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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過去 死亡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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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過去 死亡與火

帕特裏克在進入療養院的次月生病, 連日的饑餓和狹窄禁閉室對精神的壓力迫使他在一次訓練中昏倒。

偶爾會照顧他的人是同寢室友。對方有一個叫出名字會有一群人回頭的簡單名字——傑克。

“帕特,現在你感覺怎麽樣?”傑克有著金棕色的頭發,總是帶著一張樂觀活躍的笑容, 在和五個人被分配到一間宿舍後,他是最先打破冰冷氣氛的那個。還會在帕特裏克禁閉結束後遞給他一包藏起來的餅幹。

帕特裏克發了高燒,蓋在額頭上的帕子顯得異常沈重,他有氣無力往右瞥了一眼, 感覺自己頭痛欲裂,張口就想吐。

傑克也不在乎有沒有回應, 他耐心地將變熱的帕子重新洗了搭在帕特裏克額頭上。

某次結束長跑後, 傑克端著盤子坐在帕特裏克對面, 心不在焉攪拌著爛糊的土豆泥。

帕特裏克沒擡頭, 機械地往嘴裏塞食物, 傑克猶猶豫豫湊進他,“我剛才看見了。”

帕特裏克的臉色立刻冷下來, 兩人幾乎是肩挨著肩,腿挨著腿, 緊緊靠攏在一起,傑克對著他說話時, 濕熱的呼吸噴灑在頸側, 熱得有點惡心。

帕特裏克還是不說話, 只是機警地掃了眼周圍,傑克很快說明來意。

“洗碗的時候,我看見你藏了一把銀叉。”

傑克棕色的眼眸如火般發亮:“我知道一個出口可以逃出去,要合作嗎?”

彼時帕特裏克已經在這個鬼地方待了半年,趁著短暫的放風時間摸透了欄桿的角角落落,鐵欄上布滿電網, 連一個狗洞無處落腳。

帕特裏克嘴唇蠕動幾下:“你有什麽計劃?”

根據傑克的經驗,處於建築最裏側的電擊室反而防備最弱,地板下似乎有密道,傑克曾在背著一個昏迷了的朋友出去時發現某塊地板有空洞聲。

這種淺顯的判斷並不能說動帕特裏克,但他願意冒險,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

帕特裏克故意犯了錯,他在強制集體觀看教育片的時候遲到,為此他挨了一頓打,又在過程中反抗,最終成功進了電擊室。

比帕特裏克進來得更早的人在聊天時透露過重要消息,電擊室的教官是一個醉鬼,最喜歡在晚上喝得爛醉如泥,曾經他因為醉得太厲害忘記調小電擊率,活活電死了一個人。

果不其然,被綁在椅子上的帕特裏克等到了醉醺醺的教官,男人大著舌頭罵他幾句,熟練調整電流,同時將按鈕轉到預定時間上。做完這一切後,男人舉著酒瓶頭也不回癱坐到沙發上,呼嚕嚕打起鼾聲。

電流並不強,先是輕微的麻痹感,帕特裏克能感覺到自己手臂處的肌肉開始無規律跳動。慢慢的他開始頭腦發暈,整個世界在他眼裏顛倒嗡鳴,像一只蟲子飛入耳道,穿過耳蝸進入大腦,有溫熱的液體溢出鼻腔。帕特裏克死死咬牙,心裏的默數一刻未停,在數到10分32秒時,門開了。

傑克謹慎地探頭往室內觀察,發現情況一如所料時他松了口氣,朝身後揮了揮手,躲在墻壁後的男孩們頓時一擁而上,著急忙慌地探查地板上的暗門。

電椅開關被關閉,隔了好一會兒,傑克輕輕拍了拍帕特裏克的臉。帕特裏克無力地垂下頭,拼命吸了幾口氣,這才聽見了傑克斷斷續續的聲音。

“我在…酒裏…安眠藥。”

下一剎那,地板角落傳來輕輕一聲悶響,繼而是大家極力按捺也掩飾不住激動情緒的歡呼,“在這裏,找到了!”

從洞口往進去,裏面黑黝黝的,但這並不能打消大家逃跑的欲望。一進入地道,他們便失控地往裏面沖,完全不想思考成功以外的可能性。

前面的人跑得很快,傑克扶著帕特裏克在後面追,他們在盡頭看見了一個亮點,這亮點無疑是通往天堂的救命繩,少年們一個個迫不及待奔向出口。

帕特裏克在靠近洞口時往上望了一眼,在臨近希望的彼岸,他開始退卻、猶豫、質疑這一切是否是夢境。

傑克毫不猶豫往上攀爬,他的腳尖在泥墻上蹬了一下,消失在帕特裏克視線中。

帕特裏克四肢仍有些無力,他沿著腳印往上爬,全身落滿臟汙的泥土,腦後的長發早在進入療養院時被絞斷,現在長出的毛茬紮在後脖頸上又刺又癢。少年蒼白的臉從洞口掙脫出來,但帕特裏克沒有擡頭,他餘光看見了一雙黑色的皮靴,以及傑克沾滿泥土的鞋底。

……

再次見到傑克是在三個月後,帕特裏克在醫務室住了兩個月,又在出去後關了一個月禁閉。

傑克躺在床上,旁邊的人說他已經這樣躺了近一個星期了,教官帶醫生過來看了一眼,搖搖頭走了,並且免了傑克接下來的訓練。

帕特裏克低著頭,去看傑克的手,那裏少了兩根手指。

傑克沒有睜眼,他知道是帕特裏克來了,帕特裏克的腳步聲總是很特別,悄無聲息,只在停頓時發出一聲脆響。

毫無疑問,他病得很嚴重,但還沒到等死的程度。帕特裏克摸著傑克幹枯的手指,斷口因為處理不當有些萎縮,被紗布包裹起來,皺巴巴的。

“誰讓他異想天開想逃跑,居然還夥同了這麽多人。”推門而入的男生冷哼,不客氣地推開帕特裏克。

帕特裏克知道這個男生,是當時和他們一起逃跑的人,並且跑在最前面,現在他眼裏全然失去了當初的光彩,只有對帕特裏克的恨意。

“憑什麽你只是關了禁閉,還舒舒服服在醫療室躺了兩個月!”男生臉色陰沈得像鬼,他說著就要去掐帕特裏克的手腕,被輕飄飄躲開了,他的表情瞬間扭曲一下,一股沒來由的嫉恨令他惡狠狠蹬了眼帕特裏克,這才轉身離開。

帕特裏克根本沒正眼看對方,他放下傑克的手,聲音很低,“我覺醒了精神體,我們還有機會。”

傑克張了張嘴,帕特裏克挨近他的臉才聽清,“鎮定劑…給我……”

每個宿舍都有一箱鎮定劑,沒有牌子,不知道是從哪裏進貨的,用處就是在傷員呼痛的時候來上一針,以免聲音太大吵到了巡邏員。

帕特裏克拉開箱子,裏面全是空瓶。再一扯傑克的袖子,手臂上除了化膿的傷口就是密密麻麻的針眼。

帕特裏克控制住發抖的手,沈默了一會兒,“等我,我很快就能覺醒向導異能。”

”不,”傑克搖了搖頭,他的胸腔緩慢起伏,艱難地按住帕特裏克的手,“好痛…太痛了……”

帕特裏克知道這種感覺,躺在醫療室的時候他哀求醫生給他一劑鎮定劑,好讓疼痛的神經飛離身體,隨便滾到什麽地方,總之不要來折磨他。但他每一次都被拒絕了。

這一次是他拒絕別人。鎮定劑過量會致死,傑克很顯然已經使用超標了。

傑克沒給帕特裏克反對的機會,他幾乎以狂熱的眼神和急切的動作去扒拉帕特裏克的手,“去,給我拿來!”

“你會死的。”

“那就讓我死!”

帕特裏克最終還是沒能看住傑克,某次夜晚他回到房間沒能聽見熟悉的痛吟和叫罵。

傑克死了,少年瘦削的臉重新掛上了平靜的微笑,帕特裏克早上放在旁邊的糖果沒有被打開,他的手心緊緊握著一根針管。

帕特裏克咬緊牙關,喘著氣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跟在他後面的人不耐煩地擠開他,捂著鼻子罵了一聲:“傑克,你tm尿床上了?”

帕特裏克艱難開口,“他已經死了。”

“哈?那真惡心,趕快把他搬出去!”

帕特裏克僵硬地扭頭,“他為什麽能拿到鎮定劑,我不是說過別給他嗎?”

“我給的怎麽了?他太吵了。”

“你——”帕特裏克拳頭用力砸過去。

傑克死了,葬禮儀式很簡單。教官朝骨灰盒上灑了一把土,並以此告誡,傑克的死都是因為他不敬父母、不敬上帝。



火在一個晴天點燃。

濃烈的煙霧、燎熱的火氣扭曲了空氣。

今天是最佳時間,病人們被帶出去野外訓練,療養院裏全是教官和醫生,而這裏荒無人煙,方圓百裏找不到一輛消防車。

帕特裏克靜靜看著,想象從催眠裏醒來的人們臉上的驚恐,或許他們會想要自救,但每一個人身上都被浸滿了油,火舌會一寸寸舔舐身體,最後將他們化為春天的養料。

熱烈的陽光潑灑而下,地面上聳立著一座巨大的灰碑。

灰燼上殘留的火苗緩慢搖晃著。

他在這裏住了兩年,才終於意識到馬修斯的話都是狗屎,以前只知道聽話的自己連狗屎都不如。

他看著這裏一寸寸變成焦炭,原來毀滅這裏比想象中更快、更容易。

而毀滅馬修斯並不比這更難。

之後發生的一切都乏善可陳。馬修斯.洛維爾知道他覺醒精神體後毫不猶豫把他接回去,這兩年帕特裏克的經歷不值得他多費一絲心神。馬修斯是一個對權勢極度渴望、又極其自大的人,即使帕特裏克進入集團後一步步擠壓他的地位,他也自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或許偶爾他會困惑帕特裏克的變化,但這點小問題都被他拋之腦後,他的眼裏只有一個目標:帶著洛維爾家族往上爬,其餘一切都是可以利用的燃料。

不久後,在一次對外采訪中,洛維爾集團董事長當眾發病,據傳是家族精神病史,病情加重以後甚至生活無法自理。在集團亂成一鍋粥時,年輕的小洛維爾接過家族企業,將老洛維爾送入精神病院細心療養,請了多個護工和保鏢“保護”神志不清的老洛維爾。

帕特裏克在整件事情中毫無疑點,僅有幾個對此發出疑問的報社很快閉嘴。

提姆翻出沈在腦底的記憶,勉強想起幾年前倒閉的那幾家報社,報紙上曾經有過的不當猜疑早就被按滅在出現前,以至於他對此沒有任何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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