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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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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樓大廈,華拾霧盯了眼電子屏,準備起身。

他手邊有一杯酒,此刻已經見底。

心情不是一般的好。華拾霧慢悠悠走出門。

尤其是助理說人馬上就要找到的時候。

他迫不及待想給表哥打個電話,告訴他自己的苦楚終於要重見天日,他從此不必再遭人詬病。

這世上唯幾個不嫌棄他的人,一是蘇酒,二就是沈臨澄了。

他是私生子,是他父親在錦華酒店鬼混一夜生出來的小雜種。

他母親……他應該是沒有母親的。聽前臺快要離職的姐姐說,他母親原來是這裏的經理。

很簡單的工作啦,平常就是給客戶解決解決小矛盾,給大客戶安排點特殊服務。她很有自知之明,不是自己該拿的東西不拿,不是自己該有的東西不碰。

誰知道遇到了他爹老子呢。

她母親生下了他——華拾霧覺得很奇怪,不喜歡,那生他幹什麽?

後面知道了,是報覆。

老實本分的人,平淡如水的生活驟然被一個爛人攪得一團亂,失去了貞潔,無法報警。被封口,被威脅。她的未來在一夜之間粉碎得一塌塗地。

無權的女人最可悲。

華拾霧常常想,他母親當年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舍棄曾經正經老實的自己,走上現在這樣的道路。刪刪減減,發現擺在母親面前的就兩條路,一條是墮落,一條是同歸於盡。

墮落,自己死;同歸於盡,下地獄還有個伴。

他就是他母親的惡念。

女人常交際於客戶之間,察言觀色之能力堪稱一絕。她硬是把他爹誇得天花亂墜,瞞住自己身孕的事,然後,靠著富人口中的八卦,吸引他爸來酒店,再遇。

他爸懶得搭理女人,可是大家好歹是市面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女人又把自己的名聲提得那麽高,怕是不好解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女人說這些無非就是為了錢嘛。男人直接把酒店股份買下給了女人,好叫她息事寧人。

女人也確實聽話,不再提了。

只是在早產時,把DNA鑒定報告,以前的視頻,以及股份持有人的轉讓證明一並打包送給了華家。

不止,她打包送給了所有她認識的富豪。

華拾霧的出生就是一陣腥風血雨。

他母親沒有在這場手術中死亡,只不過是生完孩子就離開了。華拾霧知道,這時候不躲起來,就剩下一條死路了。

畢竟她的初衷是報覆華家,不是搭上自己的命。

華拾霧能活下來也是個奇跡。

靠沈臨澄一句“這是我弟弟啊”。

華家最後承認了華拾霧的存在,並給了他一件出生禮——錦華酒店。

小時候他是和沈臨澄一塊被養大的,和他們親近一點。但五歲後就被接到錦華酒店了,華拾霧早熟,大概也能從大家的態度裏明白什麽,不敢再提。

他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但這個弟弟視他如死敵,家裏人也不讓他們接觸,他自然把他這個弟弟當空氣。

有了這個弟弟後,一切都似乎有了變化。起先他只是不受重視,慢慢的,就開始有人捉弄他,欺負他。要命的是,他是華家的長子,為了彰顯氣度,不能還手。

什麽好處沒撈到,還受一肚子氣,擱誰身上誰傻逼。

也許是遺傳的基因終於顯現,華拾霧走起了他媽的老本行。

開始的時候很艱難,不過到後面慢慢好了。比起他那個不學無術的弟弟,他高上的不僅僅是一個檔次。

可就是高三那次,關鍵時刻掉鏈子,他被做了局。

華拾霧不懂為什麽蘇酒執意要逼他走,為什麽不澄清。這給他帶來了雙重打擊。

明明他看人不會不準的——他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毒。蘇酒是個沒心沒肺,出手闊綽的人。身邊跟了一群小跟班,全是巴結的。蘇酒看破也不說破。

華拾霧起初搭上蘇酒,就是奔著這個去的。蘇酒和他不一樣,一個是正兒八經的的寵兒,一個是摸爬滾打的二貨。和蘇酒攀上交情,與他而言是大喜事。

可相處過後,才發現蘇酒是真把他當朋友。

他真的沒有一個朋友。

華拾霧感覺到什麽東西瓦解了,破碎了。他慢慢覺得,自己是可以對朋友敞開心扉的。

結果蘇酒反手就背叛了他。

蘇酒,為什麽要這麽做?

想到這裏,華拾霧的眼睫聳拉下來了一點。

十年了,一直記著這麽件雞毛蒜皮的事,可太計較了。

但他就是這麽計較的一個人。

反正蘇酒不想說,他就幫蘇酒說好了。

傅宇策?這就是蘇酒當時不想讓他找到的人。

華拾霧說:“已經抓到了?那就去看看。”

“華總。”前臺走來,蹙著眉說道,“徐澤徐先生來了,可是他沒有預約……”

話剛落盡,徐澤就出現了。

徐澤穿著家居服,頭發也有些亂,看樣子是被人撓了一通。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順手理了自己的頭發:“小孩抓的。”

華拾霧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上下微微掃眼,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

蘇酒他姐夫幹嘛這時候來找他?

徐澤依舊端著那副笑臉,緩緩說道:“華先生已經給小蘇造成很大困擾了呢。這時候還要出門嗎?”

華拾霧的臉色瞬間冰冷下來:“關你屁事。”

華拾霧很少對陌生人爆粗口,他得時刻註意自己的形象,只有在所有人眼中維持一個好形象,才會有更多人記得他,才能拿到更多東西。

罵徐澤,他也沒想到。他連人都沒見過幾面,算不上熟。

盡管徐澤還比他大了不少,名聲也比他大一些。

“我也不想來的啦。”徐澤笑道,“可是關乎小蘇,說什麽我也得攔住你不是?”他頓了頓,又說:“有些事,你逼他是沒有用的,得讓人自己領悟才對,你說是不是?”

華拾霧瞇起眼來,開始認真地看著徐澤。

片刻後,他遞給助理一個眼神。

助理心領神會,清場的同時悄聲聯系了追人的人,讓他們別把人跟丟了。

“我給了他十年時間呀。”華拾霧也笑了一下,不過相比於徐澤那皮笑肉不笑,他就單純是冷笑了,“徐總,蘇酒可是你弟弟,你難道比我還不了解?他不會改的,我不自己去查,他能逼瘋我一輩子。”

“我不是很能理解你們哈。”徐澤說,“小心思還挺多。一來小蘇和你沒有半點血緣關系,二來你既然和他處了這麽多年的朋友,也該對他有一定的了解。他不會改,你有替他想想他為什麽不會改嗎?你以為他是馬大哈,別人說什麽他就信什麽嗎?要我說,我就提醒你一句。弟弟,你們的段位不是一樣的。”

華拾霧一時語塞。他無聲地盯著徐澤,內心愈加煩躁。

這人是有點毛病在身上的,怪不得蘇酒當初不喜歡他。家是真住海邊,管的也真是寬。

“好言相勸,我說話直,體諒一下。”徐澤看到華拾霧的臭臉,不氣反笑,“華先生,有些事裏牽扯的利益不是你能夠承擔的了的。逃避未嘗不是一個好的選擇。你看,小蘇逃避,你逃避。十年來,你們相安無事。歸國後,華先生你還能站到這個地位上來,這已經是個很好的結果了。人要向前看的,拘泥於過去,是不是,太可悲了點呀?”

“你什麽意思?”華拾霧像是聽懂了徐澤話裏的暗示,但這時候他不想拐彎抹角地談話,便直問道,“是蘇酒讓你來和我說這些的?”

“當然不是。”徐澤很快否定。他說,“我是個局外人,看得更清一點。碰巧見著小蘇又因為這事苦惱了,就出手幫一把而已。畢竟我們是家人啊,我之前有做過對他來講不是很好的事情,打算補償一下,冰釋前嫌。”

“那你到我這裏來,和我說這些,不是害他嗎?”

徐澤在提醒他什麽,難道不就是蘇酒不想和他說的事情嗎?偏偏徐澤就這樣說一半藏一半,拖得他不得不在這周旋。

“應該不是。我看他現在有點松口的意思。”徐澤說,“他姐姐那次讓他帶著沈先生去你的晚宴,他去了。”

“這並不能說明什麽。”

“大了去了。”徐澤突然收起了笑容,“他之前可是連你名字都不想聽到。華先生,蘇酒在讓您出國後請了一個月的心理醫生輪流看診,一步都沒離開過蘇宅,這個你不了解吧?蘇酒之後被全方位監視,這個你也不知道吧?你要是知道,就該明白那件事對他的打擊有多大,他絕不會息事寧人。尤其是那個年紀,如果他鬧的話,你根本不會有出國的機會,錦華酒店也不會開到現在。”

華拾霧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破裂。他沒有收到任何消息,出國後的兩個月,他和蘇酒徹底失聯。他以為是蘇酒不讓他們之間再有聯系,但沒想到是蘇酒從沒出過門。

“這事我本來是不想點破的,但我有自己的想法。”徐澤想到蘇明德給他說過的話,他心說堵住了華拾霧的腳步也算完成任務了,剩下的他怎麽安排是他的事。於是接道,“我說白了,小蘇現在變化那麽大就是因為你,他讓你走,也是為了你。”

華拾霧心中有一根弦斷了。

怎麽可能呢?

“如果你知道了真相。”徐澤犀利地點評,“你做的不會比他更好。”

“什麽……”

“很簡單啊。”徐澤說道。“因為當年那局是專門給你做的。”

他不顧蘇明德的交代,也不顧蘇酒的意願,就這麽輕飄飄地把真相道出來了。

其實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啦。

他也不過想讓蘇酒變回以前那個幹什麽都不用考慮後果的小孩罷了。這是他和晚織共同的想法。

所以他對別人,是可以狠心一點的。是可以不顧他們意願的。

徐澤怕華拾霧耳背,又重覆提醒。

“單給你做成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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