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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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孫耀明和劉浩坐在牛雜檔的板凳上,看著檔主雙刀飛舞,蘿蔔和牛腩被切成大小合適的方塊狀,落入兩塑料碗中,再澆上點湯汁,端至兩人跟前。

孫耀明將一次性筷子掰開,有些用力過猛,尾端一大一小,劉浩賊笑了兩聲,說這是有姑娘念著你孫隊長的信號。孫耀明老臉一燙,想起在九中見到的項雪,懷裏還揣著姑娘邀約見面回禮的短信,把頭埋進了碗裏,大口吃了起來。嘴上忍不住數落道“你怎麽越發迷信了,連掰個筷子都能講究個說法。”

“這可不是我說的。” 劉浩嚼著蘿蔔塊,反駁道,“是趙麗麗聽算命的說的,她說那算命的可準了,易經八卦頭頭是道。”

孫耀明把碗裏的湯汁都喝了幹凈,讓檔主再盛一碗。今天從海天律師事務所出來,他才發現自己一整天只吃了一餐,怪不得周身乏力,車開到夜市,實在兩眼發昏,索性和劉浩下車先填飽肚子,再回局裏。這家“文記牛雜”他來了數次,牛腩筋多油少,肥瘦均勻,他很是喜歡。檔主也認得這位孫大隊長,每次打個招呼,也不瞎聊,看見熟客來食,往他們碗裏多放幾塊腩肉,已是習慣。

“你啥時候和趙麗麗那麽熟了?” 孫耀明把碗接了過來,問道。

劉浩嗆了一嗆,忙解釋道,“算不上熟。就她一個姑娘家自個住,有事情順便幫點小忙,聊過幾句。”

孫耀明點點頭,但覺得這話聽得有些莫名。不是有他這個發小在嗎?有事情怎麽不喊他?不過又想起趙麗麗在電話裏瞎嚷嚷的模樣,還是算了,她多了劉浩這麽個朋友也是不錯,怪不得最近趙老師的電話好像變少了許多。

“孫隊,今天你怎麽想著去海天律師事務所?我看秦墨的合夥人那樣子還挺精明。” 劉浩道。

“早就想去了,梁赫聰前段時間在國外幫人打官司,剛回來。那人能不精明嗎?畢竟是秦墨看上的合夥人,況且年紀擺在那,道上什麽茶沒喝過?主要是上次你和我說,秦墨的個人財產多得嚇人,我回頭看了他父母的資料,都是普通工人,再加上他還不到四十的年紀,又投資了健身產業,雖說他名聲在外,賺得肯定不少,但他的原始資本似乎積累得太快,這一點讓我心生疑慮。今天梁赫聰的話你也聽見了,我的第六感應該是對的。” 孫耀明語氣十分自信,腦子裏想著是否還要再約梁赫聰見上一次。

劉浩豎起大拇指,嘆道,“孫隊,我看你人挺粗的,沒想到我的每一句話你都聽了進去。我也覺得秦墨的資產有些來路不明。梁赫聰說他是 1996 年開始和秦墨合夥建立的海天律師事務所,那麽秦墨那六十萬現金也只能是那一年或者前些年所得。我們的搜索範圍一下就變小了,孫隊,真有你的!”

“行了,把你的馬屁收一收,我不吃這套。” 孫耀明嘴上埋怨著,心裏卻樂了起來。秦墨死得過於蹊蹺,兇手的目的如果是報仇,這步走得也太險了點,要查出殺害秦墨的動機,只是時間問題。

吃飽飯足,看見劉浩猛打哈欠的樣子,孫耀明讓他先回家休息,說他也回家看母親和侄女一眼,夜裏再去換梁法醫和李燃的班。白日裏在九中看見母親那充滿怨念的眼神,他這個做兒子的心裏也不是滋味,想想父親在世時也是三天兩頭不著家,他聽見母親埋怨,心裏也有所不滿,家長會從來也是母親參加,沒想到等成年了,自己當了刑警,比父親當年還要忙。

家門一打開,徐小星就從餐桌邊沖了過來,跳進孫耀明的懷裏。孫隊長看著侄女稚嫩的臉頰,心裏最堅實的地方也軟了下來,一把把她抱了起來,在空中舉得老高。徐小星“咯咯”地笑著,覺得表舅還和她記憶中一樣,又帥又可靠,抱著孫耀明的脖子不肯撒手。母親徐可從房內走了出來,搖頭道,“小星啊,你已經上初一了,是大姑娘了,這個樣子不怕人笑話呀。”

“媽,這裏又沒有外人。” 孫耀明護犢子的心又出來了。

徐小星扮了個鬼臉,打開電視機,TVB 裏放的是《鋼之煉金術師》。徐可把徐小星手裏的遙控器拿了過來,板起了臉,說道,“小星,你的作業寫完了嗎?又在這看動畫片,你這樣可不行,上次月考排名是不是掉下去了?”

徐小星嘟起了嘴,“表舅!舅姥姥比我媽我爸還嚴格!我不在這住了。” 孫耀明幫腔道,“媽,現在孩子學習壓力大,看看電視也不是大事,管太多孩子反而叛逆。”

徐可不滿意了,把電視關了,繼續說道,“只有那張嘴會說,你管過孩子嗎?快三十的人了,也不見你往家裏領回來個人。”

母親的絮絮叨叨又開始了,孫耀明走進浴室,想洗個熱水澡醒醒神,只聽母親隔著個門,提著嗓門問道,“耀明啊,你覺得小星她們班上的項雪老師怎麽樣?”

衣服脫了一半孫耀明才反應過來,想必這句話在老太太的肚子裏繞了一天了。

“媽,我和小項剛認識。你就別操心了。” 還好老太太不知道他和項雪已經接觸了數次,否則定說個沒完沒了。

“可是我聽麗麗說,你對項雪挺有好感啊。媽和你說啊,男人關鍵時刻,就應該主動一點。” 母親苦口婆心道。

孫耀明的褲子掛在膝蓋處,腦子裏把趙麗麗罵了百八十遍。這趙老師的嘴上是不是裝了個大喇叭?怎麽母親和劉浩像她的兩處信息接收站,他孫隊長做啥想啥身邊的人都能知道?

“趙麗麗瞎說的,小項這人矜持,也有主意。事情得慢慢來。” 孫耀明走進了浴缸,花灑裏湧出的水轉眼間打濕了全身上下。

“表舅,我支持你! 我最喜歡項老師了,如果她做我表舅媽,我樂意。其他人我都不樂意。” 徐小星的聲音傳來,祖孫兩在客廳開懷大笑。

孫耀明的動作很快,水蒸氣漫上了還不到五分鐘,他便換上睡衣走了出來。母親將洗好的柚子放在了桌上,催促著孫耀明坐下吃上幾口。這是杜大偉的案子發生以來,孫耀明第一次和家人坐在餐桌前說了超過二十分鐘的閑話。

“小星啊,” 孫耀明剝著柚子皮說道,“你們項老師在學校裏,有沒有走得近的男老師?”

徐小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表舅,你幹脆直接點,問有沒有喜歡項老師的人得了。拐彎抹角的我聽的急。”

被侄女一揶揄,孫耀明還不好意思了起來,說,“表舅不是這個意思。有人喜歡項老師,也很正常吧?”

“當然了。” 徐小星端坐在餐桌前,“可多人喜歡她了,比如我們級長。同學們很多都議論呢。”

“陳政年?” 母親在廚房一嗓子插了進來,“他不是剛離婚,立馬就想找新的啊?不行,哪怕他是我學生,小項也不能讓給他。”

孫耀明覺得嘴裏的柚子有些發酸,繼續問道,“那項老師有什麽表示沒有?”

徐小星仰著下巴,點點頭。孫耀明的心咯噔一跳,只聽侄女說道,“項老師看見級長就躲著走。但級長總喊項老師留下來,還喜歡站在我們教室後門看她上英語課。我們私下都叫級長‘陳瘆人’。”

“那就好,那就好。” 孫耀明往柚子最多汁的位置咬了下去,酸變成了甜,笑著說道,“小星,你為什麽喜歡項老師呀?”

徐小星歪著頭,揪著雙馬尾說,“項老師不愛作。她上課和布置作業很有條理,也從來不無故罵人。我記得有一次,班上成績最差的於亮上課開小差,被項老師抓到了。她竟然訓的不是於亮,而是她自己。她說什麽‘看來是我這一章節的課,準備得過於無聊。無法吸引於亮同學的註意力。那這樣,我們先把這堂課轉為自習。這個章節老師今晚重新準備,明天再教’。我看見於亮的臉燒得比那教室背後的紅旗還艷。最近一次,於亮竟然考了六十九分的英語。他媽媽特意拿了水果來學校請項老師吃。”

在徐小星滔滔不絕地誇獎下孫耀明把柚子越吃越多,差點連柚子皮都啃下了肚。他心滿意足地拍了拍徐小星的腦袋,說,“不錯啊小星,觀察得挺仔細。不愧跟著表舅長大的人。今天的對話別和項老師說,以後她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記得告訴表舅。”

徐小星意會地眨了眨眼,做了個“OK”的手勢。母親從廚房裏拿出了桂圓糖水,只是碗還沒碰到桌面,家裏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餵,是孫隊嗎?打你手機怎麽不接!” 是梁法醫的聲音。

孫耀明摸了摸褲兜,道,“哎呀,估計落車裏了。我剛回家洗了個澡,一會去換你們的班。怎麽了?”

“別換班了!” 梁法醫幾乎是喊了出來,“北郊森林公園的後山上,發現了一具男屍,嚴副局命令我們趕緊出發,一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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