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 88 挽救

關燈
No. 88 挽救

儲曉冰把沙發留給彭靖鋒,自己坐進圈手椅,身側是一排書架,其中的文學類書籍都是她買的,也大多看過了,她的目光從那些書上滑過時,仿佛看到無數個獨坐床頭翻書等待的夜晚。

彭靖鋒傾身坐在沙發上,手掌輕輕對搓,語氣有些艱難,“我仔細想過了,你要離婚不可能是因為那位,那位男同事,你不是那樣的人……那天是我沖動了,我向你道歉。”

儲曉冰默然無語。

彭靖鋒繼續,“我承認,我在婚姻裏有不恰當的行為,因為一些,外部的壓力,我本身思想上也有些問題……但我和你結婚的時候是真誠的,因為愛你,全心全意想要和你組建家庭。我的過去也都明明白白告訴過你,沒有什麽隱瞞的地方,不像你……”

他朝儲曉冰看了眼,重又低下頭去,盯著自己的掌紋說:“你瞞了我很多過去的事,讓我感覺和你結婚是被騙了,我,需要賠償。”

儲曉冰楞住,“你要什麽賠償?”

“不離婚。”

儲曉冰失笑,“你剛才自己都承認了,你在婚姻裏存在不恰當行為,那我是不是也應該問你要賠償?”

彭靖鋒似乎就等她這麽說,擡眸道:“可以——這樣咱倆算扯平了,以後重新開始。”

儲曉冰哼一聲,攏了攏身上的衣服,站起來欲走,彭靖鋒情急起身,“曉冰!”

他在書房門口抓住儲曉冰的胳膊,她一停他就趕緊撒手,“對不起,我剛剛,咳,和你開個玩笑,我們重新談好不好?”

儲曉冰沒有坐回去,站在門邊問:“你到底想怎麽樣?”

彭靖鋒語氣軟下來,“我,不想失去你……我以前做得不夠好,你對我有什麽不滿,說出來,我都會盡力去改。”

儲曉冰沒有吭聲。

彭靖鋒靠近她,從背後輕輕擁住她,儲曉冰沒有抗拒,他低頭,把臉埋在她披散的秀發裏,嗅著她身上特有的清香,是令他無比眷戀的味道。

“曉冰,我愛你。不管你怎麽對我,我還是,還是放不下你。”彭靖鋒嗓音暗啞,“告訴我,要怎麽做你才能原諒我?”

儲曉冰低聲說:“好聚好散。”

彭靖鋒心一涼,情不自禁松手,儲曉冰沒作停留,開門走了出去。

儲曉冰嘴上說得雲淡風輕,心裏其實也沈甸甸的,被很多雜亂的無法控制的情緒纏繞著,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遲遲無法入眠。

不知翻轉了多久,睡意沒來,卻感到口渴,她起床去廚房倒水喝,怕驚擾別人,也沒開燈,就著客廳的一點昏暗光線摸進廚房。

她的馬克水杯就擱在料理臺上,裏面還剩了半杯涼開水,她靠在臺邊喝水,腦子裏什麽都沒在想,但她知道那些紛雜的思緒還在,像觸須一樣追隨著她。她覺得自己好似掉進了一個溶洞,想要掙紮出去,可在選擇方向上又不是那麽堅決。

她放下水杯回房。走到客廳,忽然領悟到什麽,視線朝書房轉去,房門虛掩,裏面透出一線光,她剛才摸去廚房借的就是這一縷光。

快兩點了,彭靖鋒還沒睡?

儲曉冰躡手躡腳往書房走去,在門口站著聽了會兒,裏面沒動靜,她推門進去,看見彭靖鋒背靠沙發腳席地而坐,手裏握著一瓶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黑方,已經幹掉大半,而他腦袋歪在沙發面上,不知何時已睡著。

彭靖鋒向來註重形象,儲曉冰很少看見他這樣落魄的模樣,心裏隱約一疼,又想可能是他的苦肉計,便把心腸硬起來,返身走出去。

到門邊,不知哪裏吹來的風,令她打了個哆嗦,扭頭看,是客廳的窗沒關好,她走去關窗,想到夜間寒氣愈重,彭靖鋒如果坐地上睡一夜很可能就著涼了。

她嘆了口氣,重新走回書房,把彭靖鋒手上的酒瓶挪開,又用力推醒他,“別在這兒睡,回房間去。”

彭靖鋒眼睛紅紅的,又很茫然,朝四周張望,像在重啟似的,儲曉冰繃著臉說:“大半夜的,你不睡覺,喝這麽多酒幹什麽?以為我會同情你?”

彭靖鋒總算想起什麽了,朝儲曉冰抱歉地笑笑,掙紮著想起身,“睡不著,喝一點助眠……我沒事,沒喝多……”

可他連站起來都困難,儲曉冰不得不搭把手,將他攙扶進房間,幸好他洗過澡了,身上穿著睡衣。

扶彭靖鋒坐到床上,儲曉冰正欲離開,手卻被拽住,她蹙眉轉眸,冷冷盯著彭靖鋒,他轉開與她交匯的視線,手卻不肯放,試探的,小心翼翼的,把她一點一點拉到身前。

儲曉冰低頭看著他,什麽話都不說。彭靖鋒也知道自己說什麽都沒用了,他忽然抱住儲曉冰的腰,臉扣在她小腹上方,渾身篩糠似的抖動,沒有發出聲音,但儲曉冰知道他在哭,他無聲的啜泣通過顫栗向儲曉冰傳遞,漸漸的,她也心酸起來,手輕輕落在他後腦勺上,像一只蝴蝶小心停留在枝葉間,輕盈無感。她始終沒有推開他。

十多年相處,她不可能無動於衷,她知道自己還是愛他的,這種愛不像和楚卓那樣分明而強烈,是日積月累下來的感情,牢固、黏稠、無法利落割舍。

**

轉天是周六,彭靖鋒在床上醒來,想了好一會兒,還是決定去公司加班。

心氣有所懈怠後,好幾個活兒的處理進度都有所延遲,而且那天接待李定非一行時自己表現過於差勁,唐誼肯定對他心生不滿,如今情緒平靜多了,理性回歸,彭靖鋒還是希望能亡羊補牢,退一步講,為今後利益計,也不該給上司留任何把柄。

他洗漱完,換好衣服去廚房找吃的,儲曉冰和彭浩正在裏面包餛飩,母子倆有說有笑的。彭靖鋒走進去問:“你們中午吃餛飩?”

兩人的笑聲戛然而止,儲曉冰沒言聲,就彭浩“嗯”了一聲,彭靖鋒忽然覺得很沒勁,好像自己是個闖入的不速之客。

他朝儲曉冰看了眼,只看見個側臉,她低眉垂目專心包著餛飩,對彭靖鋒視而不見,彭靖鋒想起昨晚在她面前展現的軟弱,內心尷尬,不好意思多搭話,自己拉開冰箱門探頭探腦。

彭浩見狀說:“爸爸,你的早餐在這裏。”

一盤帶煎蛋和軟歐包的盤子遞到彭靖鋒面前,他接過,“謝謝!”

“米粥在鍋裏溫著,要我幫你盛嗎?”

“不用,我自己來。”

彭靖鋒把早點端到餐桌上,一個人坐著吃,心想,自己這算不算吃嗟來之食?又一想,有的吃就不錯了,再過一陣,儲曉冰對自己不耐煩了,興許什麽都不給他留了。他心裏一陣淒涼,吃在嘴裏的東西也仿佛沒了溫度。

彭浩從廚房出來,急匆匆往房間跑,須臾又出現在客廳,肩上多了只背包。

彭靖鋒問:“你要出去?”

彭浩點頭,“和同學約好去蠡城博物院,今天有個春秋時期的出土文物展覽可以看。”

“我送你過去吧!”彭靖鋒吃得差不多了,起身說,“那地方挺遠的,坐公交費時間。”

彭浩有些意外,父親很少主動提出要送他,平時都是自己搭乘公交或地鐵,他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你等我兩分鐘。”

彭靖鋒把餐具送進廚房,挽起袖子,打開水龍頭準備洗,儲曉冰的餛飩包好了,一只只放在方盤裏,然後擱冰箱凍起來。轉頭看見彭靖鋒笨手笨腳洗碗,眉頭緊了一下,說:“放著吧,我來洗。”

彭靖鋒笑道:“那怎麽好意思呢!”

“我洗了十幾年碗,你現在才覺得不好意思?”

彭靖鋒訕訕地放下餐具,把手沖幹凈了,想說點什麽,儲曉冰搶先道:“快去吧,別讓彭浩等你。”

“那我走了。”他嘆口氣,走出廚房。

去博物院的路上,彭靖鋒問兒子,“媽媽最近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

彭浩默了片刻說:“她說想跟你離婚。”

彭靖鋒心頓時一沈,儲曉冰居然把這事告訴了兒子,可見決心之大。他扭頭看了眼兒子,“你有什麽想法?”

“我尊重媽媽的選擇。”

彭靖鋒不悅,“我們離婚對你沒什麽好處。”

“我知道,但不能因為對我沒好處就綁著媽媽。”

彭靖鋒啞然,調整了下情緒才又問:“媽媽有沒有告訴你,她為什麽要離婚?”

“沒有。”彭浩頓一下,“但我能猜到。”

“……”

“爸爸以前太不關心媽媽了,老覺得媽媽為我們倆付出是應該的,我看見媽媽傷心過好幾次。那時我就想,只要媽媽能開心,我會支持她的任何決定。”

彭靖鋒心頭泛起一陣疼,他不知道儲曉冰為什麽會哭,他一直以為她過得很好,很滿足。

“彭浩,爸爸不想離婚,爸爸對媽媽……感情很深,以前是爸爸做錯了,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才能讓媽媽回心轉意?”

“這個得爸爸自己想辦法。我沒法代勞。”

彭浩和父親聊天時,語氣始終很平靜,彭靖鋒還是第一次意識到,兒子和儲曉冰很像,簡直就是母親的翻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