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

關燈
33.

嚴副局進門時沒找著落腳的地,刑警辦公室裏每個人面前鋪滿了大大小小的紙張,通話聲此起披伏。他繃著臉,點著腳尖在紙張縫隙中穿梭,來到孫耀明身邊,孫大隊長也沒發現,拿著話筒不知道在和哪位大媽大嬸聊得起勁。

嚴副局咳嗽了三兩聲,見仍舊沒人理他,面上掛不住了,打開手機蓋比孫耀明更大聲地喊了起來,“啊!是王局啊!沒事沒事,刑警隊好著呢!大家忙得熱乎!都沒時間說閑話了!” 孫耀明這才發覺是嚴副局來了,趕忙起身敬禮,心裏盤算著匯報準備。

放下電話,嚴副局看了眼孫耀明臉上的黑眼圈,有點心疼又有點自豪。雖然他嘴上不說,但這位昔日戰友的好兒子的確也沒讓他失望過。這名年輕的刑警隊長在他父親孫榮軍當年的葬禮上,楞是一滴眼淚沒流,當著大家的面“哐、哐”地對著遺像磕了三個響頭,徑直走到還沒升任副局長的嚴志達面前,毛遂自薦,說他一定能追上父親的步伐,擔起刑警隊長一職。小夥的眼框深紅,眼淚死死地撐著不落下來,嚴志達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二天回到局裏就和王磊斌局長舉薦。王局看了孫耀明的履歷和過往的功績後,頂著局裏的輿論壓力,破格提拔孫耀明任職。

“報告嚴副局。我們在田禾眾和秦墨的案件上有了新的思路。現在正全力擊破困難點,找到兩位死者之間的聯系,相信很快會取得重大突破。”孫耀明一氣呵成,中間不帶半分停頓。

嚴副局的臉上難得出現了笑意。孫耀明趁熱打鐵,就著白板上的思路圖,詳細解釋了一番,嚴副局看起來很是滿意,他看著孫耀明意氣風發的模樣,幾乎和孫榮軍如出一轍。沒來由地出聲問道,“你母親還好嗎?”

孫耀明先是一楞,明白嚴副局是想起了從前。聽說他出生時嚴副局就抱過他,其實父親的去世也不過區區四年時間,但嚴副局的兩鬢仿佛一夜之間白了,走路也不似以往那般步伐矯健。

“家母很好。從九中退休以後,每天在家裏研究新的菜譜,身體很健康。” 孫耀明的聲調輕了起來。

嚴副局點點頭。他還記得孫榮軍和夫人徐可結婚時的景象,那個從不屑於捯飭自己的家夥,也只有在結婚儀式上才裝得人模人樣。他們戰友幾個時常揶揄孫榮軍,上輩子積了不少德,娶了個能文會煮的美嬌娘,孫榮軍每次聽了,都喝上兩口酒,不好意思地笑起來,風霜吹過的臉上盡是喜悅。

“你們先忙。記住,有任何情況隨時給我電話。王局盯這兩個案子盯得緊。” 嚴副局說道。

孫耀明敬了個禮,表示保證完成任務,目送著嚴副局踮著腳,挪出了辦公室。

秦墨受理的案件眾多,想要從中找到和案件有所聯系,又是近期失蹤的人實在不容易。劉浩曾經查閱過近三個月失蹤的人口報案,暫時沒找到重合人選。秦墨處理過的案子有不少是當年的刑事大案,上了年紀的梁法醫聽見李燃和劉浩嘀嘀叨叨地聊起了過往案件,也不由得加入進去。

“這不是季家的案子嗎?” 梁法醫拿起地上的卷宗。

“老梁,你知道這個案子?” 李燃問道,把頭湊了過去。

梁法醫翻動著卷宗,自言自語道,“那肯定知道啊!這事情當時鬧得可大了,最後能夠和解,估計是校方賠了家屬不少錢。”

見劉浩和李燃都歪著頭,看著自己,梁法醫才意識到,季家出事的時候,他們兩人還沒進大學,鐵定不知道那件事。於是搬了把凳子,在兩人面前坐下,仔細回憶了起來。往事如煙,梁法醫一邊說著,一邊發現原來距離現在,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十年。

“事情發生的挺突然的。那時候應該是我剛調到北江市不久,上一任老法醫準備退休,讓我接他的班子,只是沒想到一上任就碰到了大案。”

“有大案還不好?多少警隊的人等好幾年才有大案。” 劉浩貧嘴道。

“別打岔。那個案子對我來說很特別。” 梁法醫繼續道,“人一旦到一個新地方,總希望快點遇見點人和事,讓自己有些存在感。當時我連椅子都沒坐熱,到達北江第一天就和老法醫出了現場,發現死的是個孩子,那白布一掀開,別說其他人,就我們這種屍體看得多了的,都覺得難受。”

梁法醫喝了口水,接著說道,“死的是季家的小兒子,好像才十歲,長得是眉清目秀。身子躺在地上的時候,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睡著了。一開始調查時,說是失足墜樓。但有人出來作證,說看見是被人從樓上推下去的。”

“有什麽天大的事情要對一個孩子下手?” 李燃問道。

“所以才奇怪啊。那個時候正值暑假,學校沒什麽人,也不知道那個孩子回學校幹什麽。後來有人舉報,說看見有人尾隨季家兒子進入的學校。警隊去查的時候,在兇手的車後座上翻到了死者的外套。這才算是拿到了物證。”

“有說為什麽殺了那小孩嗎?” 劉浩追問。

梁法醫想了想,說,“兇手也是個學生,印象中應該是高二吧。聽當年案件的負責人說,應該是互相打鬧之間,錯手將季家兒子推下樓。對了,案件負責人我記得就是孫隊的父親。”

“孫隊,你知道那事嗎?” 劉浩喊道。

孫耀明還在電話上,壓根沒聽見劉浩的問話,擺了擺手意思是這會兒沒空。

“不過秦墨還是挺有能耐的。這事當時鬧得挺大,家屬把學校給告了,秦大律師聽說是義務幫季家打了官司,還幫受害者家屬拿了不少撫慰金,最後警方把兇手給抓了,家屬和學校也和解了,算是一個過得去的結局。” 梁法醫感嘆道。

“的確是,人死不能覆生,能和解還算是好的了。像淩春燕的父親,最後看見那樣的判決結果,真不知道做何感想。” 劉浩手抱著頭,眼睛盯著天花板。

“你們聊夠了沒有?!” 孫耀明放下電話,大聲喝道。

眾人聳了聳肩,互相對視一眼,重新回到位置上繼續工作起來。

“小伍,你那邊有沒有新消息?” 孫耀明讓伍駿航利用市裏的失蹤人口數據庫,擴大搜索範圍,但伍駿航抱著筆記本電腦一臉愁容,說盡力,數據跑了四遍,還是沒找著。

“不可能啊。” 孫耀明在屋子裏來回轉悠,喃喃道,“田禾眾和秦墨之間必然有所聯系。兩個現場,值錢的物品全沒拿走,肯定是仇殺。我的推斷不應該有錯。不會真這麽背,要等到下一具屍體的出現。”

“孫隊,會不會兇手殺了秦墨以後,就此罷手了。你看這也過去了好些天,媒體的風聲也消停了不少。如果兇手接下來沒有動靜,這些個案子豈不是難破?” 劉浩把心底的擔憂說了出來,果然戳中了孫耀明不敢深思的可能性,孫大隊長也顧不得還在室內,走到窗邊點上了一根煙。

“不可能。” 孫耀明把煙頭摁滅,篤定說道,“人一旦擁有了強烈的殺意,比染上毒品還可怕,百思夜想,恨不得立馬把對方從這個世界上鏟除幹凈。殺戮是人血液裏的事,只是法律框住了很多人的本性。這個兇手在達成目的以前,不會停下來。”

劉浩看見孫耀明的眼裏閃著黑色的光,那種找尋獵物的感覺又回來了,他也不再多問。跟著孫隊到現在,最刷新他三觀的就是孫耀明的第六感這件事。

“老梁,白色發卡上的 DNA 有結果嗎?” 孫耀明問道。

梁法醫回答道,“發卡上的指紋屬於同一個人,但在數據庫裏沒有找到匹配對象。不過這發卡像是小姑娘使用的,怎麽會出現在田禾眾的案發現場?”

“我也覺得不正常。因為田禾眾應該只有一個兒子,還是和母親一起生活。不過死者的社會關系覆雜,也不排除是他的客戶或熟人遺落在現場的情況。” 孫耀明道。

正說著,臺面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孫耀明看見提醒,立馬把手機拿到桌面以下翻看,一邊看一邊笑。

“是上次你說的那個小項姑娘嗎?”梁法醫瞅了眼劉浩。

劉浩信誓旦旦地點了點下巴,揚著脖子喊道,“孫隊,是不是有什麽喜事啊,說出來給我們大夥分享分享?”

孫耀明刮了劉浩一眼,拿起椅背上的風衣,說,“我侄女給我發信息不行啊?劉浩,你跟我去九中一趟,其他人接著幹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