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父親 安息

關燈
第47章 父親 安息

帕特裏克在做夢。他夢見了三年前他和父親的最後一面。

那天他換了一身風衣, 漆黑的外套帶著死亡的預告,他穿過長長的走廊,揮退走上前來的護工, 推開門,他的父親躺在搖椅上,腰部以下被毛毯覆蓋。

他悄無聲息走到父親跟前,端詳著面前這個短短兩年蒼老了數倍的男人。

屋內沒開燈, 月光透過窗戶灑到男人半邊身體上。男人下壓頭顱,埋在陰影深處的臉龐看不清神情。

似乎聽到了帕特裏克的腳步聲, 男人沒睜眼, 依舊是那副淺寐的姿態, 他說話的聲音很慢, “距離上一次來看我已經過了半年, 你終於長大了。”

帕特裏克最討厭的就是男人永遠趾高氣昂的態度,好像一切都沒有改變似的。

但他現在已經不會為此難受了。他沒有回答, 再往前踏一步,靜靜地俯視男人。

馬修斯勉強擡起眼皮, 額頭皺起幾道深深的溝壑,臉上呈現出夢似的恍惚。

他再次陷入幻覺裏, 這幻覺已折磨了他兩年, 將他從一個自滿自大的男人變成了一個話都說不利索的老頭。

帕特裏克直視男人的雙眼, 沒在其中找到他想看見的東西,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想看見什麽。對視間,帕特裏克的眼瞳裏浮現出扭曲的紅色,那抹紅色攥緊了馬修斯的心神,恍惚間在腦海裏留下一句話——

“你該去死了!”

帕特裏克猛然驚醒,扯出枕頭朝前一舉, 一柄亮鋥鋥的長刀刺入枕頭,鵝毛絨瞬間潑灑,遮擋住兩人的視線。

帕特裏克翻身下床,手裏緊緊捏著枕頭下的槍。借著慘白的月光,他看清了來人的臉——紅發綠眼,模樣看上去和他有三分相似。

貓頭鷹法庭一事結束後,帕特裏克曾在晚上偷偷潛入警局的冷凍室,他找遍了每一具利爪的屍體,卻沒能找到這個人。

男人褪去了掩蓋面容的面具,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龐死死盯著帕特裏克,“你這個殺父的畜牲,今天我必要殺死你!”

帕特裏克背靠著墻,嘴角抽動著彎起來,最後演變為克制不住的大笑,嘶啞、扭曲,“我就知道是你,這股掩飾不住的惡臭還能是誰?哈哈哈你命還真硬!”

他看見他的父親一步一步走過來,長刀高舉著,離他越來越近,近到仿佛被刀刃上的銀光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恍惚間他眼前再次浮現出馬修斯臨時前的眼神,恐懼、悔恨、恨之欲死。

長刀劃破回憶,深深刺入他的肩膀,將他釘在墻上。疼痛沒有喚醒帕特裏克,他用那雙困惑卻又平靜的眼神註視著面目猙獰的馬修斯。

他終於明白,並嘆息:“殺死你是為了令我們得到解脫。”

在馬修斯的目光下,帕特裏克雙手握住刀刃,被劃破的血肉一刻不停淌下鮮血,青年只是緩慢地、不容拒絕地拔出刀。馬修斯有一刻被震懾住了,竟放任刀從帕特裏克的傷口處移出。

帕特裏克微微仰起頭,扣動扳機,並微笑:“我將會再次殺死你,安息,父親。”

子彈射入馬修斯的胸膛,這使他猝然回神,惡狠狠瞪著帕特裏克。

“你以為這樣會殺死我嗎?為了這一刻,我可是從棺材裏爬出來也要帶你一起去死!”

男人宛如一只瀕死的禿鷲般撲向帕特裏克,高舉的長刀要去割下叛逆者的頭顱。

幾乎在同一時刻,從墻後噴出的急凍劑正中馬修斯全身,他只來得及動了動眼珠,便像一具僵硬的冰雕般直挺挺摔下去。

男人沈重地倒在地上,努力向前睜的眼睛對上一只手。帕特裏克捂住流血的肩膀,另一只手在馬修斯額頭上重重抹了一把,直到將對方的臉龐抹滿刺眼的紅色。

帕特裏克一動不動蹲在地上,手不由自主繼續往下,帶過馬修斯的眼皮。

“沒關系,我原諒你了,並會忘記你。”

他知道馬修斯不會再次站起來了,而他會把男人重新埋進去。這次,他會埋得更深一點。

帕特裏克將男人的骨灰裝進棺材盒裏。這次的送葬儀式沒有牧師、沒有觀眾、甚至沒有雨。

天色微微泛紅,路燈將他長長的影子投在石階上。帕特裏克停下腳步,眼前的墓碑經歷風吹雨打後有些發舊,因為沒有人打理已經長滿了雜草。

之前將馬修斯葬進去後他從未來過這裏,如今一看,墓碑周圍有明顯挖掘過的痕跡,但凡他來過一次就能發現異常。

他想象著馬修斯被琥珀金改造以後奮力推開釘死的棺材,從墳墓裏鉆出來的模樣。為了馬修斯好,這次一勞永逸,他會將利爪覆活的一切契機隔離。

帕特裏克填了最後一捧土,後退一步,端詳著墓碑上他親手刻下的墓志銘——

這裏躺著一個早該去死的人。

以及補充在側的另一句:祝下地獄。

他頭一次發現自己以前還挺幽默。

墓碑目送著帕特裏克遠去,它知道這個青年不會再來。石階上留下一串蜿蜒的腳印,遠處能看見哥譚市內一盞盞亮起的路燈。

青年在墓地的入口處停頓一下,毫不猶豫邁步離開。



最近的哥譚很平靜。沒有那些神出鬼沒且瘋瘋癲癲的精神病,居然少見的有些尋常起來。

在貓頭鷹法庭事必後,帕特裏克的生活也回歸正軌,診所、公司、夜巡三點一線。

紅頭罩近期離開哥譚去太空了,臨走前還特意去紅鷹跟前繞了一圈,讓紅鷹幫他註意點犯罪巷的流鶯。

犯罪巷的流浪兒童和流鶯一直生活在紅頭罩的庇護下,紅頭罩一離開保不準就有仇敵摸上門來。

帕特裏克照例巡視犯罪巷一圈,甩著鉤索槍蕩到一座滴水獸背上。

這個位置能將犯罪巷一大半的地盤盡收眼底。帕特裏克待建築內的燈光一盞盞滅下去,才準備啟程回去。

出乎他的意料,一只色彩鮮艷的羅賓鳥輕快地落到他的旁邊,少年抖抖披風上的水汽,歪著頭看他。

帕特裏克微微瞇起眼睛,去看少年自然靠近的動作。

“紅鷹,”少年搭話,“你記得我嗎?羅賓。”

“哥譚誰不知道羅賓。”帕特裏克好整以暇等羅賓說出他的目的。

羅賓心平氣和,開始陳述:“你和夜翼行動的時候,我作為後勤一直在跟蹤你們的行跡。”

帕特裏克的眼神凝重起來,繼續聽羅賓往下說。

“夜翼獨自行動後,我也能通過包廂裏內置的攝像頭觀察到你們後續的行動,包括你在短時間內制服黑鴉的前後發展。”

“其實在之前我就有過懷疑,但芝加哥一行確定了我的猜測,經過分析,你兩個身份的攻擊方式幾乎一致……”

帕特裏克半瞇起眼睛,面具下的瞳孔皺縮,他感到額頭一陣抽搐,半天才對羅賓的話作出回應:”你想說什麽?猜出了我的秘密身份,所以?”

羅賓抓著墻沿的手扣得死緊,按照一貫的經驗,這個時候雙方該打起來了,然後在打架的過程中摸清楚對方的來意,順利的話化幹戈為玉帛,不順利的話就再打幾次。帕特裏克目前冷靜的狀態有點脫離他的舒適區。

羅賓面不改色,同時後撤步,避免接下來迎接紅鷹的鐵拳。

“本來我沒有必要在你面前說出我獲得的情報,但你和紅頭罩的關系太覆雜,因此我必須接近你以此來判斷你的處事邏輯。”

這不僅僅是紅頭罩和紅鷹的事情,還關乎到蝙蝠家族,提姆不敢想如果紅鷹知道了蝙蝠家皮下的身份他們該如何應對。

他在芝加哥獲得的情報超乎想象,在網絡上游蕩的時候提姆意外結識了黑客艾登.皮爾斯,通過這個頂級黑客的渠道,提姆挖掘出了帕特裏克檔案黑洞中的秘密。

帕特裏克16--18歲被其父親送往國外的療養院,提姆從情報中得知,在帕特裏克離開療養院的當天,那裏發生了一起無名大火,這場大火幾乎燒光了療養院,僅剩的幾個幸存者也在一年內陸續死亡,最終達成無人生還的成就。

次年帕特裏克的父親突發精神病被送入阿卡姆,期間帕特裏克探望的頻率越來越低,最後一次見面,其父親死亡。

提姆不得不懷疑這一切都是帕特裏克在幕後操控營造的結局。

但帕特裏克卻在21歲的時候選擇成為犯罪巷的診所醫生,並暗中以紅鷹的身份夜巡,同時資助多家慈善機構,這種前後矛盾的行為令提姆疑惑非常。

最終,他發現以提姆.德雷克的身份永遠試探不出帕特裏克的底細,而出於害怕傑森被迷惑的擔憂,以及隱瞞蝙蝠家族身份的需要,提姆決定直接捅破窗戶紙,通過帕特裏克的臨時反應來判斷對方的危險性。

帕特裏克一直對提姆.德雷克的印象不深,除了知道對方是新一代羅賓、韋恩少總外,他並不關心其它的部分,也無意去探尋蝙蝠家更深的秘密。

不過他現在發現,提姆或許是最像蝙蝠俠的一個,一樣對真相充滿敏銳、執著,同時並不吝嗇於為此需要付出的心力,並且…善於察言觀色。

帕特裏克移開目光,摘下兜帽斜著坐下。想必對方知道自己催眠的能力,他選擇盡量不給少年更多的壓力。

他緩和的態度令提姆呆滯了一下,在反應過來後得寸進尺往前走了兩步,挨著帕特裏克坐在滴水獸頭上。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帕特裏克開啟話頭,“或許你更好奇療養院被大火掩蓋的真相。”

“能說嗎?”提姆猶猶豫豫接話,他習慣了蝙蝠俠的閉口不言,習慣了自己去尋找答案,面對這種翻開書頁的情況,他毫無經驗。

“為了你這種追根究底的探索欲,我也不能讓你失望。”帕特裏克一手抵著下巴,邊說邊擡頭看著天空,那輪彎月靜默地停駐著。

再次談起這個話題,他的心頭有點沈甸甸的,但並不抗拒或者感到羞恥。

不如說,正因為聽眾是和他並不熟悉的提姆.德雷克,他才能坦然地將話說出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