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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89 遣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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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89 遣懷

把彭浩送至博物院後,彭靖鋒本該去公司,可是突然又感到倦怠,怎麽也提不起精神來,他把車開進博物院附近的臨時停車點,坐在車裏閉目養神了會兒,終於想到一個去處。

夏磊回鄉後,彭靖鋒一直跟他保持著聯系,兩人經常在微信上互動幾句。夏磊來東江看女兒時也約過彭靖鋒,彭靖鋒不巧有事未能赴約,今天他決定主動去看看夏磊,順便散散心,寥解心中積郁。

他當即給夏磊打電話,夏磊得知他要來很高興,發了個見面地點的位置給他。彭靖鋒便一路往鵝湖飆馳,兩個半小時後就在鎮中心廣場見到了夏磊。

夏磊翹著腳坐在一輛電動三輪上,皮膚黝黑,精神矍鑠,一見彭靖鋒朝自己走來,立刻跳下車,笑臉迎上去。

“老彭!沒想到你說來就來啊!”

“我還能騙你?”彭靖鋒笑著拍拍他的胳膊,“你母親呢?不是說一直帶在身邊的麽?”

“聽說你要來,我把她先送回家了,家裏有弟妹照顧著。”

“那,一會兒我過去看看她老人家。”

夏磊一楞,旋即高興,“行啊!”

彭靖鋒隨手把禮品盒遞給他,“這個給你母親買的,都是比較好消化的東西。來得匆忙,隨便買了點。”

夏磊客氣一番收下,指指廣場對面的一家飯館,“你還沒吃飯吧?咱們先去吃飯!”

彭靖鋒跟著他走,玩笑道:“我這一來你單子都接不了了,沒耽誤你發財吧?”

夏磊朗聲笑,“發什麽財!混口飯吃!”

彭靖鋒是南方人,不食辣,夏磊點完菜特地叮囑廚子別放辣椒,又轉頭向彭靖鋒解釋,“我們這兒沒什麽上檔次的餐飲,都是大雜燴,喜歡吃辣的人多,每個菜裏都要放點兒辣椒。”

“我看見隔壁兩家都是火鍋店。”

“沒錯!十家飯店至少八家是火鍋,哈哈!”

彭靖鋒望著夏磊感慨,“你回了家鄉精神好不少,難怪不肯留在東江繼續打工。”

夏磊苦笑,不想多說,反問:“你怎麽突然跑來看我?平時那麽忙,周末該多陪陪家人嘛!”

換彭靖鋒苦笑,“我留在家也沒人待見。”

夏磊詫異,“跟太太吵架了?”

彭靖鋒垂眸說:“她要和我離婚。”

夏磊一怔,但沒有大驚小怪,也沒追問怎麽回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彭靖鋒也沒解釋原因,很多事無法訴諸於口,他問夏磊,“你那時候,怎麽就下得了離婚的決心呢?”

夏磊被問得想抽煙,掏出煙盒在桌上輕輕敲著,說:“想到她離開我日子會過得更好就……反正這事兒吧,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彭靖鋒默然,盯著夏磊手上的煙,“這兒能抽麽?”

夏磊笑,掏出兩根,分了他一根,“照說不行,但抽了也沒人管。”

他探身把窗戶開到最大,兩人各自把煙點上,湊著窗邊抽,破壞規則帶來的愉悅讓兩人會心一笑。

彭靖鋒狠狠抽了口煙說: “我不行,想到離了婚她會跟別的男人在一起我就……我不會離的。”

夏磊幽然道:“由得了你嗎?”

彭靖鋒沈默,持煙的手擱在窗框上,望著裊裊升起的煙霧,內心惘然。

女服務員捧著湯盆上樓來,聞到煙味,幹咳幾聲,兩人識趣,趕忙把煙在骨碟裏掐了。

夏磊說:“妹子,給我們上米飯吧!”

“好,馬上來!”

彭靖鋒沒什麽胃口,只盡心盡力把一碗飯給吃幹凈了,菜吃得少,夏磊不停地勸他多吃。

“我給人送餐看到太多人不把飯菜當回事,吃不到一半就丟,可心疼了,所以今天都沒多點——這個炸魚不錯,你再吃掉兩塊……”

彭靖鋒被逗笑,“這麽快就染上新的職業病了?”

嘴上這麽說著,但還是重新拾起筷子吃起來,兩人又說了會兒話,不知不覺把盤子都打掃幹凈了,夏磊滿意地招呼服務員來買單。彭靖鋒沒跟他爭搶,知道他好面子。

兩人聊得意猶未盡,飯罷決定在附近走走。

九月下旬的鵝湖,秋意盎然,夏磊陪彭靖鋒來到鵝湖景區,這裏剛規劃了一個山水古鎮,翻修了一條民國年間的商業街,街道臨湖,兩人沿著青石板路走,湖光山色,頗有一些古韻。

夏磊說:“我不知道你跟儲老師之間發生了什麽,就我的感覺來說,你以前太重視工作了,有點時間都耗在公司裏,儲老師肯定對你有意見。其實工作算什麽呀!不就一個養家糊口的工具嘛!我以前和你一樣,也把在西波德的工作看得很重要,結果呢,人家不要我了!現在回過頭去一看,嗨!走就走唄,死不了!可家裏要出點什麽事,那才真的要命。”

彭靖鋒笑笑,“你比我看得通透。”

“也是拿教訓換來的。”夏磊嘆氣,“鄔藍曾經問我,到底為什麽離婚,是不是真沒別的辦法了,是不是真的為雨薇著想?我以前不願意多想,現在不得不承認,我是把被辭退的怨怒都加到當時的情緒裏去了。人心裏不能攢太多怨氣,會爆炸,有想毀滅點什麽的沖動……唉,挺對不起雨薇的。”

“後悔離了?”

“呵呵!後悔有什麽用?都這樣了!”夏磊搖了搖頭,“你和儲老師之間如果沒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那就是她心裏也攢了很多怨氣,你要不想離,就耐心點,幫她化解化解,說不定能保住……”

鵝湖不大,兩人沿湖轉了一個完整的圈也就花了四十多分鐘。彭靖鋒看看時間,快三點了,他說:“去看看你母親吧,我四點得返程。”

夏磊點頭,“坐我的車還是你的車?”

“你的車?那輛電動三輪?”

夏磊回神大笑,“那還是坐你的車吧!很難想象你坐在電動三輪後面是什麽樣子!”

“可以試試。”

“哈哈!算啦!太毀彭總形象了!”

吃過飯王霞去上班了,夏母獨自在房裏休息,得知來訪的是夏磊公司的領導,夏母激動得不行,堅持要親自給彭靖鋒倒茶,彭靖鋒攔不住,只能連聲道謝。

一起坐著飲茶時,彭靖鋒詢問了夏母的健康狀況,又幫夏磊圓了幾句謊,夏母原本對兒子停薪留職的事半信半疑,如今得到他上司的確認才打消了疑慮。

喝完兩輪茶,時間也不早了,彭靖鋒欲起身告辭,夏母卻借燒水的由頭把夏磊支走,拉著彭靖鋒說:“你幫我勸勸他,讓他早點回東江吧!他有這份孝心我很知足了,可年輕人還是得過好自己的日子,陪著我這個老太太算什麽呢!日子長了,他媳婦要不高興的。我勸他沒用,你是領導,你幫我勸勸……”

彭靖鋒心酸,但還是笑著答應下來。

**

周五晚上雨薇把可可從父母家接回來,周六母女倆一起睡了個懶覺,起床後,雨薇蒸了四個燒賣充作早點。

燒賣是雨薇去接女兒時季母硬塞給她的,知道她的惰性,特地叮囑,“明天來不及買早點就蒸了吃,早飯一定要吃啊!”

吃著燒賣喝著豆漿,可可問雨薇:“媽媽,今天中午你給我做什麽好吃的?”

雨薇為工作緊張了一周,周末好不容易放松下來,實在不想再為難自己為黑暗料理傷腦筋,而且她發現自己對做飯這件事一點熱情都沒有,下廚次數越多,抵觸情緒也越重。雖然不太願意承認,但這種時候她確實會不由自主懷念夏磊在家的時光。

“做飯可能來不及了,媽媽菜都沒買呢,咱們出去吃好不好?”

可可體諒母親,點頭說:“行吧。”

“你想吃什麽?”

“咕嚕肉!”可可眼睛放光,“好久沒吃爸爸做的咕嚕肉了。”

雨薇犯難,“那個是爸爸自己配料做的,不知道哪裏有的賣啊!”

“那你手機上搜搜看嘛!”可可老成地指點母親,“就搜咕嚕肉這三個字,肯定有!”

雨薇很幸運地找到了提供這道菜的餐館,就在家附近,不過可可嘗過之後很嫌棄,“不好吃,和爸爸做的一點都不一樣!”

雨薇也夾了一塊品嘗,很硬很酸,確實不好吃。

可可托腮望著母親,“媽媽,這麽久了,爸爸為什麽還不回來?”

“說了他在出差呀!”

“他以前出差不是很快就回來了?你們是不是離婚啦?”

雨薇心頭一跳,勉強笑笑,“怎麽會!你聽誰瞎說呢?”

可可撇了下嘴,“王佳說,爸爸媽媽如果一直不在一塊兒生活,很有可能就離婚了。”

雨薇遲疑了下,小心翼翼試探,“假如啊,我是說假如,哪天爸爸媽媽分開了,你會怎麽想?”

“我哭!哭到你倆和好為止!”可可對著母親咧嘴笑,“爸爸可怕我哭了,我只要使勁哭,他肯定就不敢和你離婚了。”

雨薇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趕緊轉移話題,“等下吃過飯,咱們回去大掃除好不好,家裏很久沒打掃了,蜘蛛都在角落裏結網了。”

“好呀!媽媽不許偷懶啊!”

“我不偷懶,你也別偷懶。”

“我不會!”

母女倆說說笑笑把飯吃完了回到家,稍事休息後就開始打掃。

為了增加氛圍感,雨薇用手巾紮了個四方帽給可可戴在頭上,又翻出一條圍裙折疊起來給她圍在腰上,可可一下就嚴肅起來,她負責擦家具,拿著抹布從客廳開始盡心盡力擦拭,嘴裏還不斷催促雨薇,“媽媽你快點掃地啊!你掃幹凈我才能擦家具,不然家具要沾灰的!”

雨薇笑,“你稍微慢一點,給媽媽多點時間,要不然地掃不幹凈的。”

掃主臥時,雨薇特地把掃帚伸進床底下,一掃帚進去,扒拉出很多粘在一起的絮狀灰塵,忍不住汗顏,再一掃帚進去,又扒拉出一堆灰塵,其中還夾雜了一張紙,她抓起來粗粗掃了眼,是張醫院的票據,團起來正欲扔掉,忽地想起家裏這幾人很久都沒去過醫院了,好奇心作祟,又展開來細看,是一張做化療的單據,病人姓名“王娟妹”,時間是今年八月,落款為鵝湖鎮中心醫院。

雨薇捧著票據發呆,王娟妹是夏磊母親的名字,她怎麽會去化療,夏磊為什麽從來沒告訴過自己?

她正想得心亂,可可一頭沖進來,“媽媽你怎麽還沒掃完呀?我要開始擦這邊房間的家具啦!”

雨薇忙把票據塞進口袋,重新抓起掃帚,“馬上就好了!”

晚上,等可可睡下了,雨薇立刻打開網銀查看夏磊的消費記錄,夏磊的銀行卡一直是她收著的,她有夏磊所有的銀行信息,只要夏磊不改密碼就能查到。

她用舊密順利登錄,點開夏磊從年初開始的消費記錄,發現有多筆在鵝湖醫院的結算賬目,金額之大令她吃驚。

內心疑團越來越大,她想給夏磊打個電話問問清楚,手機拿起又放下,他倆已經離婚,問明白了又能怎樣,而且,有些事其實無需多問雨薇也能找到答案。

她頹然跌坐在椅子裏,想到鄔藍跟自己再三強調的那些話,而她因為憤怒根本聽不進去。

現在她終於明白,鄔藍沒有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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