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狐如便是在這時候醒過來，睜開眼，看了一眼外面星星點點的燭光，視線，落到畫舫外挽袖垂手撈起一盞花燈的紅夜南身上。

她身邊，總是有各式各樣的人，占據了所有存在感，很少的時候，她的眼裏是只有他一人的。

梁狐如有些嫉妒，擡手，拿走了紅夜南手中的花燈之中的紙條，展開。

“寫著什麽？”紅夜南只不過是隨口問了一句，然而梁狐如腦海之中浮現的，卻是和紅夜南一起放的那盞花燈，過了許久才開口，“得一人欣喜……”

放走了那盞花燈，他就被打暈過去了，只不過醒來之後就見到了紅夜南，他松了一口氣，卻沒有細想那一日到底是怎麽回事，可他看到了紅夜南屋子裏的面具，她玩的很開心，只不過……

不是和他而已。

想到這一點，梁狐如的手微微收緊，把那張紙條捏在了手心之中，紅夜南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把那張紙條抽了出來看了一眼，而後又看梁狐如，輕蹙了一下眉頭，“這紙上分明寫著是‘康健’是許願父母身體健康的，你方才說的……”

“看岔了吧。”

梁狐如隨口說了一句話，垂眸見著紅夜南將花燈推入湖中，過了一會兒，才對著紅夜南道，“你……未曾放花燈？”

紅夜南略微有些不解的看著梁狐如，方才畫舫只靠岸過一次，她買了面具，只不過沒有想到要買其他的東西，更別提花燈了。

只不過一會兒，紅夜南就覺著畫舫動了起來，一個暗衛也從岸邊落到畫舫上，帶回來兩盞花燈和筆墨。

梁狐如把花燈拿到手中看了一會兒便遞給了紅夜南。

紅夜南提筆，看著展開在自己面前的一小張紙，一時之間卻是不知道該寫什麽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提筆，落筆，卻是一個“回”字。

寫下這個字，紅夜南也有幾分迷糊，側了一下頭，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然而想劃掉，卻又覺得沒有必要，便嘆了一口氣，把紙折疊了幾下，放入了花燈之中。隨手放入水中。

花燈往他們身後漂，紅夜南看了一會兒，才轉回頭來看梁狐如手中的花燈。

他沒放，也沒有想要寫什麽的樣子，只把花燈放在手邊，盤腿坐下，靜靜地看著紅夜南。

“九公子。”

紅夜南也看著梁狐如，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是不是……根本就什麽都沒有忘記？”

聽著紅夜南的話，梁狐如也有一時的微頓，只不過卻沒有急著開口，只不過是把目光落在紅夜南的身上，過了一會兒才嘆了一口氣，輕輕撚了紅夜南鬢邊的一絲頭發，過了好一會兒，才輕吐出一口氣，“我只不過是覺得……有些東西，不需要記得太清楚，否則不管於你於我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你說，不是麽？”

聽著梁狐如的話，紅夜南張了張口好似想要說什麽，卻是抿了唇線。

不是的……紅夜南心道，有些東西，根本就沒辦法忘得幹凈，可是記起來也痛苦，但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紅夜南輕吐出一口氣，站起身來，語氣很輕，“回去吧……”

“神醫不治我的失憶了？”梁狐如開口，語句之中好似沒有多少情緒，紅夜南聽著，側頭看了他一眼，過了一會兒才道，“九公子既然不想記起來……那就當做，沒有發生過吧。”

畫舫靠岸，紅夜南也看到了皇宮的方向，便直接上了岸，往前走去。梁狐如還留在畫舫上，看著紅夜南的背影，過了許久，才站起了身子，在外人眼中，是一個老人立在湖邊畫舫之上遙望著什麽……

過了一會兒，畫舫便空了，梁狐如也回了宮，而且踏入了主殿之中。

看著梁狐如走進來，梁棠有一瞬間的微楞，只不過卻還是回過神來，嘆了一口氣，見著梁狐如沒有表情的臉，許久才開口道，“你還要念著那個女子到什麽時候……明知道她什麽答覆都不會給你，更何況，她如今是玉國的皇後……”

“我很清楚。”

梁狐如極輕的吐出這句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來，看著面前的梁棠，輕勾了一下唇角，“當初那一卦……是對的，往南，我的確找到了可以醫治姐姐的人，只不過也要遇上此生之劫。”

“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的結局，當初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去的！”梁棠兩三步走下階梯，而後行至梁狐如的面前，咬緊了一瞬的牙關，卻是對著梁狐如淡淡的表情無可奈何，“如果你依舊想把她留在身邊，我可以……”

“不。”

梁狐如很輕的吐出這個字，過了好一會兒，才緩聲道，“我來，只不過是想說，不必了，我不會給梁國帶來麻煩的。”

“那你想怎麽做？”梁棠輕呼吸了一口氣，凝視著梁狐如，“你說這個女子是劫不是難，我信了，你說這個女子能救我，我信了，可最後的結果卻是這樣的，若是早知道這樣的結果，我寧願你沒有見過她！”

聽著梁棠的話，梁狐如卻是微微一笑，語氣很輕，“可我……是想見到她的，家姐。”

聽著梁狐如說出這句話，尤其是那個稱呼，梁棠微微的發著楞，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擡手落在梁狐如的眉心，略微有一瞬間的嘆息凝滯，“為何要是她……除卻她，明明還有很多女子，只要你想，我都能為你留下來，可為什麽偏偏是她……”

“我也不知道。”

梁狐如只是很輕的吐出這句話，而後嘆了一口氣，重覆了一遍，走出了殿外。

看著梁狐如遠去的背影，梁棠僵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卻是脫離一般的走回了那個位置，坐在上面，久久回不過神來。

回神之後，梁棠想叫人把紅夜南帶過來，可一開口，看著面前的人，卻又說不出話來了。

好在紅夜南側了一下頭，大致知道梁棠想問的是什麽，走到了梁棠的面前，過了一會兒，才對著梁棠道，“九公子不願治失憶之癥……我也沒有法子……”

聽著紅夜南的話，梁棠的眼中沒有一絲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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