舍那麽大。屋內覆蓋上一層灰,天光從模糊的玻璃窗透過,望見飄動的灰塵。手工制作的木頭桌椅櫃子,一張鐵架床,上面放著大大小小的紙箱子,下面睡人。

地面倒是水泥地,看來是長期居住在此,避免下雨時刻屋子溢水。但總體而言,這間屋子還是充斥怪異,就像不太像會是正常人居住的地方。

不過藍斯不介意那麽多,也不在意這些有的沒的。這裏的大多東西都用不了了,似乎是天氣驟變時,主人家就消失了,木桌上還有早已發黴的剩菜飯。小小的水母飄過去,處理幹凈桌面。

這裏有床,有被子,沒有人打擾,就夠了。

藍斯先將郗歲聿放在椅子上,要給他擦擦身體,把血泥都擦掉。不然會弄臟床,後續不好休息。

他翻找到上鋪的其他被子,要比現在床上的那張好聞和幹凈。藍斯當即拿了下來,認真整理床鋪。

最重要的床,郗歲聿需要躺在上面養傷。

小小的水寶拿起掃把掃地,乍一眼看去,就像是一個自動掃地的魔法掃把。

將這大致弄幹凈後,藍斯去到屋外,吐了一口鮮血。面不改色擦掉唇角流落的血,回到屋內。

又把桌椅都放到一旁,空出中間部分。燃燒起篝火,確保屋內溫度在提升才舒心幾分,這兒肯定是沒暖氣的,只能弄個火堆。

藍斯走到郗歲聿面前,脫掉他破破爛爛的上衣,露出男人精壯的上半身。人魚眼底浮現幾分喜悅,又將尖耳貼在他的心臟處。

感受著微弱的心跳聲。

再湊到郗歲聿的鼻息前,認真嗅著,貼著。也感受到了呼吸,溫熱的呼吸。

藍斯這才將郗歲聿抱在自己的懷中,開始擦拭。足足花費十多分鐘,才讓整體幹凈很多,沒有淩亂血汙了。

只剩下數不清的傷痕,有尖刀刺入肩膀,長劍劃過背部,匕首擦碰腰腹。好在和之前比都是“小傷”,養著就好。

藍斯將郗歲聿放到床上,坐在床邊盯他。過了會兒,尾巴尖伸到了面前,用尾鰭蹭蹭男人的鼻尖。

沒反應。

“為什麽還不醒?”藍斯苦惱,伸手戳戳旁邊的小水寶。水寶現在特別小一個,只有三分之一的拳頭大小,也得養著。

“什麽時候醒呢?”

自言自語的問題淹沒在平靜的空氣中,藍斯爬上床,睡在了裏側。像以前夜晚的每一個郗歲聿攬他的動作,胳膊環住對方的腰。

他也要休息一下。

夜幕悄然降臨,屋內的光線來自於不斷燃燒的樹枝,很暖和,暖到讓藍斯覺得有些熱。

可就這情況下,郗歲聿的體溫還是涼涼的,大概就比屍體的時候好一點點。

藍斯坐在床邊,無聊地晃動尾鰭,也有些不耐煩。

怎麽還不醒?

周圍靜得可怕,以至於註意力都聚焦在等待之中,不確定的等待時間。

藍斯心中浮現迫切,急躁得想生氣。他傳輸了很多自己的精神力給郗歲聿,某種程度上就是“良藥”,是完全可以促進體內治愈的,無需擔心要不要去醫院。

又不是什麽毒素在體內。

這裏也無聊的很,藍斯的視線漫無目地亂掃。最後轉身面對郗歲聿,將手伸進被窩裏,開始摸索,摸的是沒傷口的地方。

實際上上半身沒什麽好發揮的地方,這一痕那一痕,亂動幾下,指甲都會戳到。

藍斯只好往下摸,摸住沈甸甸的硬件,無聊地玩弄。腦海也在胡思亂想,想到郗歲聿總拿它頂他。

快點醒來吧。

“我給你操。”藍斯的兩根手指夾著硬件,像是在擺弄一個玩具。

沒人回。

藍斯走到屋外,這裏是半山腰,夜晚的風特別大。迎面對著臉吹,身後低矮的尾鰭被拂得飛舞。

視線空寂地凝望遠方,一片混黑,雜草與石塊散亂著。

吹了好一會風,藍斯才回到屋內。坐在旁邊的木椅上,準備給郗歲聿塗藥膏,加上精神力的輸入,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結痂。

這兩天必須多塗幾次。

藍斯將被子掀開,露出郗歲聿的全.裸身體,目光淡淡,就和焉了吧唧的白菜似的,不緊不慢地開始塗抹。

沒塗幾秒,人魚又將腦袋匐在男人的心臟處,仿佛只有真真切切聽到心跳聲,才能將浮躁平息幾分。

“再不醒來,我就把你丟出去。”藍斯好煩,他迫不及待想看見郗歲聿醒來。這樣才能安心,才能確信是活了過來。

“你好煩,我討厭你。”

魚尾尖垂落在地面,焦躁得無意識小幅度拍動,控制不住要發脾氣,發洩潛在的焦躁與不安。

“別啊…”

喉嚨啞的只有氣聲,而不是正常話音。身上除了傷痕累累的痛感,還有精神層面,猶如被壓縮在一個狹小空間裏,悶沈窒息,郗歲聿知道,這是異能的反噬。

他的第二個異能,和解玉枝的異能,將他從曾經的時空維度狠狠帶出來。

記憶重疊,傷口倒退。

郗歲聿艱難地睜開眼,模糊幾秒後逐漸清明。突破第一個動作後,就好多了,像是狹小空間開出一個口子,得以喘息。

“你醒了!”藍斯激動地抓住郗歲聿的手,視線緊緊黏在男人的面龐上,不斷確認。可以說話了,有意識了,睜眼了。

終於,活了過來。

藍斯將他輕輕扶起,靠著枕頭,又把早早準備好的水遞給他。男人嘴皮幹澀,黑瞳還殘存幾分渙散感。

喝下足足兩杯水,唇色才出現點水潤。

“怎麽這幅表情,背著我掉了多少小珍珠啊?”

“還沒睜眼就聽見你發脾氣。”

面色還是很慘白,可和屍體沒關系了,只是單純虛弱。郗歲聿唇角輕輕扯出一抹笑意,他現在沒有多餘的力氣擡手,不然就可以捏捏這張臭魚臉,只能用被抓住的手的指尖輕撓藍斯。

郗歲聿說的沒錯,藍斯自己不覺得,在旁的視角看來。藍斯的表情很不開心,又有點可憐,因為眉頭無意識蹩著。身上的“兇感”好似瞬間消失,只有沮喪和難過。讓人忽然想到“楚楚可憐”這個成語,肯定是和藍斯的性格外貌不符合的,但符合此刻的神情。

熟悉的語氣,垂落在地的魚尾尖瞬間擡起,控制不住得搖動著。

一醒來就知道笑話自己,藍斯想打人,可表情又是輕松的,眼底終於帶上了放松和笑意。

“我才沒掉小珍珠。”

那就好。

郗歲聿沒力氣擁抱藍斯以示安撫,只能指尖輕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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