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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奸計(二更):同胞裏面有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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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奸計(二更):同胞裏面有內鬼

東胡境內的漢人奴隸頗多,但是在軍中數量多少尚不可知,部下聽完這話後趕緊下去細數。

及至傍晚,部下終於進帳回話。

如今軍中的漢人並不算太多,只有四千人,因前段時間不少漢人被幽州守軍逮了回去,還有一些惦記著故土,情願死也不願對幽州的人動手。東胡的將士們打也打了,罰也罰了,也就不管用,於是看這些人便越發煩膩,索性把他們都關到了一邊,已經餓了有兩日了。

海山不大讚同:“這麽有用的人,關著他們作甚?全都叫出來,我另有安排。”

屬下領命。

數千漢人就這麽被帶到了軍中的空地上,彼此依偎著,不知胡人要對他們如何,膽小的人已經在瑟瑟發抖了,前些日子挨的鞭子印還沒有消,今日多半還要受罪。

海山望著這群人,低聲向左右詢問:“可有哪些在東胡已有家眷或者子侄的漢人?”

東胡年年南下,劫掠邊境二十多年,打的最兇的一次是先帝時,一度闖進了滄州,期間俘虜無數漢人。有些人是連帶著親友一同被俘到東胡,有些卻是來到東胡之後,又與被俘虜的漢人女子成婚生子。

東胡人對此只覺得好笑,都已經是奴隸了竟然還不忘娶妻生子,奴隸能生下來什麽?無非還是個小奴隸,一輩子都是要伺候人的。

本來沒有人瞧得上這些奴隸,可海山卻覺得,這些人恰恰是個極好的把柄。如此一番挑選之後,有後顧之憂、能夠用得上的也不過就只有一千人。

海山又從這一千人中挑出了五百身體還算健壯的單獨留下,讓他們飽餐一頓。剩下的依舊被打發了回去,當然也沒有在讓他們餓著肚子,為顯東胡對這些奴隸們的優待,他們也終於吃上了兩天來的第一頓飯。

被打發回去的人尚且不安,更不用說被留下來的五百人了。一開始他們甚至懷疑飯菜有毒,誰也不敢率先動筷。直到海山指了一個小將給他們試了毒,眾人才開始狼吞虎咽。

吃飽飯後,海山還給他們備上了一份胡人的鎧甲。在他們畏懼的神色中,海山緩緩起身,給他們下了一項任務。

若能完成,回來之後便可以領賞,還能幫助家中所有人擺脫奴隸的身份,哪怕最後戰死回不來了,他們的家人也能得到厚待。可若是完成不了……那就另說了。

眾人聞言,一時陷入了掙紮,良久也無一人敢回應。

東胡一夜之間忽然消停下來,此後的兩天裏都沒有任何動靜。

阿爾普還在猜測這群人是不是被他們打服了,正準備打道回城呢。

江舟在旁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這位一根筋的王子殿下。江舟不否認此人勇猛,但他對於人性的認知還是差了許多。胡人越是忍耐,來日的動靜便會越大。

兩日後,江舟的猜測果然成了真。東胡在修養過後再次大舉進犯。這回不是小打小鬧,而是幾乎是傾巢出動。

最前面的一群人沖得尤其兇猛,阿爾普迫不及待:“我去會會他們,順帶將他們引到陷阱裏!”

江舟頓了頓,隨即叫上張茂行同他一道。

阿爾普美滋滋地抄起刀,準備大顯身手。江舟卻實在沒辦法樂成他這樣,直接放了一個信號彈,讓幽州守軍即刻出動。

他們設的那些陷阱雖然能傷人,但若是敵軍人數過多,也沒辦法全部剿滅,真被他們沖了進來,兩邊勢必要有一次正面交戰了,屆時傷亡便嚴重蹲了。好不容易練出了這麽多的兵,江舟一個也舍不得丟。

阿爾普與張茂行一路沖上去迎敵,小胡等人也跟在後面沖鋒陷陣。但很快他們便意識到不對,這些人雖然穿著胡人的鎧甲,但有的明顯就是漢人。

小胡想到前一陣哭訴胡人對他們殘暴不仁的漢人,心中一軟,交戰時便沒使出全力,低聲道:“我們大人有令,降者不殺,你們即刻投降日後也好早日歸家。”

話音剛落,對面便沒再抵抗。

小胡心中一松,正想高聲告訴所有人降者不殺,可方才那個已經歸降的漢人忽然起勢,對準小胡便是一刀。

張茂行一槍挑開來人,望著小胡腹中的傷口,回身看了對方一眼。

對面遲疑了一刻,眼神無比覆雜,卻再次提刀,堅定地砍了上來。

張茂行等人且戰且退,將所有人引入陷阱。

江舟已經知道裏頭有漢人了,且這些漢人甚至帶頭屠殺同胞。江舟知道他們必定有有難言之隱,必定是被人逼迫,但是他們對同胞出手已是事實,此時此刻他不得不以大局為重。

數不清的巨石從天而降,不多時,前面的先鋒軍便沒了大半。可剩下的仍舊在奮力殺敵,且人數越來越多。

好在幽州守軍也已趕到,兩邊交戰,幽州守軍雖未曾敗於下風,卻也讓胡人從山谷裏闖了出來。

如今便得正面迎敵了。

此一戰,胡人傷亡也不小,但他們終於度挺了最險要的地段,吃再多苦也是值得的。且這回他們似乎知道了要如何用漢人,遂趕忙在東胡境內又搜集了更多的漢人奴隸,緊急送往軍中。

雙方暫時休戰,都在醞釀著下一次的戰術。

江舟一面將前線戰況寫信告知裴杼,一面也在琢磨,東胡還能利用漢人使出什麽花招。不過很快江舟便知道了,東胡拿漢人的性命要挾,若還敢抵抗,他們便將東胡境內所有不服管教的漢人屠殺殆盡。

與此同時,永寧縣內也闖進了一個被胡人捉過去的漢人。

這人名叫羅方,乃是永寧縣曲水村的小農,六年前被胡人擄走,這回跟著不少同胞又做了一回梁國的俘虜,被運去了軍營一直關到現下。羅方有些本領,趁著軍中大多數守軍去前線打仗,偷摸招到了機會逃了出去,期間不知見了何人,而後便直奔曲水村,簡單相認之後便在大庭廣眾之下,痛斥幽州守軍對他們的殘忍行徑。

羅方望著村正,字字泣血:“我雖說被俘虜了六年,可到底還是梁國人!他們不讓我們回家,將我們關在屋子裏也就算了,如今竟然還對同胞出手,可憐那些人一心想要回到故土,卻在最有可能回來的時候被人滅了口,含恨而終!”

“這些守軍根本就不是人,連自己人都殺。他們殺得了我們,來日焉知不會再殺你們!”

“再不反抗,更待何時?!”

他沒有罵裴杼,只因他打聽到永寧縣百姓對裴杼的偏愛,一旦將裴杼拉下水,事情便徹底不可控了。

曲水村眾人被他這一聲聲咆哮給驚到了,幾個小孩兒連忙躲到人後,連頭都不敢擡,只覺得這個陌生人分外奇怪。

老村正瞇著眼睛打量這羅方,按輩分,羅方還得喊他一句二爺爺,他們只分別了六年,可他竟然已經認不出這孩子了。老村正背著手,目光陡然銳利:“羅方啊,你這番話,是誰教的?”

羅方義憤填膺的臉色忽然扭曲了一下,卻也只有一下,很快他便回道:“這都是我自己的心裏話。”

“你被俘前,見了熟人都憋不出一句話來,去了一趟東胡便這麽能說會道了?”

眾人目光投向羅方,滿是打量。

羅方嘴硬道:“人總是會變的!”

老村正笑得蒼涼:“是啊,人是會變的。”

羅方也意識到自己這番話有歧義,於是改口:“我說的是口才!”

“口才再好,也不會憑空得知前線的事。”裴杼快步走來,立馬讓人按住羅方。早在守兵稟報羅方失蹤時,裴杼便已找了過來,方才那番對他也聽得一清二楚,“你與其餘人都被關押數日,士兵們不曾對你們透露任何戰場上的消息,你如何能知道得這般清楚?”

羅方張了張嘴,想要狡辯卻發現自己根本想不出來什麽話。

羅方被拖了下去,沒有一個人為他求情,眾人擔心的是另一件事,村正甚至直接問了出來:“大人,咱們永寧縣還有胡人的奸細啊?”

否則羅方怎可能會知道這些?

裴杼也不瞞他:“一直都有,不過這些人不會鬧事,你們只管放心。”

他們在東胡那邊同樣放了探子,培養一個合格的探子不知道要花費多少心血,為保全自己,他們也絕不會主動鬧事或者傷人。

眾人聞言稍微安定了些,村正讓眾人都回去,不要耽誤大人做事。眾人依依不舍地離開了,只村正還沒有走,他是沈思良久才說出了這句狠心的話:“大人,當斷則斷,無論您作出何種決定,永寧縣百姓都永遠只追隨您,沒有人會懷疑您的公正與決斷。”

裴杼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低聲道了一句“多謝”,謝他為心亂如麻的自己帶來了一份堅定。

回到縣衙後,裴杼靜默地站在桌案前,手中捏著筆,卻遲遲做不了決定。他原本只想要扶貧,只想讓永寧縣富裕起來,可漸漸的,裴杼發現遇到的一切越來越身不由己,尤其是他當了太守之後,為難的事情接踵而至,叫人不勝其擾。裴杼能感受到自己一直在不斷地割舍,割舍出充沛的感性,保留絕對的理性。

他得為了整個幽州城負責,為了幽州百姓生命負責。

裴杼下定了決心,但在此之前,他想親自去前線看一看。若有轉圜的餘地,他絕不放棄;可若是沒有,也應當為了所有幽州百姓的生死存亡做一回惡人,總不能讓鐵牛先生一直頂著,該背的鍋,由他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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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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