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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立碑(一更):不能解決問題就先解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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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立碑(一更):不能解決問題就先解決情緒

裴杼決定去前線,可身邊竟沒有人支持,齊鳴說什麽都不讓他出門,華觀覆撂下學生前來相勸。在他們看來,前線有江舟就夠了,不用裴杼親自過去。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大人何必以身犯險?”華觀覆見勸不動,直接攔住了裴杼。

裴杼略無奈地道:“倘若人人都如此,危機時刻,還有誰能力挽狂瀾呢?”

當然,裴杼也不是高傲自大,覺得自己有這份本事,他只是想做一個太守應該去做的事情,否則終其一生,他都將懊悔不已。

華觀覆跟齊鳴都沒能說服裴杼,午後,阿爾普跟張茂行收到消息,親自過來接。

齊鳴看到阿爾普過來,老大不樂意:“江鐵牛將這騸豬匠留下來也就算了,怎麽還帶到了裴杼身邊,這樣的人能用著安心嗎?”

他本是低聲抱怨,不料阿爾普耳聰目明,隔著老遠都將這句話給聽了進去。阿爾普可不會慣著任何人,即便在永寧縣縣衙他也不會任人嘲諷:“不用我難道還得用你?你能上陣殺敵麽,你能領兵作戰嗎?”

齊鳴本來就因為裴杼要去前線而鬧心,結果這該死的阿爾普不僅沒有收斂反而還過來挑釁,叫他怎麽忍得了:“還沒立多少功就張狂成這樣,我看你是想要上天了。”

“倘若我真的立了大功,你當如何?”

剛從屋子裏走出來的裴杼聽到這話楞了一下,隨即也看向齊鳴,好奇這家夥會怎麽回應。

齊鳴被阿爾普一句話給架了起來,但齊鳴這家夥一向張揚,根本不知道給自己留什麽後路,腦子一熱便說:“你要是能立大功,我把你當祖宗伺候。”

阿爾普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行,你給我等著。”

這兩人只是鬧了口角,並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裴杼也就沒當一回事了。

正要啟程,忽見不遠處有人縱馬疾行,一路趕至縣衙。

是沈瓔。

到近處時,沈瓔才拉住了韁繩,飛身下馬,行雲流水一般地停在裴杼身邊。

阿爾普看得一楞一楞的,怎麽裴太守跟前的人身手都這麽好,難道是幽州風水好,才養出這麽多厲害的人?

齊鳴看到她過來了,立馬嚷嚷起來:“是不是王師爺讓你過來勸裴杼的?我就說他不應該去吧,都已經鬧成這樣了,難道還能將那些被俘過去的漢人勸得回心轉意?這一趟去了也是白去。”

沈瓔對齊鳴的話充耳不聞,只同裴杼道:“您此番前去一路小心,我們都在州衙等著您回來。”

齊鳴:“……?”

不是,你們都不阻止的嗎?

王太傅呢,他也不阻止?就齊鳴這樣的腦子都能明白此事無解,東胡捏著這些漢人的把柄讓他們與梁國人互相殘殺,雙方矛盾已經沒有化解的餘地了,東胡不會放棄利用漢人來抹黑梁國,梁國也救不出這些漢人,齊鳴壓根想不出還有任何解決辦法。

他攔著裴杼,也是不希望裴杼一片心意餵了狗,到頭來事情解決不了,受傷的只有他自己。

裴杼卻彎了彎嘴角,沖著沈瓔道:“放心吧,三日後我便會回來。”

沈瓔聽罷,其實心裏也還是擔心,只是裴杼一走,偌大的州衙所有事情都擔在他們肩上,日常的政務、糧草藥材的籌備……這些東西繁瑣至極。沈瓔若不是分身乏術,定會親自陪著裴杼撐過這三日。

“對了,王師爺還有一句話要我帶給您。”

裴杼附耳傾聽。

沈瓔將話帶到,見裴杼若有所思,放任他思索片刻,並沒有多言。

須臾,裴杼沖著沈瓔點了點頭,而後便跟著張茂行跟阿爾普離開了。

齊鳴還在嘀嘀咕咕:“這個阿爾普到底行不行啊……”

他還是懷疑這人是否忠心,因為裴杼這回沒有帶著他,所以在齊鳴看來,裴杼這三天等於是孤身在外!

阿爾普若是別有用心,想對裴杼下手實在是太簡單了,畢竟江鐵牛跟張茂行也不能時時刻刻都看著裴杼啊。

張如勝瞅了瞅齊鳴,心中暗自腹誹,這位縣令大人年紀不大,倒是挺會操心的。裴大人雖然比他小,但是為人處事不比他靠譜多了?

裴杼幾人禦馬趕到了前線。古道口關已有兩萬多士兵陳列在此,不遠處,胡人的營帳也搭建好了,原本只有四萬兵力,可隨著胡人前些日子接連失利,又調了兩萬兵馬增援,另又拉了不少漢人過來,隨時可能會攻城。

江舟已叫人備好了石脂水,便是裴杼頭一回守城時用的石油,只可惜這玩意兒儲藏不多,若是用掉了,一時半會兒也難以從外頭運過來。

胡人想必也從寶日金等人口中得知過這石脂水的威力,因而不敢大意攻城,只在每日早上將一批漢人拖出來放在城門外斬首,用以脅迫梁國。

雖然他們也知道這法子沒用,不會有哪個蠢蛋會為了這些俘虜而丟掉關隘,可只要能給梁國跟幽州添堵,他們便會不遺餘力地去做。

裴杼剛到,江舟便領著幾名小將前來迎接。

鄧祥傑管兵時,重用的都是他的親信。如今輪到江舟管兵,他只看在戰場上的表現,能奮勇殺敵便是好兵,便可以被提拔。軍中將士也因此受到鼓舞,一個勁的想要爭表現,立求自己能被看重。

如今眼瞅著被挑中的人竟然能隨鐵牛大人一起同太守議事,眾人便對此事愈發熱衷了。

裴杼坐下之後,問過軍中的情況。得知胡人又有援軍,他倒是不怎麽緊張,畢竟古道口關易守難攻,便是再來一倍的人他們也能撐住。可若是胡人真敢大規模進攻,那就不是來邊境搶點東西這麽簡單,而是準備打滅國之戰了,屆時朝廷只怕也不敢坐視不管。

當務之急是眼下胡人濫殺俘虜一事。裴杼命人速在關外豎起一道碑,切記一定要大,無論是碑還是字,縱使相隔甚遠也得能看到。

這麽大的碑,外頭可不常見。不過江舟並沒有質疑,而是立刻找人去采石,不眠不休也得盡快將這座碑樹好。

萬幸,軍營中還真有采石與刻碑的人才。

此事交給張茂行,裴杼則在江舟帶領下,又一次給兩萬多的幽州軍做戰前鼓舞。

裴杼並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早在他出任永寧縣縣令時,便已經當眾演了一出擡棺守城的大戲。眼下還沒有到那等生死存亡的地步,自然不需如此。只是裴杼的戰前動員依舊感人肺腑,催人奮進。這一兩年間,裴杼經歷的事多了,口才較之從前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將士們也聽得戰意蓬勃,恨不得現在就沖出去跟那些胡人決一死戰!

就連阿爾普這個異族人都忍不住心潮澎湃,極渴盼建功立業、保家衛國、出人頭地。他還煞有介事地幻想了一下,深深沈浸於其中,但過了一會兒他便意識到,這不對勁。

他又不是梁國人,幹嘛這麽投入?

跳出裴杼給他們設定的套子後,阿爾普才深深一驚。連他這種對梁國生死存亡根本不在意的人都能激動成這樣,更不用說土生土長的幽州人了。回頭一看,將士們果然一臉的振奮,此刻若讓他們為國捐軀,只怕他們也都死得心甘情願。

太可怕了,阿爾普心中升起股微妙的敬意,這位裴太守煽動人性的本事未免太嚇人。若是他也能學會的話……阿爾普隨即搖頭,他沒有這個好口才,也不像裴杼這樣天生就能調動旁人的情緒,再費多少本事都學不會。

但這並不妨礙他對裴杼、對幽州刮目相看。原來這位幽州太守也並非只是個花架子。

第二日,胡人照舊將一批漢人帶去前面砍頭。

胡人也知道幽州太守親臨戰場,此刻還不忘奚落這些俘虜:“看吧,幽州太守都來了前線,卻也不管你們的死活,可憐你們這條賤命真就不值得一提。”

數十位漢人被押著,面向古道口關隘的方向跪下。硝煙滾滾,旌旗獵獵,關口的背後便是他們的故土,他們也是梁國人,也是幽州人,可卻沒有一個人在意他們的生死。

又一批漢人無辜慘死。

胡人軍營中的漢人日漸消沈,對梁國的不滿也日趨加深。

第二日一早,又一批人即將踏上黃泉。

可這回不同,他們剛出來就發現關口處竟然豎起了一座豐碑,上面赫然寫著“無名英雄碑”幾個大字。

梁國士兵也看到了他們,特意讓幾個大嗓門的站在城門上高聲喊話:“奉幽州太守令,特立此英雄碑,銘記兩國交戰中無辜慘死的受俘漢人,朝廷不會忘記你們的付出,幽州官府會善待爾等家人,幽州百姓們更會為你們建立祠堂、世代供奉香火!”

遠處的漢人聽得一楞,再次看了一眼碩大的英雄碑,他們有的甚至認不清上面的字,卻也知道,這座碑是為他們而立。

幽州承認了他們是英雄!

眾人潸然淚下,旋即便是一陣激動。

反倒是胡人將領們一臉茫然,低聲詢問:“這群人唧唧歪歪的在說什麽?”

譯者惶惶不安地開始翻譯城樓上來回重覆的這番話。幽州給這些慘死的百姓立碑、建祠堂,世代不會忘記他們慘死在胡人手下。哦,就是不會忘記他們犯的罪孽,要世世代代將他們釘死在恥辱柱上。

胡人將士聽了之後暗自運氣。

還不止於此,那些人還在喊著幽州百姓不忘記他們;喊著幽州官府也不會忘記,早晚有一日會為他們報仇雪恨;更喊著生命無貴賤,他們堅守城門,不是不想救他們於水火,而是不能將身後數十萬幽州百姓、乃至數千萬梁國百姓卷進戰火中。

胡人將領:“……”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他們聽得心煩意亂,可那些漢人反倒十二分的動容。將士們知道,這事兒只怕不是什麽小事,於是趕緊去稟報海山。

裴杼時刻關註外頭的變化,見那些人暫時保住了性命,不免心弦一松。

他又想起王師爺交代的話,其實王師爺的話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他們不能阻止胡人濫殺,既然不能解決問題,那就先解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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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點忙,二更可能晚上十一點吧,我盡量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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