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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項雪憋著半口氣，一步邁進家門，反手用力將門鎖扣上，沖向廚房的水槽，將水龍頭擰到最大，結結實實地洗了把臉。
沒洗幹凈的粉底液呈斑點狀附著在她臉部的皮膚上，她擡起手背抹了一把臉頰，面前是立在水槽旁削肉的尖刀。她握緊刀柄，一把紮進木質的砧板裏，刀刃在空氣中閃著光，但她的眼神比那利刃還要刺骨，刀鋒的寒都被掩了下去。
該死的孫耀明！他那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是不是早就盯上了自己？
她再一次握緊刀柄，刀尖旋轉著插入砧板的木心。要不要現在去殺了他？或者明天晚上就動手怎麽樣？不行，冷靜一點，他是趙麗麗的發小，今天才見完面，若是就這樣死了，她的嫌疑豈不是板上定釘？
緩緩地松開了手，項雪轉身打開冰箱，拿出一顆還沒全熟的檸檬，放在砧板上一刀下去，不大不小，正好兩半。加了點溫水，感覺到一股強酸刺激著味蕾，她才覺得整個人逐漸冷靜下來。
今天飛車黨落網後，她內心有過這麽一個瞬間，還挺感謝孫耀明將她的包給搶回來，畢竟裏面的手機和身份證太重要了，如果需要一 一補辦，真是麻煩得很。雖然孫大隊長在追捕的過程中行動實在太慢，她一看那個步頻，知道如果單靠他，追上小賊鐵定沒戲，不得不緊隨其後，以沖刺的速度跟了上去。她本來準備打個手勢和孫耀明左右包抄，將兩名飛車黨網入囊中再一頓暴揍，沒想到孫隊長直接騰空起腿，將一人踹下車去，另一人逃之夭夭。項雪低聲咒罵著“蠢貨”，姓孫的還回頭讓她別走神，抓人要緊。她當下就覺得自己和這人不僅僅是不同頻，壓根就生活在南北兩極，只是不知道怎麽的就撞在了一起。
錄完口供後，她本想著開溜，哪知孫大隊長一臉笑意盈盈，說要和她討論寶力斯健身俱樂部的事。她眨巴著長睫毛，腳趾隔著鞋底摳著地，才沒有一個趔趄摔在地上。更要命的是，孫耀明說這話的同時，刑警隊的人和車將小巷圍成了個死胡同。無論她在腦子裏如何計算路徑，都無法逃出生天。
眼看著月上西樓，項雪不情不願地跟著孫耀明進了附近的一間咖啡廳。那男人還主動幫她點了一杯黑咖啡，說記得她在減肥，書上說黑咖啡對消脂最管用。項雪瞪著銅鈴大眼看他，心想這人怎麽跟別的男人反著來，大晚上的不倒酒，盡灌最濃的咖啡？難道是要她保持清醒，總結犯罪陳詞？
“項雪—” 見她發呆，孫耀明叫了一句。
她後背一冷，挺直了脖子問， “有事？”
說完立馬覺得不對。兩人面對面這樣坐著，豈不是有事嗎？不僅有事，事還大了去了。她幹咳了聲，主動說道，“今天，謝謝你幫我把包追回來。”
對面的男人吸了吸鼻子，她才發現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把風衣脫了掛在手上，咖啡廳裏的空調開得有點大，他莫不是著涼了。
“應該的，為人民服務是我們的本職。” 孫耀明說得一板一眼，很不自在。
“你餓了吧，想吃點什麽隨便點，我請客。” 項雪把菜單推到孫耀明跟前。
“先不吃了，我們來談談正事。” 孫隊長把菜單撥到一邊，雙手合十放在臺面上。
這就開始了？項雪莫名覺得頭頂上罩著一盞白熾燈，周身發燙，咖啡廳裏其餘坐著的都是紙人，沙發對面的是地獄裏來的閻王，打開竹簽，數著她的罪。
“你之前是不是經常去寶力斯健身？” 孫閻王開口了。
“上個月去得比較多，因為學校也不忙。最近聽說那裏出事了，就沒去了。” 項雪抿了一口黑咖啡，真苦。
“有沒有見著奇怪的人？我舉個例子啊，有沒有發現不尋常的人在寶力斯的三樓轉悠？”
項雪差點被咖啡卡到，嗆了一口，擦著嘴說，“不好意思，杯子太燙了。你說三樓嗎？我不怎麽去三樓？”
“一次都沒去過？” 孫耀明的眼裏充滿懷疑，但他似乎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問句有些過於嚴肅，又補充道，“聽說三樓可是貴賓訓練室。”
項雪的肩膀反倒放松了下來，微微笑道，“我那點微薄的工資，怎麽付得起貴賓訓練室的價格。不過我去過三樓一次，有一節多人有氧操訓練課在那層的瑜伽教室開班，但去了一次就不去了。”
“為什麽不去了？” 做刑警的，總喜歡刨根問底。
項雪挑了挑眉說，“學年後半段開始忙了，而且那地方的人太多，總有過來搭話的，我不喜歡。”
她看見孫耀明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難道是她回答得不夠自然？在心裏反覆琢磨著剛才的話，也沒覺得哪兒不對。
談到一半，咖啡廳的服務員走了過來，說二十分鐘前店鋪突然停水，今天只能提前打烊，真是萬分抱歉。
項雪心頭一喜，正和她意，於是立馬搶著結了帳，買單的時候才發現二人從頭到尾只點了兩杯黑咖啡。
“下個周末，你請我吃飯吧。” 孫耀明盯著手機屏幕，眼睛也不看她。
項雪心底的怒意冒了上來，還沒等她反駁，孫姓男子繼續說道，“你不會就想拿杯咖啡把我打發了吧？你的包可不值這個錢。”
她感覺氣管被人掐住了，喘息不得。這個意思是他不願意放過自己了？再這麽聊下去，她的心臟都快爆炸了。
“項雪，你不會再拒絕我一次吧？” 孫耀明最後一句，直接將軍。項雪狠狠地掐了把大腿內側，開懷笑道，“不會，我們下周見。我的謝禮會在下次吃飯時雙手奉上。”
孫耀明抑制著上揚的嘴角，說，“嗯，那我就等著了。”
這個涼風習習的夜晚，每一個畫面，在項雪的夢裏交替出現。孫耀明一會兒穿著風衣，立在雲層之上，伸出手來，邀她看北江市的美景。一會兒又雷電交加，變成黑臉包青天，拿著鐵錘大刀指著她罪人拿命來償。醒來的時候，她的衣襟全濕透了，像發了一場久而未愈的高燒，遲遲不退。
第二天到了學校，項雪的精神萎靡不振，破天荒第一次沒有早起晨練。趙麗麗邁著雀躍的小碎步朝她迎面走來，她老遠看見了掉頭就跑，趙老師的聲音極具穿透力，校道上的學生都看著項雪，她受不了了，原地返回將趙麗麗拉往教學樓下。
看見項雪瞪著自己，趙麗麗仍舊恬不知恥地說道，“我沒想到孫耀明這麽厲害！”
“你是說算時間算得厲害吧？” 項雪冷笑道。
趙麗麗繞著項雪走了一圈，“嘖嘖”讚嘆道，“項老師，昨晚，累吧？”
“累！快累吐了，拖了你的福！”
“客氣客氣。感覺怎麽樣？” 趙麗麗竊笑。
“虛脫。您滿意了嗎？”
趙麗麗大力拍起了掌，“想不到啊，獨身三十年，一朝猛如虎。小項，你要珍惜。”
“我可說真的，如果你不是個女的，我早就下毒手了。” 項雪逐字說道。
趙麗麗看項雪面色不善，想來是昨晚孫耀明伺候得不周，問到底怎麽回事。項雪把在中心影劇院門口和之後發生的鬧劇給說了一遍。一開始趙麗麗聽得愁眉苦臉，但在得知孫耀明幫項雪搶回挎包時，又變得喜不自勝，直說 “孽緣啊，真是孽緣。”
“你看你們，好好的一場電影，偏偏錯過了。但遇到抓捕罪犯的時候，卻配合得天衣無縫。這是老天都不放過你們之間的緣分。” 趙麗麗說得信誓旦旦，全然忘了她放鴿子一事。
項雪被她繞彎的話弄得沒了脾氣，嚴肅說道，“麗麗，我知道你的心好。但孫耀明和我感覺不同頻，估計處不到一塊兒去。”
“我明白，你放心，這次是他自個兒死乞白賴地說要見你，我可沒推波助瀾。別人是真的誠心誠意。” 趙麗麗如實相告。
項雪一下子呆住了，掌心的汗冒了出來，不用猜，他是盯上自己了。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疏漏？她得好好想想。
“話說回來，項老師你打算下周五的校運會參加什麽項目？” 趙麗麗問道。
“校運會還要我們參加項目嗎？我怎麽沒聽說？”
趙麗麗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級長開會時你都沒聽進去。每個老師都要參加一個項目，說是校長要求，爭當學生榜樣。”
“那就長跑吧。” 項雪扶了扶額，心思還在孫耀明身上。無論如何，下周末飯局過後，一定要想辦法和他當面說清楚，或者直接把那人給解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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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洗幹凈的粉底液呈斑點狀附著在她臉部的皮膚上，她擡起手背抹了一把臉頰，面前是立在水槽旁削肉的尖刀。她握緊刀柄，一把紮進木質的砧板裏，刀刃在空氣中閃著光，但她的眼神比那利刃還要刺骨，刀鋒的寒都被掩了下去。
該死的孫耀明！他那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是不是早就盯上了自己？
她再一次握緊刀柄，刀尖旋轉著插入砧板的木心。要不要現在去殺了他？或者明天晚上就動手怎麽樣？不行，冷靜一點，他是趙麗麗的發小，今天才見完面，若是就這樣死了，她的嫌疑豈不是板上定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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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完口供後，她本想著開溜，哪知孫大隊長一臉笑意盈盈，說要和她討論寶力斯健身俱樂部的事。她眨巴著長睫毛，腳趾隔著鞋底摳著地，才沒有一個趔趄摔在地上。更要命的是，孫耀明說這話的同時，刑警隊的人和車將小巷圍成了個死胡同。無論她在腦子裏如何計算路徑，都無法逃出生天。
眼看著月上西樓，項雪不情不願地跟著孫耀明進了附近的一間咖啡廳。那男人還主動幫她點了一杯黑咖啡，說記得她在減肥，書上說黑咖啡對消脂最管用。項雪瞪著銅鈴大眼看他，心想這人怎麽跟別的男人反著來，大晚上的不倒酒，盡灌最濃的咖啡？難道是要她保持清醒，總結犯罪陳詞？
“項雪—” 見她發呆，孫耀明叫了一句。
她後背一冷，挺直了脖子問， “有事？”
說完立馬覺得不對。兩人面對面這樣坐著，豈不是有事嗎？不僅有事，事還大了去了。她幹咳了聲，主動說道，“今天，謝謝你幫我把包追回來。”
對面的男人吸了吸鼻子，她才發現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把風衣脫了掛在手上，咖啡廳裏的空調開得有點大，他莫不是著涼了。
“應該的，為人民服務是我們的本職。” 孫耀明說得一板一眼，很不自在。
“你餓了吧，想吃點什麽隨便點，我請客。” 項雪把菜單推到孫耀明跟前。
“先不吃了，我們來談談正事。” 孫隊長把菜單撥到一邊，雙手合十放在臺面上。
這就開始了？項雪莫名覺得頭頂上罩著一盞白熾燈，周身發燙，咖啡廳裏其餘坐著的都是紙人，沙發對面的是地獄裏來的閻王，打開竹簽，數著她的罪。
“你之前是不是經常去寶力斯健身？” 孫閻王開口了。
“上個月去得比較多，因為學校也不忙。最近聽說那裏出事了，就沒去了。” 項雪抿了一口黑咖啡，真苦。
“有沒有見著奇怪的人？我舉個例子啊，有沒有發現不尋常的人在寶力斯的三樓轉悠？”
項雪差點被咖啡卡到，嗆了一口，擦著嘴說，“不好意思，杯子太燙了。你說三樓嗎？我不怎麽去三樓？”
“一次都沒去過？” 孫耀明的眼裏充滿懷疑，但他似乎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問句有些過於嚴肅，又補充道，“聽說三樓可是貴賓訓練室。”
項雪的肩膀反倒放松了下來，微微笑道，“我那點微薄的工資，怎麽付得起貴賓訓練室的價格。不過我去過三樓一次，有一節多人有氧操訓練課在那層的瑜伽教室開班，但去了一次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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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雪挑了挑眉說，“學年後半段開始忙了，而且那地方的人太多，總有過來搭話的，我不喜歡。”
她看見孫耀明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難道是她回答得不夠自然？在心裏反覆琢磨著剛才的話，也沒覺得哪兒不對。
談到一半，咖啡廳的服務員走了過來，說二十分鐘前店鋪突然停水，今天只能提前打烊，真是萬分抱歉。
項雪心頭一喜，正和她意，於是立馬搶著結了帳，買單的時候才發現二人從頭到尾只點了兩杯黑咖啡。
“下個周末，你請我吃飯吧。” 孫耀明盯著手機屏幕，眼睛也不看她。
項雪心底的怒意冒了上來，還沒等她反駁，孫姓男子繼續說道，“你不會就想拿杯咖啡把我打發了吧？你的包可不值這個錢。”
她感覺氣管被人掐住了，喘息不得。這個意思是他不願意放過自己了？再這麽聊下去，她的心臟都快爆炸了。
“項雪，你不會再拒絕我一次吧？” 孫耀明最後一句，直接將軍。項雪狠狠地掐了把大腿內側，開懷笑道，“不會，我們下周見。我的謝禮會在下次吃飯時雙手奉上。”
孫耀明抑制著上揚的嘴角，說，“嗯，那我就等著了。”
這個涼風習習的夜晚，每一個畫面，在項雪的夢裏交替出現。孫耀明一會兒穿著風衣，立在雲層之上，伸出手來，邀她看北江市的美景。一會兒又雷電交加，變成黑臉包青天，拿著鐵錘大刀指著她罪人拿命來償。醒來的時候，她的衣襟全濕透了，像發了一場久而未愈的高燒，遲遲不退。
第二天到了學校，項雪的精神萎靡不振，破天荒第一次沒有早起晨練。趙麗麗邁著雀躍的小碎步朝她迎面走來，她老遠看見了掉頭就跑，趙老師的聲音極具穿透力，校道上的學生都看著項雪，她受不了了，原地返回將趙麗麗拉往教學樓下。
看見項雪瞪著自己，趙麗麗仍舊恬不知恥地說道，“我沒想到孫耀明這麽厲害！”
“你是說算時間算得厲害吧？” 項雪冷笑道。
趙麗麗繞著項雪走了一圈，“嘖嘖”讚嘆道，“項老師，昨晚，累吧？”
“累！快累吐了，拖了你的福！”
“客氣客氣。感覺怎麽樣？” 趙麗麗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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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麗麗看項雪面色不善，想來是昨晚孫耀明伺候得不周，問到底怎麽回事。項雪把在中心影劇院門口和之後發生的鬧劇給說了一遍。一開始趙麗麗聽得愁眉苦臉，但在得知孫耀明幫項雪搶回挎包時，又變得喜不自勝，直說 “孽緣啊，真是孽緣。”
“你看你們，好好的一場電影，偏偏錯過了。但遇到抓捕罪犯的時候，卻配合得天衣無縫。這是老天都不放過你們之間的緣分。” 趙麗麗說得信誓旦旦，全然忘了她放鴿子一事。
項雪被她繞彎的話弄得沒了脾氣，嚴肅說道，“麗麗，我知道你的心好。但孫耀明和我感覺不同頻，估計處不到一塊兒去。”
“我明白，你放心，這次是他自個兒死乞白賴地說要見你，我可沒推波助瀾。別人是真的誠心誠意。” 趙麗麗如實相告。
項雪一下子呆住了，掌心的汗冒了出來，不用猜，他是盯上自己了。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疏漏？她得好好想想。
“話說回來，項老師你打算下周五的校運會參加什麽項目？” 趙麗麗問道。
“校運會還要我們參加項目嗎？我怎麽沒聽說？”
趙麗麗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級長開會時你都沒聽進去。每個老師都要參加一個項目，說是校長要求，爭當學生榜樣。”
“那就長跑吧。” 項雪扶了扶額，心思還在孫耀明身上。無論如何，下周末飯局過後，一定要想辦法和他當面說清楚，或者直接把那人給解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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