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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相配 “怎麽,瑯哥兒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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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相配 “怎麽,瑯哥兒吃醋了?”……

李崧他們上山後的第二日, 金鳳兒便在二牛與禾生那裏聽得了昨日這些人在酒桌上說的話。

回來路上,金鳳兒心裏原本還猶豫著要不要和沈瑯說,誰知才剛一進屋, 這嘴就不爭氣地先腦子一步開口道:“哥兒……方才我聽二牛說, 咱們寨裏昨日又來新人了。”

天武寨的規模一直都在擴大, 寨裏偶爾來幾個新人並不奇怪。今日一起來, 天就陰陰的, 因此沈瑯也懶懶地半倒在桌案上, 臉靠著手臂,正在一張竹紙上隨意塗畫著什麽。

金鳳兒上前偷看了一眼, 只見那紙上勾出了一個靛青色的狼頭,很眼熟,他又多看了兩眼, 才終於反應過來——

沈瑯是在畫薛鷙胸口處的那一塊刺青。

“來了很多麽?”沈瑯問。

金鳳兒想了想:“好像說是有七八個, 裏頭只一個是年輕女人,剩下的全是漢子。”

願意一道跟上山的女人很少, 新入寨的小土寇, 就是有了家室, 也大多不會把人帶到山上來, 為了不牽連家人, 他們只偶爾年節時才會回去與親人聚一聚。

“這些人據說原先也是做匪的, 讓上頭派兵給剿了老窩, 迫不得已,才來這裏投奔咱們大爺。”金鳳兒又說, “昨日在洗塵宴上,那落難的匪首,非說要把他那妹子塞給大爺做二娘呢。”

沈瑯手裏的紫毫筆微微一頓, 沈默地看向那張畫。

金鳳兒生怕因為這事,兩個人又不好了,於是立即又替薛鷙辯解道:“不過我也聽說了,大爺壓根就沒答應,是那個匪首和他妹子巴巴地貼上來,大爺當時就沒搭理她。”

“那女人年紀多大?”

“……說是正值桃李,”金鳳兒頓了頓,又道,“他們說大爺和她幼時是鄰裏,好像還訂了什麽娃娃親,我略聽了一耳朵,也不知是真是假。”

沈瑯沒再追問。

到了夜裏,薛鷙照例帶了宵夜過來與沈瑯同吃。

這病秧子嘴太挑,脾氣又壞,誰的話也不肯聽。再加上他這些日子又忙起來了,也沒顧得上放顆千裏眼在這兒盯著沈瑯吃飯,因怕他臉上好容易才餵出來的那點肉又下去了,於是薛鷙便只好日日都帶宵夜來騙他吃。

他把食盒放在桌案上,裏頭共兩碗菜:一盅黃熬山藥雞、一碗雞湯肉圓子。

沈瑯只掃了眼,便道:“又是這些,我不吃。”

“多少吃幾口,”薛鷙哄他,“再不濟,你把湯喝了,剩下的我吃。”

“不要,湯更膩了。”

“十口,”薛鷙輕車熟路往他嘴邊遞湯匙,“吃完我就不煩你了。”

沈瑯還是不願意吃。

“八口,不能再少了。”薛鷙看著他,“這小母雞是燉爛了的,也沒放那些味重的藥材,那肉丸子是豬前腿上的瘦肉,沒一點肥的,真不膩。”

沈瑯總算被他說的勾起了幾分食欲,但他確實不餓,於是討價還價道:“五口。”

“七口。”

“那我不吃了。”

“得,”薛鷙無奈道,“六口總成了吧?這數聽起來總比五好些。”

沈瑯勉強同意了。

薛鷙一向很怕他吃東西,總是磨磨蹭蹭的不說,每次一口肉都要嚼好半天,若是吃到一半,吃出了什麽他不滿意的味道,那麽不僅嘴裏的那一口他要吐掉,剩下的他也不會再碰了。

他看著沈瑯慢吞吞地嚼著那半顆肉圓子,也不敢催,嘴裏說道:“再過十來日就是中秋了,昨日三哥帶人下山采買了些新鮮布匹,我讓人給你裁了兩身新衣過節穿。”

頓了頓,又問:“過兩日他們要做月餅,你喜歡什麽口味?”

沈瑯把嘴裏的食物咽了,才開口道:“不喜歡,那個太膩,我寧可吃桂花餅。”

“只吃桂花餅嗎?”

“……還要玫瑰八珍糕。”

“成,”薛鷙繼續說,“鄭婆婆她們初夏時釀了幾大缸子的枇杷甜酒,你喝不喝?昨日開壇時我嘗過一杯,真有股枇杷味,是清甜的。”

“我明日拿一點過來,你嘗嘗怎樣。”

沈瑯說了聲“好”。

薛鷙又舀了一顆肉圓,遞到他唇邊,沈瑯別開臉:“剛才不是最後一口了?”

“再來三口,還有這麽多呢。”

“飽了。”沈瑯道,“你自己吃。”

“兩口。”

沈瑯看向他:“你總是說話不算話。”

薛鷙理直氣壯:“你那一口也太少了,我一口能抵你三口……這樣,再喝三口湯,湯總不用嚼了,也累不著你的嘴。”

於是沈瑯被迫又喝了三口湯。

等他第三口湯下肚,薛鷙又想故技重施,沈瑯已經看穿他了,不等他開口狡辯,就道:“你再三口覆三口,以後我都不吃了。”

薛鷙這才把即將伸過去的湯匙又收了回來,他嘆了口氣:“我也是白操心,看你不吃飯,我心裏就難過,見你多吃一口,我心裏就高興。”

沈瑯不吃他這套:“你也管的太多,我又不會把我自己餓死,餓了我自然會吃。”

薛鷙“嘖”了一聲:“你就是太瘦了才總是病,你不多吃些,下回再像那樣病一場,哪裏經受得住?”

“那也是命,”沈瑯輕描淡寫,“早死也好早超生……”

他話音未落,薛鷙便伸手重重捂住他嘴:“別說那個字,成讖了怎麽辦?!”

沈瑯拽開他手,還要說話,薛鷙聲音立即便大了起來:“沈瑯,我沒和你開玩笑!我不喜歡聽你說這個,人就活這一世,再沒下輩子了,什麽超生不超生的,都是那些和尚信口胡謅的,只是哄一哄那些苦命人罷了。”

沈瑯被他忽然的反應嚇了一跳,竟真的閉上了嘴。

接下來兩個人都有些沈默。

薛鷙一聲不響地把他剩下的那些都吃完了,然後起身把金鳳兒才剛端進來的水用熱水和了和,接著將沈瑯用的那塊棉帕浸濕、擰幹,趁熱替沈瑯洗臉、擦手。

最後他就著沈瑯用剩下的水,彎腰下去捧水往臉上抹了兩把,就算洗好了。

緊接著薛鷙便像往常那樣,將沈瑯攔腰抱起,送到榻上放下,讓他扶著榻沿坐著,換了另一個銅盆給他燙腳。

薛鷙懶得等了,幹脆就摟著他一起泡。

四只腳擠在不大的一只銅盆裏,冒著熱氣的水一下子溢出來,在地上洇開了一圈深色水痕。

薛鷙偏頭在沈瑯面頰上親了親:“今天都幹什麽了?”

“亂塗了幾張畫,讀了半本書。”

“沒了?”

“沒了。”

薛鷙一只手掰過他的臉,從側邊湊上來,要吻他的唇,沈瑯卻突然拿手擋在中間,不讓他吻上來,薛鷙微微皺眉:“又和我不高興了?我就是不想聽見你說那個字,有錯麽?”

沈瑯擡起眼,盯住他:“你訂過娃娃親?”

薛鷙楞了楞:“誰和你說的?”

沈瑯沒說話。

“定是金鳳兒那大嘴巴從誰那裏聽來的,”薛鷙說道,“什麽娃娃親,不過是年幼時長輩們見我和她兩個玩在一塊,年歲又相仿,因此信嘴胡說罷了,壓根就沒過過正式章程,這算哪門子的娃娃親?”

沈瑯淡淡地:“哦,還是青梅竹馬。”

薛鷙顯見地慌了:“你亂想什麽,我那時連毛都沒長齊,心裏就沒什麽男女的分別,我怎麽看她兄長的,也就怎麽看待她的,都是玩伴罷了,後來我們兩個都大了,也懂事了,就開始避嫌了。”

“你心裏沒她,好端端的避什麽嫌?”

薛鷙忽然笑了:“怎麽,瑯哥兒吃醋了?”

“你若早訂過親,還來招惹我,就是賤了。”

薛鷙笑罵了聲,然後才道:“你這樣說,我還聽說你們富貴人家的少爺,大多十三四時便有了通房,我還沒問你呢,你倒先疑起我來了。”

說到這裏他忽然一頓,沈瑯這樣的身體,即便四肢健全,也未必會有什麽通房,他又問錯了話。

忽而又想到,若他的身體同普通男子一樣,也沒有癱,他那樣富的家底,或許十六七歲便成了婚。那樣,他們興許就不會在這裏相遇了。

沈瑯似乎並沒有因他這一句話而翻臉,可他自己心裏卻莫名難受了起來,若非這個人家裏遭逢變故,他懷裏如今本該是空的。有那麽一瞬間,薛鷙竟然有些慶幸,慶幸那些災厄的發生,才讓他陰差陽錯地擁有了這個人。

“白送上門的娘子,年紀也與你正相配,”沈瑯忽然又開口道,“你為什麽不要?”

“我都有你了,做人不能太貪心。”

“男人不都想要溫香軟玉、兒孫滿堂麽?”沈瑯平淡地發問,“這樣的齊人之福,你不想?”

薛鷙當然想過,他甚至幻想過將來自己的妻小會是個什麽模樣,他曾經喜歡端莊持重的女子,脾氣最好溫吞一些,要會持家,孩子要一男一女,那樣最好。

可懷裏這個人儼然同他當初的想象背道而馳了,先不說脾氣秉性,只說這性別,就不是很對。

再有就是子嗣,就算沈瑯能生,他也不敢真讓他懷。

“現在不想了,”薛鷙輕聲說,“我就只要你一個,很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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