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梁皇殿中，紅夜南回頭看了一眼，而後便有宮人引著她往前走。

一直到了殿外，紅夜南才反應過來，這並非自己的居處，看身側的人，卻聽著宮人開口，緩聲道，“陛下的意思，請神醫讓九公子恢覆記憶，暫時將神醫安置在九公子殿中……”

紅夜南怔了一下，一時沒有回過神來。

過了一會兒，便有人陸陸續續的進出，把紅夜南原本那個屋子裏的東西原樣搬到了殿中一個差不多格局的屋子裏。

紅夜南略微還有幾分發怔，然而人盡數退出去之後，紅夜南聽到了琴音。

很空乏的琴音，不帶一絲起伏，只是空洞的響著，連貫起來，卻成了調子，還有些好聽。

紅夜南清楚這琴音是出自何人之手，卻不篤定後者是不是在喚她過去，猶豫了一下，紅夜南卻還是邁開了步子，順著琴音傳出的地方，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一直到最後看到了亭子裏的那個身影。

簾幕一層層遮掩下來，紅夜南只能看得到模糊的一個人影，只不過就算是只見得到一個身影，紅夜南亦能知道後者是誰了。

在一旁的扶欄邊靜坐下來，等著琴音止住，紅夜南看著後者偏頭朝著自己看過來，頓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九公子可知……自己失了一段記憶之事？”

聽著紅夜南的話，簾幕之後的人，卻好似只是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許久才開口，聲音略微有幾分低啞，只不過還聽得出是梁狐如的聲音，“我知曉。”

紅夜南頓了一會兒看看他，風拂簾幕，一陣一陣的翻掃起地面的枯葉，沙沙聲裏，紅夜南卻是見著梁狐如站起身來，“我知道，不必多慮，有些事情，記不起……那便就記不起了吧。”

紅夜南楞楞的看著後者，實在無法想到梁狐如會這麽說，原以為，糾結要不要想起這段記憶的是自己，卻沒想到梁狐如卻是先一步拒絕了。

有一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可心下不知道為什麽又有些難受。

紅夜南見著梁狐如要走出亭子了，這才反應過來，“九公子……等一下……”

紅夜南掀起簾幕去追尋後者，最後一把握住了梁狐如的手腕。

他轉過來，依舊是少年的容貌不見笑，垂眸看著她，又將視線往下，落到她抓著他手的地方。

紅夜南反應過來，怔了一下，松了手，卻依舊是有些在意，“九公子，既然已經記不得了，那你就不曾好奇那些記憶之中到底有什麽嗎？”

有過什麽樣的人，有過什麽樣的風景，做過什麽樣的事……梁狐如就一點兒也不好奇嗎？

“有又如何？”梁狐如垂眸看著紅夜南，眼底一晃而過的什麽，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外面……今日又很熱鬧，神醫想不想出去看看？”

“熱鬧……”紅夜南腦海之中一晃而過的什麽，幾乎是喃喃自語一般的開口，“是過節麽？”

“是。”

梁狐如的唇角下抿了一下，終於露了一個笑意，極輕，卻也和緩。

紅夜南見著他的笑，略微楞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微微張了張口，語句有些微頓，一句話卻是脫口而出：“你是不是記起了什麽？”

梁狐如沒有開口說話，只不過是看著紅夜南，過了一會兒，對她伸出了手。

不同於上一次，這一次，梁狐如是直接帶著她出宮的，出了宮之後，梁狐如便帶著她上了一艘畫舫，岸上游人如織，花燈一盞連著一盞，極為熱鬧，然而這一次，紅夜南卻也靜下心來，不想著去融入那些人潮了。

就和梁狐如靜靜地坐著畫舫之上，梁狐如的面前還是隔著幾層簾幕，紅夜南見著他在簾幕後飲酒，酒水從酒壺之中傾瀉而出，而後由梁狐如的手端起，一飲而盡。

紅夜南不自覺的就把視線落到了梁狐如的身上，兩岸的景物竟一點兒都未收入眼底。

滿目都是戴著面具的人，在畫舫微微靠岸的時候，紅夜南買了兩只面具，一只斜扣在自己頭上，把另一只遞給梁狐如。

然而梁狐如卻把視線在她身上定格了許久，過了好一會兒才伸出手，接過了她遞過來的面具，卻是只手握著，手搭在盤坐著的腿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道，“神醫想上岸去看看熱鬧麽？”

紅夜南頓了一下，卻是下意識的搖頭，她上次已經看過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梁狐如還會帶她來……

或許是因為忘記了之前的事情，所以覺得她沒有來過？

紅夜南又點頭。

“那神醫去吧，我就在畫舫小眠一會兒。”

梁狐如往後倒，閉上了眼睛，然而語句卻未停，“有……宮中的暗衛跟著神醫，不會出什麽差池的。”

紅夜南聽著他的話，略微有幾分反應不過來的感覺，過了好一會兒才看著梁狐如，緩緩地蹲下了身子，視線透過簾幕，直直落在梁狐如的臉上。

他並非沒有察覺，卻是無言無語的抿著唇線，少年的白皙臉龐墜著細碎的光，唇上極淺的弧線，如工筆描畫。

紅夜南看了一會兒便移開了視線，看著岸邊的一片喜氣熙攘，卻一點兒去湊熱鬧的感覺都沒有。

她在想，和梁狐如一起的時候，後者分明還是個跳脫的少年，如今卻是安穩沈靜了很多，是因為失去的那些記憶，還是因為她？

過了很久，一直到紅夜南覺得梁狐如已經睡熟了，呼吸也一絲一毫的平緩規律，才極輕的吐出一句話，“對不起。”

說完這句話，看著依舊沒有什麽反應沈睡著的人，紅夜南這才散手放下了簾幕，退到了畫舫外，聽著湖堤兩側的琵琶聲，靜靜地觀望岸邊燈火。

如果紅夜南這個時候回過頭，就能看到梁狐如的一雙眼睛緩緩睜開，靜靜地註視著她的背影，沒有多時，又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只不過眼角似乎有瑩澤，過了一會兒又消弭不見。

畫舫並沒有在湖中漂泊多久便和花燈一起匯聚到了一處，聽不見人聲，兩側都是山，只有湖中的花燈被水波一層一層的推到畫舫旁邊，又被畫舫的前行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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