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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布局:有興趣疏通大運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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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布局:有興趣疏通大運河嗎?

在賀太守一陣疾風驟雨的訓斥過後,堂下諸位官員終於等到了赦免,忙做鳥獸散。

下去之後眾人還在唉聲嘆氣,心想著這位裴采訪使不好好地留在幽州過冬,整日這樣東奔西走的也不嫌累。苦了他自己也就罷了,關鍵是這麽一鬧,所有人都得跟著他一道受罪,還不知道這一出要如何結束,他們又是否會被牽連。

梁國地方官員俸祿並不多,指望著那點俸祿過體面日子無疑是癡人說夢。所以底下官員稍微收點孝敬,賀太守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有一點,別主動索賄、貪婪無度,更不許頃占民田,禍害一方。

有賀太守看著,官員們也不會犯什麽大事兒,最多就是手腳不幹凈罷了。賀太守安慰自己,他們德州應該不會像棣州那樣,起碼他這個太守還是足夠穩當的,沒必要自己嚇自己。

剛這麽想,下一刻便看到旁邊將“心虛”兩個字刻在臉上的兒子。

賀太守眉頭皺緊,高聲呵斥:“你又做了什麽糊塗事?”

“沒有!”賀遼下意識否認。

回程到現在,賀遼都沒敢將當日的事情告訴他爹,就這麽一直拖著,以為能拖過去。他料想裴大人此番肯定是為正事而來,只要他不主動提當日的糊塗事,他爹就不知道自己得罪過裴杼,那麽他便安全了。

賀太守狐疑道:“你別是在外頭又惹了什麽風流債,再敢欺負別的姑娘,我先打斷你的腿!”

賀遼大呼冤枉,他是喜歡喝喝花酒,但那個紈絝子弟不愛喝花酒?且那都是你情我願,他又沒虧待了誰。再說了,他也只是偶爾去一趟,平常都還忙著練功呢。

說起練功,賀遼又有話要說了:“爹,要不您重新給我請個武師傅吧,如今這個沒什麽用處,也教不來真本事。”

“好狂妄的口氣,這已是德州最好的武師傅了,難道還教不了你?”賀太守只當他又在放屁。

“可他確實技不如人啊。”連帶著自己都輸得淒慘,還輸給了一個女子,叫他這些時日一直都沒有緩過勁來。

但聽他爹這樣說,賀遼也知道再沒有更好的人選了,可他又實在不想將就,於是靈機一動,“爹,您讓我去參軍吧!”

“去哪兒參軍?”

“幽州啊。”賀遼答得理所應當。在師傅手裏長進不大,去了戰場上還能學不到真本事嗎?戰場上可沒有人會讓著他,到了絕境,總能逼出點潛力的。

賀太守臉一黑,直接讓他滾。

參軍?想都不要想。戰場上刀劍無眼,他又不需要這個蠢兒子給自己爭臉面,何必冒這個險?

兩日後,裴杼如期而至。

賀太守連忙召集州衙官員,親自去城門處迎接,算是給足了臉面。賀太守只希望裴杼能看在自己識相的份兒上,高擡貴手,別像在滄州跟棣州時那樣狠。

碰面之初,賀太守便對在心裏好一通稀罕。這樣的年紀輕輕,竟能一路平步青雲,如今更是壓了所有河北道諸州太守一頭,真是後生可畏啊。尤其是跟自己兒子一比,裴杼便顯得更了不得了。

賀太守滿臉歡迎地請裴杼進入州衙,剛說完自己準備了薄席為裴杼同朝中欽差接風,就見裴杼擡了擡手:“不必客氣了,直接將賬冊擡上來吧。”

賀太守:“……?”

一來就這樣不留情面啊?

裴杼淡然地回望對方。

是的,他本來就不打算留情面,就算沒有賀遼那檔子事,裴杼也不會心慈手軟。他對大貪官從來都是零容忍,若這貪官還魚肉百姓,直接處死也不為過。

後面的黃維憑剛想說能不能緩一緩,他還沒歇夠,但剛開了個頭便被裴杼一個眼風給堵了回去。

他心塞地退下了。

副使真的沒有一丁點兒尊嚴,他想回京城了。

一個裴杼,外加那些準備摟錢的欽差,來了德州衙門之後便開始轟轟烈烈地大查特查一番,險些將德州攪得天翻地覆。

沒有多少地方官經得住這樣查,哪怕賀太守這樣家世富貴、為人處世也算正派的人,也都多少沾上了點麻煩,尤其他還包庇過底下官員收受賄賂。

這些事被捅出去之後,賀太守急得滿頭大汗,甚至不大敢直面裴杼了。

糟糕,裴大人不會想要奪了他的官吧?

據說這位簡在帝心,若他真的鐵了心要拿自己立威,轉頭便去陛下跟前告他的狀,賀太守能有辦法嗎?他一點辦法也沒有!賀太守在德州地位尊崇,可到了朝廷、到了齊霆跟前,壓根什麽都不是啊。

賀遼見他爹急得火燒眉頭,越發不敢說實話了,他隱約覺得,他爹如今倒黴應該就是自己之前惹的禍,可眼下若是說出來,他就真的離死不遠了。

賀遼摸了摸自己活蹦亂跳的良心,還是選擇緘默。

好在裴杼沒準備真把賀太守怎麽著。

查了賀太守這麽久,裴杼反而對此人另眼相待了。賀太守不算是傳統意義上的正人君子,身上還是有汙點的,不過他能力不差、禦下水平也強,就任數年,德州土地兼並情況較之以往稍有緩解,還懂得約束家人不作奸犯科。說實話,這樣的官員在梁國官場已經算是一股清流了。

裴杼嚇唬了一番賀太守後,決定輕拿輕放,只有底下兩個貪得多的官員倒了大黴,一應財產全被抄了走,官場生涯也到此為止了。

賀太守聽聞後,私下也罵了兩聲,不是對著裴杼,而是對著這兩個不幹人事的縣令。貪心不足蛇吞象,先前怎麽說都不聽,如今可算是撞到槍口了吧,活該!

但願經此一事後,餘下人能及時醒悟。

其實不用賀太守提醒,剩下的人都自覺老實了起來,也慶幸自己跟犯事兒的人比起來還算是清廉。

幸好裴大人這回網開一面了,沒像在其餘兩州那樣大開殺戒,就連那兩個縣令也被網開一面了,丟錢、丟官固然倒黴,但好歹一家老小的性命保住了。多虧了他們,讓眾人明白了裴杼的底線。

裴杼抄了兩家,欽差們雖然不算太滿意,但也知道見好就收。若像棣州那樣一下子抄了一大半,朝廷只怕沒有那麽多官員補齊,再說了,德州吏治尚可,本身也就沒有那麽多錢財可以供他們抄沒。

這兩家抄的錢財,裴杼一文錢都沒分到,盡數進了齊霆的口袋。裴杼還沒法兒計較,有這群欽差在,他只能奉旨抄家,白給齊霆打工。

折騰了十多天後,德州總算是安靜下來了。賀太守每日燒香拜佛,終於迎來了裴杼歇手的好消息,再次會見裴杼的時候險些喜極而泣。

查都查了,如今總算要走了吧?

賀太守甚至想自己掏一筆錢將裴杼請走。

不料裴杼一點兒不急,正事做完後,他巡視一圈,發現這些日子一直沒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遂故意問道:“怎麽一直不見貴府的大公子?”

賀太守茫然:“大人認識犬子?”

裴杼矜持地點了點頭:“之前在棣州偶遇過一番,也算不打不相識了。”

賀太守聽到那句“不打不相識”,心都揪成了一團,該死的,那臭小子該不會是打了裴太守的人吧!

賀太守小心翼翼地望著裴杼,盼著對方可不要說什麽讓他無法承受的話。

裴杼還是尊老的,只是含笑著道:“貴府的小公子,頗知禮數,輸了之後便再沒有鬧了。”

“……!!!”那兔崽子還敢對著裴大人鬧!

陰陽怪氣的一句話,直接斷了賀太守的所有念想。他這才反應過來,合著自己跟底下官員們這些日子遭的罪都是因為那臭小子!若不是他得罪了裴太守,何至於此啊!

賀太守極力忍耐,向裴杼告辭之後才快步走回了家。

賀遼當天便遭到一頓毒打。

他爹拎著棍子將他堵在家門口時,賀遼就知道東窗事發了。這陣子德州上下風聲鶴唳,賀遼豈能不知?他跟他爹一樣,都盼著裴杼能早點走,不想那裴大人臨走之前還為他招來了一頓打。

賀遼是個孝順孩子,他爹要打他,賀遼是一點兒都不敢反抗。直接被打得皮開肉綻,下不來床。

妻妾表面傷心,實則心裏痛快極了,恨不得他直接被打殘了才好,免得他動不動跑出去喝花酒。

貪花好色的男人,就該被打死!

賀遼鬼哭狼嚎地在床上躺了足足兩日,若非他身子好恢覆極強,只怕要吃大虧。

再次出門之後,賀遼便再不好躲著裴杼了,被他爹領到裴杼跟前,老老實實地道了歉。

裴杼也“大人有大量”地原諒了他,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之前那些事情在揪著不放便沒意思了,裴杼於是向賀遼引薦了謝邈等人。

謝邈能在戰場上立下戰功,便不可能是等閑之輩,別的不說,單就是體格便足夠健碩。賀遼個頭雖然也高,但是跟謝邈等人比起來,卻顯得弱了幾分。

賀大公子十分不爽:“你們那邊都是這般體格的人?”

謝邈實誠地點了點頭:“那是自然,行軍打仗的漢子都得是這般體格才行,若是太弱,連弩都拉不開,要來又有何用?”

說完還瞥了一眼賀遼的身量:“賀大公子這樣的,頂多只能當個步兵,當不了弓兵。”

弓兵訓練可比步兵難多了,能當弓兵的都是拔尖兒的人才,遠戰、近戰能力都不俗,身材也要足夠魁梧,方能有力氣將箭射出去。

真是奇恥大辱!賀遼壓著火氣,強調道:“我力氣很大的,射箭也很準!”

謝邈點頭,卻依然道:“但你體格還是太弱了,身上沒點肉,行軍作戰都能把自己給活活餓死。”

賀遼:“……”

謝邈真心替他慶幸:“幸好你不用參軍,如此便不用被人比下去了。”

賀遼:呵呵。

受不了,真受不了!但偏偏體型擺在這裏,他壓根沒辦法說服自己精瘦比壯碩要厲害。

裴太守放這個人過來,是想要活活氣死他是嗎?不成,他今兒回去便增肥,一定要把身子骨養的比這個謝邈還要壯。

裴杼正在研制德州燒雞。

賀太守每每看得心急如焚,他只想趕緊將裴杼這尊大弗送出去,壓根不想聽他炫耀雞要怎麽吃。那只是雞,又不是什麽山珍海味,值得裴杼折騰嗎?

德州養雞的人挺多的,也不知是風水還是什麽原因,總之這兒的雞肉特別嫩,比永寧縣養的雞要好吃些。裴杼叫來幾個廚子,將後世扒雞的做法簡單交代了一番後,廚子們沒多久便給他覆刻出來了。

裴杼帶著沈瓔、賀太守嘗過之後,一整個驚為天人。

真是酥到脫骨,香到勾魂。

就連賀太守也沒想到,德州還能有這樣的美味。他不好口腹之欲都覺得這雞美味之極,若是個貪吃鬼,只怕日日都離不開。

裴杼見賀太守吃得兩眼發光,笑瞇瞇地提出了早就盤旋在他心頭的想法:“德州物產富饒,這燒雞只是其中一樣,土產的絹、綾不比貢品差,若是運往外地必能暢銷。只是這些東西走陸運終究比不上漕運,賀太守有沒有興趣疏通一下運河?”

賀太守怔住,沒想到裴大人醉翁之意不在雞,竟然在運河。也對,裴大人就不是個看中吃喝之人。

前朝修了大運河,以洛陽為中轉,分別連接南北。曾經的德州,靠著這條運河也曾盛極一時。只是花無百日紅,運河開鑿距今已有百年多歲月,梁國從數十年前便財政吃緊,不再註重運河疏浚與暢通,以至汴口積沙,漕舟阻滯,運河河床甚至開始淤塞斷流。德州也斷了水路這條線,以至商貿受阻,風光不再。

重新疏通肯定是個大工程,但此事一旦做成,哪怕稍稍費一些錢財,但對德州而言都是一樁天大的好事。但賀太守心動過後又迅速認清了現實:“大人,運河雖好,然北方這條線貫通數個州,若要清淤,光德州使勁兒是遠遠不夠的。”

裴杼不慌不忙地道:“這也好辦,北方這條線恰好都在我管轄範圍內。只要賀太守有魄力應承,我即刻便上書朝廷,妥善協調各州。”

賀太守屏住了呼吸,他意識到,裴大人是在給自己機會,一個或許可以改變德州命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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