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他在換衣服。

關燈
第11章  他在換衣服。

從樂器培訓中心上完課出來後,沈榴習慣性地掏出手機,看見有一條新消息。

冕:【培訓結束了,我現在正要出發回來,預計下午三點左右到。你有空了可以隨時過來找我。】

自從上次視頻通話之後,兩個人都默契地沒再給對方發過消息,直到現在,那條視頻通話的記錄依舊明晃晃地留在對話框裏。

即便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天了,沈榴現在回想起來,也還是覺得有些尷尬。

剛好她叫的出租車到了,便直接回了條語音說自己也正在回家的路上,過會兒就可以給他送過去。

沈榴回到家,一進門就看見走廊櫃子上擱著的幾個購物袋,那天從商場裏提回來就再沒動過。

她走過去翻了翻,猶豫了一陣,頗為惋惜地把那件黑色鏤空針織毛衣拿了出來。

時間逼近四點,沈榴也沒著急,慢吞吞地倒了杯水坐下,刷了會兒朋友圈,小口小口地吮完一滿杯水,刻意把時間壓到了四點一刻的時候才出門。

站在王冕家門前的時候,沈榴沒來由的有些緊張。

她長長出了口氣,讓心情平覆了些許。

不就是去鄰居家還個人情嗎?壓根沒什麽大不了的。

只是除了尷尬,她心裏還有另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沈榴見過很多外表光鮮亮麗,但掩上門後,家裏一地狼藉的人,男女都有。

上次她開玩笑說王冕不讓她去他家的時候,雖然還沒想到這麽多,但現在真正站到了他家門前,還是有些好奇裏面是什麽樣的。

沈榴敲敲門,換上笑臉問:“沒有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王冕臉上不見絲毫疲憊,側過身,意思是請她進去說話:“你今天是有什麽喜事兒嗎?”

沈榴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跟以往有些不大一樣,一時沒反應過來,直楞楞地回道:“就跟平常一樣……怎麽突然問這個?”

“因為剛剛你的那條語音,聽起來很開心的樣子。”王冕的語氣意味不明。

沈榴一怔,臉上微微熱起來了,然後故作淡定地往裏走,嘴上含混不清地敷衍道:“是嗎?我說話不一直這個語氣嗎?幾天不見沒聽習慣吧。”

王冕薄唇微啟,好像還想說話,沈榴卻不願在這問題上多停留下去,連忙把手裏的袋子遞出去,趕緊催促道:“你去試衣服吧,不用管我。”

購物袋準確地塞進王冕懷裏,他擡手按住了購物袋,卻沒急著進行下一步的動作。

沈榴收回手,垂下了視線,落日餘暉灑進房間裏,給沙發桌椅都鍍了一層橘色的暖光,目之所及處處整潔有序。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見王冕的聲音響起:“沈榴,謝謝你。”

語氣之莊嚴鄭重,如同在宣誓一般。

沈榴還沒來得及高興,王冕就補充道:“畢竟除了我媽,就再沒人給我買過衣服了,連我爸都沒給我買過。”

“……”

沈榴險些沒繃住,無語凝噎良久,擠出了一個不算特別好看的笑,咬著牙道:“你去試衣服吧。”

“嗯,你隨便坐。”王冕用力點點頭,捧著一大堆衣服向臥室走去。

沈榴心裏實在有些郁悶,仰起頭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如果有正當理由把那套鏤空款的黑色毛衣也送到他手裏的話,恐怕他就不會覺得這是媽媽會做的事了。

王冕絕口不提那通視頻通話,想來應該是沒放在心上。這倒顯得她糾結了幾天的問題像個笑話了。

沈榴默嘆一口氣,兀自搖了搖頭。

聽見敲門聲的時候,沈榴楞住了,趕的也太巧了,她甚至還沒有挪動過腳步。

她扭頭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還是過去開門了。

“王隊…”門外男人的話音戛然而止:“抱歉,我找錯地方了。”

他嘴裏說著抱歉,臉上卻找不見一絲愧疚,擡頭看門牌的同時也在不著痕跡地打量沈榴,用不小的聲音嘀咕了一句:“沒找錯啊。”

沈榴含笑望著他:“你找王冕嗎?”

男人點了點頭,她依舊笑著:“他在換衣服。”

男人的眼皮抖了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精彩。

沈榴認得出那種表情是什麽意思。

她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剛想開口解釋,方才緊閉著的臥室門打開了,沈榴幹脆把位置一讓:“隊長,還是你來解釋吧。”

噠噠噠,皮鞋鞋跟敲出一連串清脆的響。

王冕身上穿著那套精挑細選出來的西服,臉上略帶一點不適應,耳垂覆著薄紅。

襯衫散開最頂上的一個紐扣,喉結更加突出,袖口處板板正正地綁了起來,馬甲束縛住的飽滿肌肉將外套撐得鼓鼓囊囊,下擺緊貼著呼之欲出的皮帶。

他看著門口方向,神情嚴肅專註,渾身透出一種濃烈的矜貴氣質。

明明不是量身訂做的,也還沒有專門修改過,但在他身上的一切都顯得那麽熨貼。

沈榴眼睛都看直了,錢沒白花,這是她腦子裏唯一剩下的念頭。

見到他這幅打扮,門外的男人混不吝地笑笑:“喲,王隊,我來的不是時候了,您這是去結婚吧?”

語氣裏透露出濃濃的暧昧意味。

“到這麽早?進來吧。”王冕沒理他,而是淡定地向二人介紹彼此:“這是我同事張擢,這是我鄰居。”

沈榴顧不上聽他講話,一錯不錯地盯著他:“怎麽先試這套?”

對上沈榴有些太過直白的時候,王冕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身上的這身衣服正是她挑的,心跳難以自控地加快了。

“……有什麽問題嗎?我打開的第一袋就是這套。”

沈榴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裏,朝他手裏掛著的那條領帶努了努下巴:“不會打嗎?”

“…以前有系過,工作了穿不上,很久不打就手生了,一時弄不好。”

張擢很上道,聽到這話立刻笑了起來:“我在這杵著是不是有點礙事?要不我去買包煙再過來吧?”

沈榴瞥了瞥他,神色如常:“別誤會,我就是來送個東西,這就走了,你們聊吧。”

王冕張了張嘴,瞅到一旁看熱鬧的張擢,改口道:“我送你。”

他一點不背人:“我同事不會說話,你別往心裏去。”

沈榴實在沒辦法做到像他一樣無視翻白眼的張擢,最終忍不住笑了。

“……沒事,我知道。”她指了指王冕手裏的領帶:“你再試試,要是還不順手再跟我說。”

她深深地看了王冕最後一眼,依依不舍地走了出去。

門一關上,張擢馬上迫不及待地問他:“你這什麽情況啊?早說家裏還有個女人我就晚點過來了。穿得還這麽隆重。”

王冕收了笑:“想吃飯就老實閉嘴,別瞎說。”

“謔,怪我影響你們好事兒了?人家都沒怨我,你還板起臉來了。”

王冕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模樣很是費解:“行了,你先坐會兒,我去收拾下行李。”

張擢找王冕有正事,這一頓聚餐算得上是踐行宴,他把王冕不在的這幾天發生的事給他這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一五一十地說了。

王冕沒多問別人的八卦,只向張擢問道:“這麽說來,你調動的事兒算是板上釘釘了?”

“八九不離十吧。”

王冕一時有些唏噓,沈默了片刻說:“去那邊了好好幹。”

“你小子,”張擢彎著食指笑罵道:“都這個時候了,說句好聽的能死啊。”

“你知道就行,又不是以後見不著了。”

王冕語氣平靜,轉身進了廚房。

端著兩盤菜出來的時候,張擢半躺在沙發上刷手機,王冕喊他:“收拾收拾吃飯了,來把酒打開。”

“哎。”張擢答應一聲,站起來往餐桌走,忽然想起件事,從隨身包裏拿出樣東西。

“這個是小於給我的票,是他女朋友辦的一個什麽畫家生平的藝術講座,說我有空的話去捧捧場,我一個中年單身漢有什麽好看的,不如給你吧。”

王冕掃了一眼:“我也不感興趣,再說了,我又能跟誰去看啊。”

“剛剛那姑娘啊。”張擢擠眉弄眼,他忽然想起了什麽:“欸,今兒不是周五嗎?你一個剛從外地趕回來的人,我一個即將要調崗的人,怎麽她也不用上班嗎?”

“她也是從外面回來的,估計剛下班吧。”

“什麽工作啊?能這會兒下班?”

“她……”王冕語塞了,他想給張擢解釋,卻發現自己對沈榴知之甚少,竟連她是做什麽的也不知道。

看王冕“她”了半天也沒“她”出個什麽所以然來,張擢看他的目光多了幾分嚴肅:“你連人家是幹嘛的都不知道都能把人請家裏來?安全意識上哪兒去了?”

“…我說了她是我鄰居,就住我對面。”

張擢臉色一變,接著毫不留情地往他肩頭狠狠錘了一拳:“什麽時候說的?你小子是真有艷福,平時出外勤一直有人來要電話就不說了,連鄰居都長這麽漂亮。”

“剛一開門就說了是我鄰居,耳朵長哪兒去了?”王冕揉了揉肩膀,不悅地抿唇道:“就知道盯著人家看。”

“那你抓抓緊,知不知道什麽叫近水樓臺先得月?”

王冕不為所動,張擢拐彎抹角地切入了正題,試探道:“你真對她不感興趣啊?那要不我去碰碰運氣?這票不剛好能派上用場了嗎?”

“那什麽,你有她的聯系方式吧?”

話題避無可避,王冕臉上終於有了點變化,他定定地看向張擢,說起話來毫不顧忌:“她應該不喜歡你這個年紀的。”

“嘖,怎麽說話呢,我也就比你大幾歲。”

王冕一絲不茍地糾正他:“七歲。”

“我說,舍不得就舍不得唄,攻擊我年齡就沒意思了吧。”

“說實話而已,怎麽就是攻擊你了?”

“得了,知道了,當我沒說過這話,喝酒吧。”

王冕跟他碰了碰杯,另一只手拿起手機。

*

沈榴剛回到家,手機就響了起來,低頭一看,是蘇總助理打來的。

“餵,沈小姐,之前跟你約好的那個飯局,蘇總很重視,特意囑咐我再跟你確認一遍。明天下午六點在悉壇酒店,你可以準時出席的是嗎?”

“可以,請你轉告蘇總,我會按時過去的。”

“那就好,需不需要派車過去接你?”

“這個就不用了。”

沈榴剛想掛電話,對面突然又開口說:“對了,那個酒店的風景景觀設計得很不錯,蘇總說你不忙的話可以提早過去逛逛。如果想住一晚的話,直接告訴我,我和酒店那邊聯系預留。”

沈榴沒放在心上,客氣地道了謝。

掛斷電話,她緊握著手機,思緒不自覺地飄遠。

助理口中的蘇總叫蘇牧風,是偶然間刷到了沈榴的直播間跟她認識的,在沈榴和前公司解約的時候用自己的人脈幫了不少忙。否則換成沈榴自己去談的話,就算能解約,也要賠付一筆金額不小的解約費用。

蘇牧風有一些現成的房地產資產,但在沈榴搬出來找房子的時候,也尊重了她不想“多添麻煩”的意願,找了個朋友幫忙租了套尚且看得過眼的房子給她住下。

沈榴曾經直截了當地問過蘇牧風幫自己的原因,對方沈默了一會,解釋說因為她長得很像自己因意外離世的女兒。

不得不說這個理由實在是……有點難以令人置信。

沈榴在互聯網上檢索了很多相關信息,但蘇牧風似乎格外註重隱私,她甚至沒查到除了一張標準半身照以外的照片,更別提什麽家庭女兒了。

辛猶輕是這樣安慰沈榴的:“那麽大一個集團的總裁,什麽都不多問就直接幫你請了頂尖律師,甚至願意為你賠償天價違約金,還有什麽要求不能直接提的?”

沈榴還是不大放心,辛猶輕又說:“我看呀,這八成就是賺了錢後出來做善事了。我們那個村裏也是這樣的,有哪個學生考上大學了,老板們都搶著給錢給學費,也沒見人家要什麽回報。”

沈榴感激這位貴人,但也經常對自己無法回報償清一事惴惴不安。

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承認,到目前為止,蘇牧風的的確確沒有對她提出過任何要求。

就連明天的這個飯局,也不是直接委托助理甩了個日期給她讓她赴約,而是蘇牧風本人親自打電話和她溝通後才敲定的時間。

沈榴有些頭疼,但心裏反而詭異地平靜了不少。

該來的總歸要來,如果能在明天就知道要怎麽回報這個人情,不管要她做什麽,心頭的重擔也能卸下一些。

她薅了幾下頭發,隨即進了浴室。

邊想著事兒邊洗澡,還存了一星半點逃避的心思,沈榴這次在浴室裏待的時間格外長,到她出來的時候,手機多了兩條未讀消息。

冕:【衣服都試完了,很合身,感謝。】

【你明天下午有空嗎?隊裏有個同事的女朋友辦了個藝術講座,讓我們有空的去捧個場,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