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的如玉公子，紅夜南有一瞬的無法開口，不知道自己該對面前的人說些什麽。

原本已經湧到喉頭的一句好久不見，卻是在對著後者的平淡臉色，一點一點的壓了下去，最後只垂下眉眼，對著梁狐如道，“九公子不必擔憂，梁皇的的病情已漸漸好轉，我離開梁國之前，定然會替梁皇醫治好身體。”

“神醫之言，不敢不信。”

梁狐如極為清淺的笑了一下，對著紅夜南，臉色似乎緩和了很多，不似一開始的冷淡神情，而是漸漸地有幾分轉暖，定定的看了她良久之後才道，“不知道為什麽，我一見神醫，總覺得極為熟悉。”

梁國的合歡簌簌，樹影之下那道身影不遠不近，身量拔高了不少，眉眼也長開了幾分，卻是瘦削了下去。

“九公子……我……可否替你把脈？”紅夜南不由自主的往前踏了一步。

梁狐如未退，只不過是把視線凝在她身上，過了一會兒，卻是緩緩道，“不必……我自己的身體，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天道虧損，無藥可補，神醫不必為我耗費什麽心力了。”

天道虧損……

聽著這四個字，紅夜南楞了一下，腦海之中無端的浮現出梁狐如手攥銅錢，一次次問蔔的樣子。

指尖一寸一寸的收緊，紅夜南急於知道梁狐如為什麽不記得她了，便道別，回身往回走。

看著紅夜南的背影，梁狐如的眸光一絲一絲的黯淡了下去，最後歸為一片沈寂，低下的頭發絲散落，銀絲的光澤也寸寸黯淡，轉為一種枯朽的灰，十指攏在袖子裏，爬上了無可計數的細褶皺。

“九公子……”他身邊的宮人卻好似早已習慣了，卻還是語露擔憂。

“無事。”

梁狐如的聲音蒼老低啞，過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來，一張臉上全都是褶皺，蒼老的好似百歲老人。

他擡起頭，朝著紅夜南早已走遠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才緩緩轉身，身軀也佝僂了下去，“走吧……”

灰藍的衣袍被風掀起一角，而後隨著梁狐如的的步子歸攏。

紅夜南一直走到梁皇殿外，卻是頓住了腳步，這個時候，梁皇該是在休息的……

她不敢貿然而入，只不過是停住了腳步，想著自己方才和梁狐如的一言一行，後者的說話的樣子，看她的眼神，分明沒有多少變化，可為什麽……偏偏記不得她了。

“神醫大人。”

梁皇殿外的宮人看到了紅夜南的身影，對她一禮，“梁皇殿下請神醫面聖。”

“我……”紅夜南略微有幾分迷茫，不知道梁皇為什麽會知道她要見她……

“梁皇殿下方才望著神醫走的時候便開口，說神醫若是回來了，便直接請進來。”

宮人語調輕緩的解了紅夜南的惑。

“我知道了……”

紅夜南輕吐出一口氣，跟著宮人的腳步一並走進去，在見著皇位上支著頭小憩的梁皇，總算是看不到後者身上的垂暮之氣了。

紅夜南不過方方踏進殿，梁棠就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落在紅夜南身上，過了許久，才開口，“你……見過九公子了。”

聽著梁棠的話，紅夜南輕蹙了一下眉頭，而後張了張口，“見過了……可不知道為何，他失去了記憶……”

“這樣不好嗎？”梁棠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坐直了幾分，視線往下落在紅夜南的身上，一提到梁狐如的事情，再看到面前的女子，梁棠幾乎要壓不住心下的情緒，卻也是極力的壓制了下去，因為她知道，這件事情不能怪紅夜南。

可梁狐如呢？若不是遇到了一個紅夜南……梁棠嘆了一口氣，看著眼前的人，到底是閉了閉眼，“九公子的確失去了一些記憶，你應當最為清楚他忘了什麽，既然如此，你不覺得，他選擇失去這些東西，比記著好嗎？還是說，你這次回來，是改了主意，決定長留梁國了？”

自己的幼弟，梁棠最為清楚，梁狐如想要的，不過是將面前的這個女子心甘情願的留在身邊，她一開始強求不來，而眼下……依舊是強求不來。

閉上眼睛，梁棠揮了揮手，“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我一向都無法左右他的決定，從一開始就是……現在依舊還是。”

梁棠的語氣之中，並無多少憤慨，只不過是無力，作為梁狐如的親姐，她希望他一世合歡無憂，可誰知道，放任的結果，會變成這個樣子。

梁棠悔不當初，可看著眼前的人，過了一會兒，梁棠張了張口，卻是意料之外的說出了一句讓自己回過神來都有些發怔的話，“你若是想……那就替梁狐如恢覆記憶吧。”

聽著梁棠的話，紅夜南有幾分意外的擡眼看她。

梁棠頓了頓，到底是嘆了一口氣，揮了揮手，逐紅夜南離開，“他總不能這麽騙自己一輩子，他也騙不了自己一輩子……與其如此，那不如清醒一點。”

聽著梁棠的話，紅夜南沒有懂，只不過是意外於她的那句，讓她幫梁狐如恢覆當初的記憶？

那些記憶……紅夜南輕抿著唇線，到底是對著梁棠一禮，退出了殿外。

“陛下……”梁棠身邊的宮人抑制不住的上前一步，面露擔憂，“該讓她離九公子遠些的……”

“你以為我不是替阿九考慮的？”梁棠擡眼，看著殿外的光景，過了好一會兒才低垂下了視線，“我就是為他想，才會說這句話，他是希望和她靠近的，阿九時日無多……不管最後的這段日子是好是壞，是痛苦是難言，他應當都會想和最喜歡的這個女子待在一起，你未見到……他今日終於願意走出來了嗎？”

“可他也迷惑了紅姑娘的眼睛……”

“他不想讓她覺得虧欠，或是想以最好的樣子見她吧。”

梁棠頓了一下，一時之間，臉上不知道該露出什麽樣的表情，一直起身走到窗外，看著外面的合歡木，過了許久，才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腦子裏好似過了很多東西，最後卻歸為一片沈寂，淡淡的嘆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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