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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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劉浩瞟了眼孫耀明,對著門口杵著的其他兄弟使了個眼色,其他人如獲大赦,眨眼般消失在金尊大廈六層,心裏感謝劉浩的救命之恩。

不對,很不對。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一個小時前,劉浩從市裏的垃圾回收站出來,接連收到了孫耀明七、八條短信,說什麽與他在田禾眾的案發現場相見。他還以為是孫耀明發現了關鍵性線索,沒想到到了金尊大廈一樓,只見“孫不笑”攆著眾人在大堂嘀嘀叨叨罵了個遍,說什麽“查個監控死角,查了一整天,效率慢不慢”,眾人委屈得不行,好說歹說大家夥也是為了查案連續一個禮拜顧不上吃晚飯,這孫隊怎麽像吃了炮仗似的,一點就著。

肯定有事。劉浩也不問,立在田禾眾的辦公室門口,等孫耀明開口說話。

孫耀明的臉越來越沈。他眼睛盯著田禾眾死前坐過的辦公椅,越想越氣,怎麽說那也是他孫鐵樹二十九年來第一次約女人吃飯,竟然還被拒絕了!他一拳打在了墻壁上,劉浩楞了楞,忙說,“孫隊,註意不要破壞現場。”

今晚下班時間,孫耀明開車堵在人民北路時,眼瞅著再過兩條主街就到金尊大廈,不料車窗前出現一人 - 趙麗麗的同事項雪。她一身運動服打扮,梳了個丸子頭,隨著人流走過他的車前。他腦袋瓜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著了魔,莫名想起四人在“高品位”飯店吃完飯的第二天,趙麗麗發來的短信裏提到 “項雪對你有好感”這句話,於是張了張金口,把姑娘給叫住了。

正在疾步行走的項雪,定是沒料到大街上也能碰到他這個相親對象,一開始竟然沒認出來。他把車開到路邊,搖下了車窗,客套地問對方是否還記得自己,沒想到項雪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他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趙麗麗哪門子的眼神覺得這姑娘對他有意思。恍了個神,項雪才反應過來,說 “啊!原來是孫隊。那天飯店裏光線不好,我一時間沒認出來,真不好意思。” 孫耀明覺得這姑娘竟睜眼說瞎話,“高品位”裏的燈泡比太陽還亮,還能看不清但項雪隨後又主動開口,讓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少了些許尷尬。

“你這是去哪啊?” 孫耀明好奇道。

“哦,我想報名個健身房,鍛煉鍛煉。” 姑娘皮笑肉不笑。

孫耀明了然地點點頭,看著街道旁邊一整排大大小小的健身房和舞蹈中心,想著自己也不是這方面的行家,但這麽遇見了不多說兩句怪不好意思的。他把車窗全部搖下,鬼使神差地問道,“那個,一會要不要一起吃個晚飯?”

姑娘似乎被他的提議嚇了一跳,忙擺手說,“不用了。我鍛煉完只喝牛奶,不吃別的東西,怕發胖。” 隨後立馬揮了揮手,三步並作兩步逃離了現場。孫耀明感覺自己像是坐在了火爐裏,恨不得把嘴裏的舌頭給摳出來。這趙麗麗不是得了青光眼,就是腦子被門夾了,以後無論誰給他介紹相親對象,八頭牛拉他他也不會去。

“被女人甩了?” 劉浩匪夷所思地問出一句。

孫耀明猛地回頭,剛要開口駁斥,發現周圍的鳥獸早散了,才一臉頹然地扁了扁嘴說,“我問你。我長得有那麽恐怖嗎?”

“哪能啊!您老可是我們刑警隊三大偶像之一。”

“哪三大?” 孫耀明問。

劉浩板著手指說,“我,你,梁法醫。”

“行了,我知道了。” 孫耀明苦笑道。五十歲的梁法醫也能算,那就甭比了。他是真沒有女人緣,這輩子坐化金鐘當和尚也認命了。

“垃圾回收站那邊查得怎麽樣?”

劉浩聳了聳肩,道,“負責這棟樓垃圾回收的只有一個姓劉的師傅。他周一到周五,每天晚上八點十五開始,從頂樓至一樓往下按部就班工作。據他回憶,過去的一個禮拜內,沒有發現可疑人員在後門出入。不過劉師傅年紀很大了,六十多歲,他的聽力不太好,沒留意到也不奇怪。但是後門的監控倒是發現了新線索。”

劉浩打開手機上的照片,對孫耀明繼續解釋,“你看。今天隊裏的人發現,如同你所猜測的那樣,後門的監控確實有死角。沿著大樓左側的小巷進入,貼著樓底移動,很難被監控拍到。我們懷疑,兇手是趁著劉師傅回收垃圾時,用這個方法躲避後門監控從而進入的大樓。另外,其他兄弟還提出了一個猜想。”

孫耀明示意劉浩說下去。

劉浩清了清嗓子,嚴肅道,“我們懷疑會不會有多人作案的可能性。”

“怎麽說?”

“孫隊你想,停電的時間總共二十分鐘。兇手要從地下室切斷電源總閘後,再通過樓梯上至六樓。我們算過,就算是隊裏身手最敏捷的同事,也要用上八分鐘。兇手在進入死者辦公室後,第一次殺人未遂,隨後二人發生搏鬥,再將死者殺害。如果是僅僅的十二分鐘時間,未免也太過於緊張了。何況是田禾眾這種有相當程度打鬥經驗的人。但如果是兩人作案,一個人在地下室斷電,一個人早在六樓埋伏,是不是更為合理?”

劉浩說的不無道理。第二種猜想對於兇手來說更為便捷,但這也只是一種可能性。等等,他看向劉浩,茅塞頓開。

“你剛剛說,兩人協同作案,對吧?”

劉浩不明白孫耀明為何再重覆一遍自己的想法。

“你想想杜大偉的案子,有沒有協同作案的可能性?”

孫耀明一直沒有明白,撞死杜大偉的人,是怎樣在雙方互有盲區的情況下,精準把握杜大偉過馬路的時間將其謀害。因為哪怕杜大偉晚十秒過馬路,肇事者的計策都很有可能失敗。但如果有幫兇,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幫兇用手機實時通訊的方式,告訴肇事者什麽時候發車,什麽時候加速,那麽本來就有盲區劣勢的杜大偉肯定來不及反應,最終一命嗚呼。

“杜大偉的小靈通恢覆了嗎?” 孫耀明問。

劉浩說,“今早證物科的人恢覆了,主要是這款機前年開始不再生產了。車禍的時候,機身的原配電池損壞嚴重,花了些時間才找到替代的電池。”

“好,把他的短信和通話記錄給調出來。再去和杜大嫂確認,訂拉腸的到底是哪個號碼。”

劉浩稱是,說還有另外一個頗為不解的事情。

“兄弟們在查杜大偉的案子時,也去了建設路的敬老院處詢問。沒想到敬老院在杜大偉出事的當天,還真有活動。不過不是在上午,而是在中午。”

孫耀明的眼睛亮了起來,先前被項雪拒絕的陰霾情緒一掃而空,說,“什麽活動?”

“是陽光敬老院和關山小學一年一度的‘愛心家庭日’活動。學生代表會在中午的時候到敬老院為老人們更換衣物,拖地掃地,獻上他們做的愛心餐點,以關愛空巢老人。聽說這個活動進行很多年了,是關山小學的傳統。家長們對此也很是支持。”

“也就是說,兇手是知道敬老院有活動的人。但這個範圍也比較大,活動也不是只有今年舉辦。你覺得知道敬老院那天有活動的人群有哪些?”

“敬老院員工、學生代表、學生代表的家長和關山小學的負責人?”

“沒錯,” 孫耀明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小學生就算了,讓他們駕駛皮卡不現實。其他人好好查一查,特別是註意有沒有和杜大偉發生過沖突的人。” 他對於那股恨意始終無法忘卻,因為太過濃烈。

“哎,話說回來孫隊,你到底是為了什麽事那麽生氣?” 劉浩話鋒一轉,回到孫耀明身上。

不說還好,一提就來勁。孫耀明鼓著眼睛盯著劉浩那不懷好意的笑容,敲了他一記榔頭,怒道,“很閑是嗎?副局長下周就要隊裏交報告。我交不上去,你也別好過。還傻站著幹啥,肚子不餓啊?”

推搡著劉浩走出田禾眾的安保公司,孫耀明在腦子裏按下了確認鍵:明天一定要找趙麗麗理論理論,她這次的情報錯大了,“高品位”的脆皮燒雞怎麽也得再請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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