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

關燈
04.

下課鈴響起,穿著北江九中校服的學生們撒歡似地沖出教室。項雪看著黑板上“give up” 和 “insist on” 兩個對比詞組,拿起黑板擦把左邊那個抹去。

來到九中教書一年有餘,項雪還是不習慣國內中小學的高壓式教育。同級的老師們恨不得這幫學生初一就能解決初三的數學題,假期作業以一百到兩百頁紙張的厚度進行計算。家長們為此也不敢多言,似乎讓孩子“贏在起跑線”上才是他們心中最重要的人生目標。相較之下,歐美的中小學生被家長吼多兩句就可以以“威脅未成年人”為由打電話報警,又顯得過於寬松。

項雪被學生們評選為最受歡迎的英語老師不是沒有原因。她的課堂風格嚴肅但充滿記憶點,學生們很是喜歡她一口標準的美式發音和不知道哪裏來的詞組小故事,課堂上沒人願意開小差,因為一不小心就會錯過項老師時不時蹦出的美式俚語,最重要的是項老師在課後從來不布置過多的作業,她的考試知識點只在課堂時間重覆。奇怪的是,對於這種獨特的教學方法,學生們很是接受,初一三班和四班雖然不是重點班,但英語的平均成績在上一次月考竟已躍至年級第一。

“項老師,你出來一下。” 年級組長站在初一三班的教室門口,往裏面探了探頭。

項雪在心底嘆了口氣,把黑板擦放下,看了一眼教室內還沒有離開的學生,有個叫徐小星的女孩朝她眨了眨眼睛。

“級長找我有事?”

對面的地中海男人咳嗽了一聲,面色嚴肅地說道,“項老師,有家長反饋,你的英語課後作業布置有點少,家長擔心知識點無法鞏固,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對學生們太松散的好,聽明白了嗎?”

“哪個家長?”

男人楞了一楞,許是沒想到項雪會這樣問,只得回應道,“咳——哪個家長說的不重要,大家都是為了孩子好,我也只是提醒你一下。我們做老師的上心,家長們才能放心你說對不對?還有,下周末的秋游準備,你帶兩個學生去幫幫美術社。他們工作量大,任務重,校領導對這次活動很重視,你也出把力。”

項雪見男人轉了話頭,也不多問,隨即答應下來。

“項老師,級長又為難你了?” 徐小星跑了過來,湊近項雪的耳邊。

項雪對著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說,“徐小星,一會要不要和我去美術社?” 徐小星一蹦三尺高,雙馬尾躍過頭頂,開心笑道,“求之不得!”

項雪對這個唇紅齒白的小姑娘很是喜歡,雖然她的成績算不上是最拔尖,但和她說話頗為投緣。不知怎麽的,看到她總是不自主地想起自己的弟弟季宇。

美術社位於學校西南角活動中心的一樓。項雪推門進去,看見趙麗麗正穿著暗紫色的旗袍在房間正中央“指點江山”。旗袍雖然過膝,但緊貼身形的縫線襯得她是前凸後翹,一頭的大波浪卷即使沒有搭配紅唇,也足夠艷麗。怪不得學校裏無論已婚還是未婚的男士,談起九中的美人,趙麗麗當屬頭一份。

“項雪,你來拉!” 趙麗麗蹬著細高跟,眼神裏揣著些許的“不懷好意”,“是初一的級長讓你來的吧?”

“是!” 身旁的徐小星主動搶話回答。

趙麗麗嬌笑一聲,說,“我就知道,那個男人哪次不是拐著彎子找我們家項雪說話,早看出來了。”

“別瞎說,學生在這裏。” 項雪把手裏的包放下,拿起畫板下的《北江日報》,頭版的標題吸引了她短暫的註意力。

“趙老師沒瞎說,我可看見了。” 徐小星揚起小臉,趙麗麗摸了摸她的頭,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說吧趙老師,準備分配什麽任務給我們兩?聽說你這美術社最近可是任務繁重。” 項雪放下報紙,問道。

趙麗麗捋了捋波浪卷,嬌滴滴地說,“還能是啥啊,這次秋游不是初一初二兩個年級一起參加嘛?校領導希望,每個班都有一張凸顯班級特色的海報,但又希望統一海報風格,這不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就落到了我們美術社頭上。兩個年級,二十個班,要在一個禮拜內做出全部海報,我們還要做秋游的集體橫幅,你說是不是誠心折磨我?”

校領導提出這樣的要求並不奇怪,此次秋游兩個年級一起參加,他們格外重視,聽說是為了實踐省教育廳下達的 “德智並行,勞逸結合”的新理念。秋游結束以後,每位班主任還需要撰寫一千字以上的匯報總結。趙麗麗作為學校裏最資深的美術老師,自然承擔了此次與設計有關的絕大部分任務。

項雪指了指角落裏的橫幅,說,“畫畫你就別指望我了,出個勞動力倒還行。橫幅上的字怎麽貼,你教我。”

趙麗麗媚眼一拋,說,“就知道你最靠譜!橫幅放到最後再貼,你先幫我把二十個班級的海報底板分門別類就行。為了方便完成任務,我們把二十個班級以四個顏色進行了分類。吶,你看著這張表,一一對應排個序就行。”

“就這麽簡單?” 項雪不可置信,她接過趙麗麗遞過來的 “北江九中秋游計劃安排表”。最上面的一頁出現了一個她意想不到的名字 - “田禾眾”。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許勝文剛提到這人,這人就出現在了項雪眼前。她漫不經心地問道,“這次秋游,還請了安保公司‘護駕’?”

趙麗麗盯著學生們的草稿圖,一邊指點一邊答,“可不是嘛,初一初二一共八百多號人呢,這次去的地方又遠,也不知道校領導怎麽想的,最後地點定在市郊的熊山。你說爬山的期間,學生們要是有個好歹可怎麽辦。只能請了安保公司的人照看著點唄。”

許勝文上午時說過,田禾眾轉了行,原來是去了安保公司。不過還得查一查,安排表上的人和自己想找的人是不是同名同姓。但無論如何,項雪看著這滿屋子的美術社成員,心裏默默有了計策。

在美術社呆到了七點半,學生們餓得前胸貼後背,紛紛提出了抗議,趙麗麗終於放人。看來今天的成果還算不錯,有了項雪和徐小星的幫忙,社員們的動作快了不少。別看趙麗麗一副“紅塵浪女”的模樣,教育起學生來卻很是心細。

項雪回到北江市這一年多以來,能說話的朋友沒有幾個,她也不想主動與人交往。同校的老師們都說她長著一張娃娃臉,但不說話的時候,經常讓人覺得有點“冷”。成年人的世界,心與心之間都隔著一扇門,打不開也進不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趙麗麗不同,她過分的熱情讓項雪招架不住,一來二去,項雪慢慢還真有點習慣趙麗麗的性子。

“怎麽樣,你今天幫了我,我請你吃飯!” 趙麗麗摟上項雪的肩,擁著她走出校門。

項雪心裏不太樂意,主要是考慮到地下室裏的許勝文,她想確保那個家夥在裏面還沒死。

“哎呀,” 趙麗麗看出了項雪的猶豫,沒等對方答應就把她推上了的士,好言相勸道,“你孤苦伶仃的在北江工作,父母都隔著那麽遠,身邊就我一個。我請你吃個飯還不行啊?”

項雪無奈地笑了笑。她和趙麗麗說自己的家鄉在雲南,父母皆是退休的工人,她是大學畢業後通過求職網站找到的這份初中英語老師的工作。趙麗麗也不做過多追問,還時不時說替她向叔叔阿姨問好。還有一次,趙麗麗當著她的面和母親電話,她家催著她早點結婚,但她說不急,追她的男人多的是,得好好選選。她母親一聽就知道是個隨和的人,兩人“咯咯”地在電話兩頭拌嘴調笑,不像母女,倒像姐妹。那時項雪就在想,如果她的母親還在世,她們之間也能像這樣說話嗎?

的士在“高品位”飯館門口停了車,趙麗麗主動付了錢,催著項雪快下車。飯店裏的人不多,裏面的裝潢有些年頭了,趙麗麗說這家餐館她常來,脆皮燒雞做得最是一絕。

項雪不常在外面吃飯,因為常年打拳的緣故,她對自己的飲食控制得很苛刻。體脂率三百六十五日保持在 15% 到 17% 區間,晚餐配比 30%碳水,50%蛋白質和 20%脂肪最為合適。下館子往往很難控制熱量攝入。

飯館的光頭老板見到趙麗麗進來,笑得合不攏嘴,忙說接到了她這位老顧客的訂座電話,立馬準備了脆皮燒雞,還說 VIP 房已經留好了,二樓小包廂裏有人十分鐘前剛到。

“你還約了別人?” 項雪驚道,這個趙麗麗總喜歡來個出其不意。

只見她嘿嘿一笑,拉著項雪走進了包廂。項雪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推到了一位高大的男人面前。趙麗麗的聲音從耳後傳來,說,“不好意思啊我們來晚了,項雪,這是我發小孫耀明,北江市的刑警隊隊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