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見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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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見皇後
定然是皇後教他這樣說的，犧牲兩個世家的公子又如何，只要能保住皇子，那就是他們的福氣，將來姜緒風登上皇位，自然是有不盡的榮華富貴等著淩家和唐家。
宋司卿太了解皇後的祁家的套路了。
姜緒風也是給自己留了個退路，在最後一封信上並沒有明確的表明讓淩丘和唐思對姜玉策痛下殺手，但是宋司卿再清楚不過，像那二人草包一樣的腦子，若是姜緒風沒有授意，他們兩個人是絕對不會這樣做的。
宋司卿也不想與他再多說什麽，冷冷的看了他幾眼之後直起來腰身：“四殿下身子欠佳，現下已經睡了，不知何時會醒，六殿下既然誠心給四殿下賠禮道歉，不介意多等些時間吧？”
姜緒風咬了咬下唇：“不介意，我就在這兒等著四哥。”
宋司卿收了自己的視線，轉身離開。
姜玉策睡的正香，外頭雨聲清脆，他大概也聽不到外面有什麽別的動靜。
宋司卿關好了門窗，坐在太師椅上隨手拿起來一本冊子，安安靜靜的等著姜玉策醒來。
像是有心靈感應似的，姜玉策今日睡的時間格外的長，往日只是睡一個時辰，今日睡了將近兩個時辰，醒來的時候外頭的雨都變小了。
姜玉策咂了咂嘴，眼睛還沒有睜開就出聲。
“宋司卿。”
宋司卿果然第一時間放下了手的東西走過來，握住姜玉策的手掌輕聲道：“我在，殿下。”
姜玉策睫毛顫了顫，然後眼睛瞇開了一條縫隙，低聲道：“我渴。”
宋司卿連忙倒了一杯茶遞過去。
“溫的。”
姜玉策捧起來茶杯一飲而盡，這樣看起來倒是清醒了一些，他睜開了眼睛，聲音也變的清晰：“我睡了多久了。”
宋司卿將茶杯放回去，淡淡的開口：“不到兩個時辰。”
姜玉策也被這個時間嚇到了：“這麽久？”
隨即感嘆：“雨天果然還是適合睡覺。”
宋司卿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你白天睡這麽久，等到晚上不困了怎麽辦？”
姜玉策眨了眨眼睛，無意識的在他手心裏蹭了蹭：“不困就醒著。”
宋司卿看著他這幅乖巧的樣子，忽的想起來外頭還站著一個人，輕聲道：“殿下，六殿下來了。”
姜玉策神情變的很快，睜大了眼睛道：“你說誰來了？”
“六殿下。”
宋司卿垂了垂眼睛。
“你剛睡下就來了，我見你睡的香沒讓人叫你。”
姜玉策皺眉，臉上是絲毫不掩飾的冷意：“他來幹什麽？”
宋司卿抿唇：“說是過來給殿下賠禮道歉。”
姜玉策冷著臉沒說話。
宋司卿道：“如今人還在外面等著。”
姜玉策有些詫異：“現在還在外頭？你讓他等的？”
宋司卿點點頭。
他剛睡下的時候人就來了，那說明姜緒風已經在外頭等了快兩個時辰了。
沒想到姜緒風這麽能隱忍，外面下這麽大的雨他也能等下去。
宋司卿見他沈默，他袆他是不想見姜緒風，輕嘆了一口氣道。
“原先陛下將他禁足，如今他又來到國子監給殿下賠禮道歉，可見此次過來不單單是皇後的意思，還有皇上的意思，若是殿下不去見，怕是會惹的陛下不滿。”
姜玉策微微皺眉：“我本就不滿。”
宋司卿應聲：“嗯，殿下該不滿，但這不是表達不滿的方式。”
姜玉策沈默不語。
宋司卿最後妥協，“若是殿下真的不想見，那臣就去回了六殿下。”
說著就要起身出去，姜玉策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的衣袖：“哎，我沒說我不見。”
宋司卿勾唇。
“那我伺候殿下更衣。”
姜玉策拒絕：“不，我就這樣見。”
宋司卿動作一頓，詫異他罕見的任性，隨即笑開。
“也好。”
在外頭等了兩個時辰的姜緒風這個時候終於進了屋裏，這兩個時辰外頭的雨一直沒有停，還有風在吹，姜緒風的面頰都是白的，姜玉策靠在床榻上，擺出一副假惺惺的模樣。
“六弟怎麽過來了？”
“這幾日父皇命我閉門思過，我深知自己不該對四哥偶有抱怨之詞，讓有心人聽了去，做出來這等蠢事，母後也教導我要兄友弟恭，此次害的四哥落水，是我之責，四哥打我罵我，我都認了，只想求得四哥的原諒。”
姜緒風跪在地上，字字懇切，只是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聽起來不像是裝的，大概是真的在外面有些凍著了。
姜緒風說完這些話之後，姜玉策沈默了許久，突然反問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只要原諒了你，父皇就不會讓你閉門思過了是嗎？”
這確實今日姜緒風過來的目的，可是這樣被姜玉策戳破，他竟一時無法反駁，姜玉策沒聽到他的話，大概就明白了，輕笑了一聲，緩緩道：“那既然是這樣的話，我更不能原諒你了。”
姜玉策算是聽明白了他們的計謀，是淩丘和唐思他們聽到了姜緒風平常的抱怨，護主心切，所以才對姜玉策動了手，這件事情完全和姜緒風無關，要說有關，那也只是有些口無遮攔，就像他說的“偶有抱怨之詞”。
就算是宋司卿拿到了證據，他們都能這樣顛倒黑白，若是宋司卿沒有拿到證據呢？姜玉策這條命那還不是得白白的冤死。
姜緒風沒想到他會拒絕的這麽幹脆，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喃喃喚道：“四哥...”
姜玉策仿佛沒有聽見他說話，自顧自的開口：“偶有抱怨之詞。”
他嗤笑了一聲，繼而擡頭看向姜緒風，懶洋洋開口：“我倒是想聽聽，你平時都是怎麽抱怨我的，我似乎也沒有做什麽威脅到你的事情吧？”
“為了不與你爭什麽，我甚至都來到了國子監上課，這樣你還不滿，還要對我心存怨恨，那六弟你說，我還要如何你才能滿意呢？”
他的神情冷了冷，繼而道：“難道要我永遠消失，六弟才會滿意嗎？”
他拉長了音：“哦~對，大概六弟就是這樣想的吧，又或者，也真的這樣做了。”
“四殿下，六殿下只不過是小孩子脾性，從未對四殿下有過....”
“住口！”
姜玉策轉眼看向一旁的齊公公，聲音陡然提高了一些，瞇著眼睛呵斥道。
“我與六弟說話，你一個奴才插什麽嘴？！難不成還要拿六弟的主意嗎！”
齊公公將自己的腦袋埋了下去不說話了，姜玉策緩慢的眨了眨眼睛：“若六弟今日來只是要說這些，那我覺得沒有必要，既然事情不是你做的，你又何必要來請求我的原諒，倒不如讓淩丘和唐思他們過來給我賠禮道歉，磕頭認罪，如何？”
他慢悠悠的看向姜緒風，觀察者著他臉上的反應。
他垂著眼睛一言不發，聽到姜玉策這樣的話之後，慢慢的將頭低下去。
“是。”
按照姜玉策的說法，如果他一口咬定自己與這件事情沒有關系，那麽再說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姜玉策比他想象中要聰明許多，他深吸了一口氣，聽到姜玉策伸懶腰的聲音。
“六弟還是先回去吧，在雨中站了這麽久，回去好好暖暖身子，喝口姜湯，可別向兄長一樣，落下了畏寒的毛病。”
姜緒風聽著他的冷嘲熱諷起了身。
“那我就不打擾兄長休息了。”
他作揖行禮，轉身打算離開，齊公公又走到宋司卿跟前，低聲道。
“皇後娘娘邀請您今晚進宮一聚，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與大人商討。”
宋司卿的眼眸落在他身上，不鹹不淡的掃了一眼，淡淡的“嗯”了一聲。
這一聲應答惹來了姜玉策的側目，他的視線落在宋司卿身上，但是介於姜緒風還沒有離開，並沒有立即出聲。
他們都離開之後，宋司卿上前端著茶遞過去：“說了這麽會子話，應該累了吧？”
姜玉策接過他手裏的茶喝下，裝作不經意間問道：“你今晚真要去找皇後？”
宋司卿沒說話。
姜玉策擡頭看他：“她這個節骨眼上找你，你覺得會是什麽事？”
宋司卿上前輕聲安撫：“現在還說不準，不一定就是你與姜緒風的事情。”
聽出宋司卿這次是非去不可，姜玉策微微皺了眉頭，輕聲道：“宋司卿，你不能去。”
宋司卿伸手摸了摸他的發頂：“殿下，乖，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姜玉策不認輸的拉住他的袖子，認真的看著他重覆：“宋司卿，你不許去。”
宋司卿沈默了。
姜玉策語氣生硬：“我知道了。”
說完躺下來，轉了個身。
宋司卿見他這幅模樣，輕輕的嘆了口氣。
“殿下，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姜玉策抱著被子一言不發。
宋司卿垂眸看了他片刻，聲音輕柔：“那我讓人去雲上間給你打包來一些飯菜，好不好？”
姜玉策還是沒說話。
宋司卿從前哄他的方式就是妥協，但是這一次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讓步。
他知道姜玉策對於這件事情還是心有怨念，差點丟了一條命，怎麽可能不恨姜緒風和皇後，所以他現在可謂是進退兩難。
不管宋司卿說了什麽，姜玉策就裝聽不見，一言不發。
直到身後傳來動靜，他轉過身去看，宋司卿推門離開了。
姜玉策憤憤的將枕頭丟過去，咬著牙道：“就知道你靠不住！！宋司卿，你這個王八蛋！昨日那樣對我，今日還要去赴皇後的約！墻頭草！混賬東西！！”
姜玉策只覺得心裏酸脹的厲害，翻了個身將自己蒙在被子裏，強忍住眼淚閉上了眼睛。
一刻鐘的時間，門被推開了，宋司卿推開門便看到被丟在一旁的枕頭，宋司卿甚少見過他如此小孩子氣的一面，神情微微楞怔，嘴角帶了一些無奈的笑意，伸手將枕頭拿了起來，提著食盒走過來。
“殿下，又睡下了嗎？”
姜玉策裝死。
宋司卿走到床榻前，探頭看了看姜玉策，故意又問道：“殿下是真的睡下了嗎？”
姜玉策動了動身子，但是沒有說話。
宋司卿輕笑了一聲，故意嘆了口氣：“哎呀，那這剛從雲上間打包過來的新菜式該怎麽辦呢？待會涼了就不好吃了，算了，不能浪費，還是我一個人吃掉吧。”
宋司卿拎著飯盒張轉過身就被一股很輕的力道拽住，宋司卿的腳步停下，側目看去，姜玉策身子還沒有從被子裏出來，手倒先伸出來了，悄無聲的拽住了他的袖子。
宋司卿忍住笑意，佯裝驚訝：“殿下居然醒了嗎？”
姜玉策從被子裏將腦袋露出來，垂著眼睛不應他的話，顯然是一副賭氣的模樣，宋司卿抿了抿唇：“好了，再生氣也先把東西吃了，好不好？”
姜玉策坐起來身子下床，一邊小聲的說道：“就算是我吃了你的東西，也不代表原諒你了。”
好不容易哄著開口說話了，宋司卿連忙應道：“好好好，我知道，我前些時日讓他們給你鉆研了幾道新的糕點，你嘗嘗看，喜不喜歡。”
姜玉策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我什麽時候給你說我喜歡吃甜食了？你是怎麽知道的。”
宋司卿神秘一笑：“猜的。”
姜玉策皺了皺眉不說話了。
高大的食盒被滿滿的塞了好幾層，有菜，湯，還有宋司卿所說的糕點。
姜玉策想起來今日還沒有怎麽吃東西，原本還不覺得餓，這一桌子好吃的擺在他面前，他瞬間食欲大增。
天色漸漸暗下來，外頭也聽不見雨聲了。
姜玉策將註意力都放在了這一桌吃食上，未曾註意宋司卿看他的眼神。
姜玉策吃飽喝足之後，才轉頭看向宋司卿。
發現他正在看他，轉過頭去輕哼了一聲，表示自己還在生氣。
宋司卿嘴角帶了些笑意。
“殿下。”
姜玉策轉頭看他，宋司卿伸手擦掉他嘴角的糕點渣子。
神情溫柔。
可是下一刻，宋司卿的一句話，讓姜玉策的神情瞬間變冷了。
“我該走了。”
姜玉策起身就要走。
宋司卿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起身從身後抱住他的身體，聲音很輕。
“殿下，我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去見皇後你會不高興，但我確實有許多把柄在皇後手上，若是我執意和他們鬧僵，他們可以生出來一百種方式對付我，屆時我自顧不暇，他們應付你才更為容易。”
姜玉策沒有說話，但是神情很明顯有所松動，宋司卿輕喚。
“殿下從前不是說，若我有什麽事情要疏遠你，要先同你解釋清楚自己是有苦衷，並不是主動生出想要遠離你的心思，殿下心中不是也清楚嗎，臣實在是做不到與祁家徹底遠離，還請殿下...”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他還沒有說完就被姜玉策打斷。
宋司卿輕聲道：“我保證很快就回來。”
姜玉策咬了咬下唇：“那我等你，宋司卿，你要是今天晚上不回來，你就死定了。”
宋司卿聽著他輕柔的威脅，笑出聲。
“好，我向殿下保證。”
姜玉策回頭，悶悶不樂的抱住他。
“宋司卿，我等著你。”
宋司卿擁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腦袋：“嗯。”
宋司卿披了一件淺色的披風，從側門鉆進馬車，下了一天雨，這會剛停，許多人剛出門，所以街上還有許多人在逛。
宋司卿坐在馬車裏閉目養神。
如果他猜的沒錯，皇後應該是找他說當年宮變的事情，又或者是...拿這個作為威脅。
輔佐姜玉策登上皇位是要的，查出當年宮變的真相他也要，可如果這兩條路相沖的話，他又該如何呢。
宋司卿有些頭疼的捏了捏太陽穴，他這樣謹慎，為何會被皇後看出端倪？
到了宮外，有皇後的人在等著，一路引著他前往皇後宮裏。
這幾日皇後心情似乎很是欠佳，屋裏點的安神香都有些嗆人，他進去之後微微皺了皺眉頭。
“太傅大人，你來了。”
宋司卿聽到聲音掩飾了自己的神情，作揖行禮。
“臣參見皇後娘娘。”
皇後坐下來，擺擺手：“你起來吧。”
宋司卿直起腰身。
“賜座，上茶。”
宋司卿頓了頓，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皇後眼角已然有了一些細紋，眼神清掃過宋司卿，緩聲問：“四殿下近日身子如何了？”
“多謝娘娘關心，殿下的身子已經好轉。”
皇後應了一聲，瞇起眼睛，沒有再提姜玉策的事情，轉而開始和宋司卿敘舊。
“本宮總覺著許久沒召你進宮說話敘舊了。”
宋司卿眼眸冷淡：“娘娘乃一國之母，操勞之事眾多，臣不敢貿然打擾。”
皇後喝著茶，許久不言語，輕嘆了一口氣。
“想來將你從那場大火裏救出來也有二十年了，這麽多年過去了，許多事都已經塵埃落地了，你怎的...又想起來去調查當年的事情了呢？”
皇後的語調輕緩，帶著些許疑惑仿佛是真的在為這件事情好奇，宋司卿神情未變，淡淡開口：“想臣已過二十，竟不知當年家破人亡的真相，說來也是罪過。”
皇後轉了轉眼睛看他：“當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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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然是皇後教他這樣說的，犧牲兩個世家的公子又如何，只要能保住皇子，那就是他們的福氣，將來姜緒風登上皇位，自然是有不盡的榮華富貴等著淩家和唐家。
宋司卿太了解皇後的祁家的套路了。
姜緒風也是給自己留了個退路，在最後一封信上並沒有明確的表明讓淩丘和唐思對姜玉策痛下殺手，但是宋司卿再清楚不過，像那二人草包一樣的腦子，若是姜緒風沒有授意，他們兩個人是絕對不會這樣做的。
宋司卿也不想與他再多說什麽，冷冷的看了他幾眼之後直起來腰身：“四殿下身子欠佳，現下已經睡了，不知何時會醒，六殿下既然誠心給四殿下賠禮道歉，不介意多等些時間吧？”
姜緒風咬了咬下唇：“不介意，我就在這兒等著四哥。”
宋司卿收了自己的視線，轉身離開。
姜玉策睡的正香，外頭雨聲清脆，他大概也聽不到外面有什麽別的動靜。
宋司卿關好了門窗，坐在太師椅上隨手拿起來一本冊子，安安靜靜的等著姜玉策醒來。
像是有心靈感應似的，姜玉策今日睡的時間格外的長，往日只是睡一個時辰，今日睡了將近兩個時辰，醒來的時候外頭的雨都變小了。
姜玉策咂了咂嘴，眼睛還沒有睜開就出聲。
“宋司卿。”
宋司卿果然第一時間放下了手的東西走過來，握住姜玉策的手掌輕聲道：“我在，殿下。”
姜玉策睫毛顫了顫，然後眼睛瞇開了一條縫隙，低聲道：“我渴。”
宋司卿連忙倒了一杯茶遞過去。
“溫的。”
姜玉策捧起來茶杯一飲而盡，這樣看起來倒是清醒了一些，他睜開了眼睛，聲音也變的清晰：“我睡了多久了。”
宋司卿將茶杯放回去，淡淡的開口：“不到兩個時辰。”
姜玉策也被這個時間嚇到了：“這麽久？”
隨即感嘆：“雨天果然還是適合睡覺。”
宋司卿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你白天睡這麽久，等到晚上不困了怎麽辦？”
姜玉策眨了眨眼睛，無意識的在他手心裏蹭了蹭：“不困就醒著。”
宋司卿看著他這幅乖巧的樣子，忽的想起來外頭還站著一個人，輕聲道：“殿下，六殿下來了。”
姜玉策神情變的很快，睜大了眼睛道：“你說誰來了？”
“六殿下。”
宋司卿垂了垂眼睛。
“你剛睡下就來了，我見你睡的香沒讓人叫你。”
姜玉策皺眉，臉上是絲毫不掩飾的冷意：“他來幹什麽？”
宋司卿抿唇：“說是過來給殿下賠禮道歉。”
姜玉策冷著臉沒說話。
宋司卿道：“如今人還在外面等著。”
姜玉策有些詫異：“現在還在外頭？你讓他等的？”
宋司卿點點頭。
他剛睡下的時候人就來了，那說明姜緒風已經在外頭等了快兩個時辰了。
沒想到姜緒風這麽能隱忍，外面下這麽大的雨他也能等下去。
宋司卿見他沈默，他袆他是不想見姜緒風，輕嘆了一口氣道。
“原先陛下將他禁足，如今他又來到國子監給殿下賠禮道歉，可見此次過來不單單是皇後的意思，還有皇上的意思，若是殿下不去見，怕是會惹的陛下不滿。”
姜玉策微微皺眉：“我本就不滿。”
宋司卿應聲：“嗯，殿下該不滿，但這不是表達不滿的方式。”
姜玉策沈默不語。
宋司卿最後妥協，“若是殿下真的不想見，那臣就去回了六殿下。”
說著就要起身出去，姜玉策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的衣袖：“哎，我沒說我不見。”
宋司卿勾唇。
“那我伺候殿下更衣。”
姜玉策拒絕：“不，我就這樣見。”
宋司卿動作一頓，詫異他罕見的任性，隨即笑開。
“也好。”
在外頭等了兩個時辰的姜緒風這個時候終於進了屋裏，這兩個時辰外頭的雨一直沒有停，還有風在吹，姜緒風的面頰都是白的，姜玉策靠在床榻上，擺出一副假惺惺的模樣。
“六弟怎麽過來了？”
“這幾日父皇命我閉門思過，我深知自己不該對四哥偶有抱怨之詞，讓有心人聽了去，做出來這等蠢事，母後也教導我要兄友弟恭，此次害的四哥落水，是我之責，四哥打我罵我，我都認了，只想求得四哥的原諒。”
姜緒風跪在地上，字字懇切，只是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聽起來不像是裝的，大概是真的在外面有些凍著了。
姜緒風說完這些話之後，姜玉策沈默了許久，突然反問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只要原諒了你，父皇就不會讓你閉門思過了是嗎？”
這確實今日姜緒風過來的目的，可是這樣被姜玉策戳破，他竟一時無法反駁，姜玉策沒聽到他的話，大概就明白了，輕笑了一聲，緩緩道：“那既然是這樣的話，我更不能原諒你了。”
姜玉策算是聽明白了他們的計謀，是淩丘和唐思他們聽到了姜緒風平常的抱怨，護主心切，所以才對姜玉策動了手，這件事情完全和姜緒風無關，要說有關，那也只是有些口無遮攔，就像他說的“偶有抱怨之詞”。
就算是宋司卿拿到了證據，他們都能這樣顛倒黑白，若是宋司卿沒有拿到證據呢？姜玉策這條命那還不是得白白的冤死。
姜緒風沒想到他會拒絕的這麽幹脆，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喃喃喚道：“四哥...”
姜玉策仿佛沒有聽見他說話，自顧自的開口：“偶有抱怨之詞。”
他嗤笑了一聲，繼而擡頭看向姜緒風，懶洋洋開口：“我倒是想聽聽，你平時都是怎麽抱怨我的，我似乎也沒有做什麽威脅到你的事情吧？”
“為了不與你爭什麽，我甚至都來到了國子監上課，這樣你還不滿，還要對我心存怨恨，那六弟你說，我還要如何你才能滿意呢？”
他的神情冷了冷，繼而道：“難道要我永遠消失，六弟才會滿意嗎？”
他拉長了音：“哦~對，大概六弟就是這樣想的吧，又或者，也真的這樣做了。”
“四殿下，六殿下只不過是小孩子脾性，從未對四殿下有過....”
“住口！”
姜玉策轉眼看向一旁的齊公公，聲音陡然提高了一些，瞇著眼睛呵斥道。
“我與六弟說話，你一個奴才插什麽嘴？！難不成還要拿六弟的主意嗎！”
齊公公將自己的腦袋埋了下去不說話了，姜玉策緩慢的眨了眨眼睛：“若六弟今日來只是要說這些，那我覺得沒有必要，既然事情不是你做的，你又何必要來請求我的原諒，倒不如讓淩丘和唐思他們過來給我賠禮道歉，磕頭認罪，如何？”
他慢悠悠的看向姜緒風，觀察者著他臉上的反應。
他垂著眼睛一言不發，聽到姜玉策這樣的話之後，慢慢的將頭低下去。
“是。”
按照姜玉策的說法，如果他一口咬定自己與這件事情沒有關系，那麽再說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姜玉策比他想象中要聰明許多，他深吸了一口氣，聽到姜玉策伸懶腰的聲音。
“六弟還是先回去吧，在雨中站了這麽久，回去好好暖暖身子，喝口姜湯，可別向兄長一樣，落下了畏寒的毛病。”
姜緒風聽著他的冷嘲熱諷起了身。
“那我就不打擾兄長休息了。”
他作揖行禮，轉身打算離開，齊公公又走到宋司卿跟前，低聲道。
“皇後娘娘邀請您今晚進宮一聚，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與大人商討。”
宋司卿的眼眸落在他身上，不鹹不淡的掃了一眼，淡淡的“嗯”了一聲。
這一聲應答惹來了姜玉策的側目，他的視線落在宋司卿身上，但是介於姜緒風還沒有離開，並沒有立即出聲。
他們都離開之後，宋司卿上前端著茶遞過去：“說了這麽會子話，應該累了吧？”
姜玉策接過他手裏的茶喝下，裝作不經意間問道：“你今晚真要去找皇後？”
宋司卿沒說話。
姜玉策擡頭看他：“她這個節骨眼上找你，你覺得會是什麽事？”
宋司卿上前輕聲安撫：“現在還說不準，不一定就是你與姜緒風的事情。”
聽出宋司卿這次是非去不可，姜玉策微微皺了眉頭，輕聲道：“宋司卿，你不能去。”
宋司卿伸手摸了摸他的發頂：“殿下，乖，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姜玉策不認輸的拉住他的袖子，認真的看著他重覆：“宋司卿，你不許去。”
宋司卿沈默了。
姜玉策語氣生硬：“我知道了。”
說完躺下來，轉了個身。
宋司卿見他這幅模樣，輕輕的嘆了口氣。
“殿下，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姜玉策抱著被子一言不發。
宋司卿垂眸看了他片刻，聲音輕柔：“那我讓人去雲上間給你打包來一些飯菜，好不好？”
姜玉策還是沒說話。
宋司卿從前哄他的方式就是妥協，但是這一次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讓步。
他知道姜玉策對於這件事情還是心有怨念，差點丟了一條命，怎麽可能不恨姜緒風和皇後，所以他現在可謂是進退兩難。
不管宋司卿說了什麽，姜玉策就裝聽不見，一言不發。
直到身後傳來動靜，他轉過身去看，宋司卿推門離開了。
姜玉策憤憤的將枕頭丟過去，咬著牙道：“就知道你靠不住！！宋司卿，你這個王八蛋！昨日那樣對我，今日還要去赴皇後的約！墻頭草！混賬東西！！”
姜玉策只覺得心裏酸脹的厲害，翻了個身將自己蒙在被子裏，強忍住眼淚閉上了眼睛。
一刻鐘的時間，門被推開了，宋司卿推開門便看到被丟在一旁的枕頭，宋司卿甚少見過他如此小孩子氣的一面，神情微微楞怔，嘴角帶了一些無奈的笑意，伸手將枕頭拿了起來，提著食盒走過來。
“殿下，又睡下了嗎？”
姜玉策裝死。
宋司卿走到床榻前，探頭看了看姜玉策，故意又問道：“殿下是真的睡下了嗎？”
姜玉策動了動身子，但是沒有說話。
宋司卿輕笑了一聲，故意嘆了口氣：“哎呀，那這剛從雲上間打包過來的新菜式該怎麽辦呢？待會涼了就不好吃了，算了，不能浪費，還是我一個人吃掉吧。”
宋司卿拎著飯盒張轉過身就被一股很輕的力道拽住，宋司卿的腳步停下，側目看去，姜玉策身子還沒有從被子裏出來，手倒先伸出來了，悄無聲的拽住了他的袖子。
宋司卿忍住笑意，佯裝驚訝：“殿下居然醒了嗎？”
姜玉策從被子裏將腦袋露出來，垂著眼睛不應他的話，顯然是一副賭氣的模樣，宋司卿抿了抿唇：“好了，再生氣也先把東西吃了，好不好？”
姜玉策坐起來身子下床，一邊小聲的說道：“就算是我吃了你的東西，也不代表原諒你了。”
好不容易哄著開口說話了，宋司卿連忙應道：“好好好，我知道，我前些時日讓他們給你鉆研了幾道新的糕點，你嘗嘗看，喜不喜歡。”
姜玉策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我什麽時候給你說我喜歡吃甜食了？你是怎麽知道的。”
宋司卿神秘一笑：“猜的。”
姜玉策皺了皺眉不說話了。
高大的食盒被滿滿的塞了好幾層，有菜，湯，還有宋司卿所說的糕點。
姜玉策想起來今日還沒有怎麽吃東西，原本還不覺得餓，這一桌子好吃的擺在他面前，他瞬間食欲大增。
天色漸漸暗下來，外頭也聽不見雨聲了。
姜玉策將註意力都放在了這一桌吃食上，未曾註意宋司卿看他的眼神。
姜玉策吃飽喝足之後，才轉頭看向宋司卿。
發現他正在看他，轉過頭去輕哼了一聲，表示自己還在生氣。
宋司卿嘴角帶了些笑意。
“殿下。”
姜玉策轉頭看他，宋司卿伸手擦掉他嘴角的糕點渣子。
神情溫柔。
可是下一刻，宋司卿的一句話，讓姜玉策的神情瞬間變冷了。
“我該走了。”
姜玉策起身就要走。
宋司卿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起身從身後抱住他的身體，聲音很輕。
“殿下，我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去見皇後你會不高興，但我確實有許多把柄在皇後手上，若是我執意和他們鬧僵，他們可以生出來一百種方式對付我，屆時我自顧不暇，他們應付你才更為容易。”
姜玉策沒有說話，但是神情很明顯有所松動，宋司卿輕喚。
“殿下從前不是說，若我有什麽事情要疏遠你，要先同你解釋清楚自己是有苦衷，並不是主動生出想要遠離你的心思，殿下心中不是也清楚嗎，臣實在是做不到與祁家徹底遠離，還請殿下...”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他還沒有說完就被姜玉策打斷。
宋司卿輕聲道：“我保證很快就回來。”
姜玉策咬了咬下唇：“那我等你，宋司卿，你要是今天晚上不回來，你就死定了。”
宋司卿聽著他輕柔的威脅，笑出聲。
“好，我向殿下保證。”
姜玉策回頭，悶悶不樂的抱住他。
“宋司卿，我等著你。”
宋司卿擁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腦袋：“嗯。”
宋司卿披了一件淺色的披風，從側門鉆進馬車，下了一天雨，這會剛停，許多人剛出門，所以街上還有許多人在逛。
宋司卿坐在馬車裏閉目養神。
如果他猜的沒錯，皇後應該是找他說當年宮變的事情，又或者是...拿這個作為威脅。
輔佐姜玉策登上皇位是要的，查出當年宮變的真相他也要，可如果這兩條路相沖的話，他又該如何呢。
宋司卿有些頭疼的捏了捏太陽穴，他這樣謹慎，為何會被皇後看出端倪？
到了宮外，有皇後的人在等著，一路引著他前往皇後宮裏。
這幾日皇後心情似乎很是欠佳，屋裏點的安神香都有些嗆人，他進去之後微微皺了皺眉頭。
“太傅大人，你來了。”
宋司卿聽到聲音掩飾了自己的神情，作揖行禮。
“臣參見皇後娘娘。”
皇後坐下來，擺擺手：“你起來吧。”
宋司卿直起腰身。
“賜座，上茶。”
宋司卿頓了頓，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皇後眼角已然有了一些細紋，眼神清掃過宋司卿，緩聲問：“四殿下近日身子如何了？”
“多謝娘娘關心，殿下的身子已經好轉。”
皇後應了一聲，瞇起眼睛，沒有再提姜玉策的事情，轉而開始和宋司卿敘舊。
“本宮總覺著許久沒召你進宮說話敘舊了。”
宋司卿眼眸冷淡：“娘娘乃一國之母，操勞之事眾多，臣不敢貿然打擾。”
皇後喝著茶，許久不言語，輕嘆了一口氣。
“想來將你從那場大火裏救出來也有二十年了，這麽多年過去了，許多事都已經塵埃落地了，你怎的...又想起來去調查當年的事情了呢？”
皇後的語調輕緩，帶著些許疑惑仿佛是真的在為這件事情好奇，宋司卿神情未變，淡淡開口：“想臣已過二十，竟不知當年家破人亡的真相，說來也是罪過。”
皇後轉了轉眼睛看他：“當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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