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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30 最了解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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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30 最了解你的人

彭靖鋒在桌角內側找到一枚襯衫扣子,撿起來握在手心,彎著腰繼續搜索第二顆。

門虛掩著,門口驟然傳來腳步聲,隨後是敲門聲,他轉頭看,是邵麗麗出去了又進來,身後還跟著夏磊。

彭靖鋒直起腰來,低聲說:“把門關上。”

邵麗麗馬上轉身關門。她給彭靖鋒拿來一罐清涼膏,還帶了面鏡子給他,彭靖鋒接過來稍微掃了眼,就把兩樣東西都扔桌上了,繼續矮著身子在地上尋找。

邵麗麗問:“彭總,您在找襯衫扣子嗎?”

“嗯。”

“我幫您找!”

她半蹲身子在地毯上搜羅起來。夏磊進來後一直臉色尷尬,當著邵麗麗的面又不知說什麽好,這時聽說要找扣子,趕忙也貓著腰幫忙。

邵麗麗眼疾手快,在角落的地毯縫裏找到了另一枚扣子,拾起來交給彭靖鋒。

彭靖鋒接住扣子,像找回了魂兒似的,朝邵麗麗笑了笑,溫聲說:“謝謝——你先出去吧,我和老夏說兩句。”

邵麗麗點頭,乖覺地走了,還很細心地把門帶上。

彭靖鋒繞到辦公桌後面,坐進椅子,這才沈下臉問:“你怎麽跟他談的?”

夏磊撓撓頭皮,語氣無奈,“就照你意思談的啊!可這事擱誰身上都高興不起來,他跟你又鬧過不愉快,不管我怎麽解釋他都認為是你在針對他,這不正談著呢,市場部老楊讓我去一趟,說有急事,我就想著給趙凱幾分鐘冷靜一下吧,沒想到他居然跑你這兒來了,唉……其實也不光我,潘明,老許這些天全被折磨得人都瘦了,也就鄔藍還行,她女的嘛,脾氣不錯又有耐心,安撫工作肯定比我們男人做得好……”

“要不讓她來當總監,我下去做經理?”

夏磊一瞟彭靖鋒冷峻的臉色,不敢吭聲了。

“趙凱現在人呢?”

“保安陪著去人事部辦手續了。我跟他說再鬧公司會報警......”

彭靖鋒繼續冷著臉問:“最後一個是劉恪己吧,你打算什麽時候跟他談?”

夏磊愁眉苦臉,“……老彭,我想跟你再商量下劉恪己的事兒,他沒幾年就退休了,他跟我說願意降薪留在咱部門……”

彭靖鋒打斷他,“如果人人都搞特殊,這個人員精簡還怎麽精簡?別磨磨唧唧了,這兩天必須全部簽字走人——再搞不定我連你一塊兒裁!”

下班點早過了,洗手間裏很安靜,彭靖鋒站在臺盆前,身體微微前傾,仔細查看臉部傷勢,找到一處就擠出一小坨藥膏抹上,青草膏泛出濃烈的清香,鎮痛效果良好。

褲兜裏手機在響,他掏出來接聽,是儲曉冰,問他回不回去吃晚飯,又解釋說:“我在微信上問過你,你一直沒回我。”

彭靖鋒說:“下午太忙,忘了看手機——今天要加班到很晚,不回去吃了,你早點睡,不用等我。”

儲曉冰聽出他聲音有些異常,關切詢問:“你怎麽了?”

但彭靖鋒已經掐斷通話。

回到辦公室,彭靖鋒重新打開那份鄔藍留在他桌上的合同,逐條細看了一遍,面無表情合上,扔進一旁的文件筐。

敲門聲起,他擡眸,不出所料,鄔藍站在門口。

“彭總,方便說話嗎?”

彭靖鋒微微點頭,鄔藍就走進來,見他臉色還是不怎麽好,但比剛才平靜多了,她決定不提趙凱的事,開門見山問:“下午我送過來一份跟榮和的二期合約,你看了嗎?”

“看了。”

“應該沒什麽問題吧?”鄔藍臉上露出些笑容,“這項目屬於計劃外的,咱們都沒怎麽費功夫,我跟麥總說前後需要做一年才能出成果,按工時算的話,至少可以解決三個工程師的 KPI......”

彭靖鋒默默聽著,一副不為所動的表情,鄔藍未免有些無趣,收住話頭說:“如果你這兒沒有問題我就跟他們定啦,麥總挺著急的……”

彭靖鋒仰靠在皮椅裏望著她,答非所問,“晚上陪我喝一杯。”

鄔藍一楞,“什麽意思?”

“你不是想聊合同的事?”

“有什麽不能在這兒說的?”

彭靖鋒瞇了下眼睛,“你想在這兒談?也行,要我現在就給你指出來你這個操作裏違反了多少公司規定麽?”

鄔藍被他打量得心虛,擅自拆分或修改模塊、超限額降價這些行為都是公司不允許的,不過大家為了滿足客戶需求會偶爾為之,知情者睜一眼閉一眼就算過去了,但這種事經不起拿到臺面上來說,漏洞一抓一個準。

她勻一勻氣,“晚上幾點?”

彭靖鋒短促笑了下,“九點吧——還是在上次你約我的那家酒吧。”

**

九點一刻,鄔藍走進夜火酒吧,這個點兒客人還不多,她沒費什麽功夫就找到了彭靖鋒,後者在靠近側門的一面墻邊坐著,那裏允許抽煙,他指間就燃著一根。

鄔藍朝他走去,差著四五步距離時彭靖鋒發現了她,原先顯得沈悶的表情略略放松,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遲到了十六分鐘。”彭靖鋒看了下腕表,“以為你不會來了。”

鄔藍在他對面坐下,挑眉說:“哄兒子睡覺耽擱了會兒——直接上司約喝酒誰敢不來,除非是打算把年終考評當糞土了。”

彭靖鋒瞇眼微笑,“怨氣很大啊!”

鄔藍幹笑兩聲。

“沒問題吧?”彭靖鋒朝她揚了下手上的煙,“如果不習慣,等我抽完就挪位子。”

鄔藍朝周圍張望,附近抽煙的人不多,反而非抽煙區也有人在抽,哪裏都有不講規則的人。

“沒事,就這兒吧。”

她嘴上敷衍著,心裏則在琢磨怎麽能早點脫身。視線落到彭靖鋒身上時,發現他換了襯衫,不過臉還是下午那張臉,灰暗疲憊,嘴角的傷腫依然明顯,一看就沒怎麽修整過。

“你沒回過家?”她隨口找話。

彭靖鋒抽了口煙問:“怎麽看出來的?”

“瞎猜唄。”

“依據呢?”

鄔藍沒想到他這麽較真,聳肩說:“直覺,你是不是覺得灰頭土臉的回去見太太會嚇著她?”

彭靖鋒淡淡一笑,“女人的直覺果然準。”

他抽煙時神態放松,有點滿不在乎的味道,和平時的嚴謹端凝截然不同。鄔藍很少在他身上看見這種狀態,竟捕捉到一絲熟悉感——林耀天抽煙時也是這樣一副旁若無人的表情。

“我記得你不抽煙。”鄔藍說。

“在公司和家裏不抽。”

“公司不抽能理解,抽根煙還得跑辦公樓外面去,在家是……太太不允許?”

彭靖鋒又是一笑,不屑回答似的,夾煙的手擡起,輕撓了下腦門,隨後揚手,召服務生過來。

鄔藍單手支著下巴看他跟服務生交涉,第一次發現,彭靖鋒長得雖不如夏磊養眼,但比夏磊要覆雜有味得多,男人的野心藏在灼灼的目光深處,能造就最迷人的魅力。只是從前她對他過於警惕了,很少願意用客觀公平的視角去看待他。當然這種欣賞極為短暫,鄔藍很快回歸現實,心裏那道提防的屏障也重新豎起。

彭靖鋒這回點了酒,是酒吧的特色生啤,他問鄔藍喝什麽,鄔藍說跟他一樣。彭靖鋒就點了兩紮。

冰鎮生啤和飲料一樣解渴降暑,一杯落肚,彭靖鋒臉色明顯緩和過來。

鄔藍盡快切入主題,軟聲向他解釋,“關於榮和的二期合同,我是這麽考慮的——跟他們簽前面兩個模塊的時候我們就在合同裏約定算一期項目,現在續簽,補上後面兩個模塊算二期,兩份合同拼在一起就很完整了,不存在你擔心的那些問題,法務那頭也能交待過去……”

“合同我批了。”彭靖鋒輕描淡寫打斷她。

鄔藍楞了幾秒,忽然氣不打一處,“那你約我來這兒幹嗎?耍我玩嗎?”

彭靖鋒反詰:“那天你約我來這兒又是為什麽?你在這裏跟我說的話在公司就不能說了?”

鄔藍噎住,臉微紅。

彭靖鋒笑著把酒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行了,休戰。我今天夠累了,無非想找個人陪我喝兩杯。”

鄔藍順坡下驢,端起酒杯喝一口,嘟噥,“那幹嗎找我呀?我酒量又不好。”

“不找你難道找夏磊?”彭靖鋒哼了聲,“今天多虧他,我血壓都升高了。”

鄔藍撲哧笑出聲。

彭靖鋒瞇眼盯著她,“看我被人揍,你心裏挺高興吧?”

鄔藍斂笑,正色說:“我為什麽要高興?如果是我在你的位子,被挑戰的人就是我,沒哪個職業經理人願意看到今天這種場面。”

“說得很動聽,但不是你的心裏話。”

鄔藍有點氣惱,“殺人不過頭點地,我已經對你心服口服了,你還想怎麽樣?”

彭靖鋒轉動手裏的酒杯,慢悠悠道:“咱倆交手這幾年,我對你的了解程度大概已經超過你的舊上司陳奕麟了,所以,在我面前你用不著裝善良。”

鄔藍揚起下巴說:“OK!看到你今天被人胖揍,我心裏爽死了!高興了一下午,晚飯還多吃了兩塊肉——這樣行嗎?”

彭靖鋒抽著煙笑,“真實多了。”

鄔藍瞪他,“你是不是覺得拿捏我特有成就感?”

彭靖鋒思索了下,搖頭,“談不上吧。”

“那就是想逼我走了?”

彭靖鋒語氣篤定,“你不會走的,不管我有沒有逼你。”

“別說風涼話!”

“那就說點實在的。你留下來我一點都不意外。你走掉才會讓我意外,那不符合你的個性。”

鄔藍聽得有趣,忍不住問:“在你眼裏我什麽個性?”

彭靖鋒一字一頓說:“哪兒摔的就從哪兒爬起來。”

鄔藍與他視線相對,數秒後,她終於笑了,“果然最了解你的人永遠是你的對手。”

彭靖鋒也微笑,給她空杯裏倒酒,“那就,為我們彼此了解幹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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