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夜南聽著沈竹風的話便想到離開之前鬼醫和她說的話，眼睫略微低垂下來，微微一笑，“不，我為救人，卻從未想過要濟世。”她救不了，只能在自己的能力以內治好更多的人。

一路走來，紅夜南越來越明白鬼醫所說的一些話，也越發深信不疑，自己這一趟走完之後，或許真的能成為不弱於鬼醫的醫者。

想到這一點，紅夜南的唇角微微勾起。沈竹風聽從紅夜南的意思換了一輛普通的馬車，紅夜南也略微易改了容貌，總算是沒有再引起慌亂的入了梁國皇城之中。

一路而來，紅夜南越不過梁國的事情，早就為人所知，進入梁國皇宮的時候，紅夜南還略微有幾分發怔，再見到梁棠的時候，紅夜南原本就有積分聚攏的眉頭越發皺緊了幾分，看著後者安臥於榻上，周圍人戰戰兢兢地模樣，輕吐出一口氣。

梁棠到底是病發……好在她來得及時。鬼醫也來過一趟，只不過卻未徹底根治好梁棠，紅夜南這次來，就是為了徹底醫治好梁棠的病。

替梁棠把脈，紅夜南發覺後者的病比她預想之中要好很多，應當是師父之前替梁棠醫治過的結果。想到這一點，紅夜南松了一口氣，給梁棠開了藥，而後在一旁，親自盯著煎藥，把藥給梁棠灌了下去。

一直到夜深，差不多過去了五六個時辰，在藥效的作用下梁棠才緩緩醒來，看著面前的紅夜南，梁棠的目光下意識的發寒，只不過下一瞬，卻覺頭暈目眩，紅夜南連忙扶住了要支撐著起身的梁棠，替她重新掩好被子，過了好一會兒才輕吐出一口氣，“梁皇……你如今不宜思慮，有什麽要說的話，可等明日之後再和我說，我一會兒要替你施一次針，可否？”

紅夜南一直都知道，旁邊一直盯著她的宮女都在看著她，她開出的藥，一轉手，在外面不知道侯了多少梁國的太醫，梁棠對於他們來說，是真正重要的帝王，這個帝王的地位，並未因為她的病有一絲一毫的松懈。

梁棠輕蹙了一下眉頭，看住紅夜南，“鬼醫來過，他說……沒有，沒有法子救治我的病，你可以？”

“我並無百分之百的把握，卻還是有幾分可能性……梁皇，以您現在的身體，撐不到百日之後。”

紅夜南實話實話，一旁的宮人聽著紅了眼眶，往前踏了一步，怒聲，“爾敢！”“退下！”梁棠的語調更沈。

宮人戰戰兢兢地退了下去，只餘梁棠因為那一聲輕咳著，過了一會兒才緩過神來，看著面前的紅夜南，語氣緩了緩，語調很輕，“你……是因為應……九公子一諾？所以，才會回返梁國來……治我的病？”

梁棠這麽問，紅夜南側了一下頭，似乎是迷惑，卻是幹脆的點了頭，“梁皇……我答應過他，況且，若不是我有一定把握，也不會出現在您面前。”

“好。”聽著紅夜南的話，梁皇到底是由仇轉笑，唇角揚起，坐直了幾分身子，“你施針吧。”

聽著梁皇的話，紅夜南松了一口氣，接過了太醫遞過來的針，扶正了梁皇，緩緩給她施針。一個時辰之後，紅夜南才踏出了梁皇殿中，對外面候著的太醫點了一下頭，卻又皺了一下眉頭，“你們若是要進去查看梁皇的身體可以，只不過不能進去太多人，四五個，而且不要停留超過一炷香的時間，打擾梁皇休息。”

聽著紅夜南的話，門外候著的人紛紛點頭，紅夜南沿著宮道往前，過了一會兒便有人給她引路，過了一會兒，對著紅夜南道，“皇上說……若是姑娘想見九公子……”聽著宮人的話，紅夜南腳步頓住，一時之間有些緩不過神來的感覺，過了一會兒才低垂下眉眼，似是笑了一下，卻又搖頭……“我想……不必了。”她來這一趟，原本就沒有想過要見梁狐如。

明明她什麽都沒有做，卻有一種欠後者良多的感覺，就算她治好了梁棠，卻依舊還不清欠梁狐如的。

後者滿頭銀絲送她離開的樣子，紅夜南能記一輩子。想到這一點，紅夜南略微恍惚了一下，便笑著搖頭，“若無必要……盡量讓我和九公子……不要想見吧。”

聽著紅夜南的話，一旁的宮人似怔了一下，卻是恍惚著跟上了紅夜南的腳步，並未再問更多，只不過不知道為何，因為紅夜南說出的那句話，略微有幾分恍惚難過的感覺，好一會兒都沒能緩過神來。

三月，紅夜南都在為梁棠的病憂慮，梁棠因為第一次施針之後略有好轉，原本對著紅夜南不太相信的太醫都開始在這段日子裏學著圍著紅夜南轉，不只是在紅夜南欠缺的地方出言補充，連著梁國的醫術書庫也都讓紅夜南入內查閱。紅夜南緩緩地明白了鬼醫話中的意思，越發對梁棠的病情上心了起來。

到秋末有些許涼意的時候，梁棠總於能從病榻之上下來，紅夜南望著一襲明黃龍袍裹著雪白薄裘的女子立在庭院之中，遙遙對她一望的時候，心下有一種放下了什麽的感覺，終是松了一口氣。

替梁棠把脈，紅夜南眉頭蹙了一下，而後松開，語氣輕緩絮叨，“不可過早開始憂慮政事……等再過百日，徹底消了病根，日後就不再會發作了。”

聽著紅夜南的話，頓了一下梁棠才緩緩地收回自己的手，視線卻還依舊凝在紅夜南的臉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知曉，聽聞宮人說，你還未見過九公子？”

聽著梁棠提起，紅夜南也怔了一下，她原本以為，梁棠不會願意她再見梁狐如……所以不只是未見面，紅夜南甚至沒有去過問梁狐如的事情，一頭紮進了梁棠的病裏，直到現在，看著梁棠又徹底好轉的跡象了，才好似松了一口氣一般。

“我知道。”梁棠對著紅夜南輕緩的笑了一下，“你治我的病，如此盡心竭力，是為了還梁狐如，可他並未覺得你欠他什麽，我也是。”

梁棠看著紅夜南入當初離開時候一般的明澈眼眸，心下似有嘆息覆雜，可卻是輕握住了紅夜南的手，“去見見他吧。”

聽著梁棠的話，紅夜南一直到後者已經起身進了寢宮之中，才徐徐緩過神來。紅夜南身側的宮人引著她往前走，一切都好似是極為熟悉的樣子，紅夜南在看到樹下立著的人影時，似友一瞬的恍惚，可後者卻好似有所察覺的轉過頭來，面上覆著一張面具，卻是下一瞬被一只白皙的手輕輕取下，一雙眼眸朝著她看過來，平靜無波，只不過是有幾分意外。

對上梁狐如的目光，紅夜南怔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朝著梁狐如那邊踏過去，她身邊的兩個宮人未再跟著她。

一直到紅夜南走到了梁狐如面前，他眼中的訝異好似更深，垂眸凝視著她，好一會兒才輕輕開口，“他們說你是救治姐姐的神醫，我是梁國九皇子梁狐如。”

紅夜南聽著面前的人開口說的話，腦海之中一晃而過的是梁狐如引著她上臺的時候，眼裏的光好似要跳躍出來的明澈，而不似面前的人一樣，眼底略微有幾分迷惑的望著她，似不知道一時之間該開口和她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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