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暮儼說了會救他，就不會再繼續以其他法子苛待他，紅夜南見到聞光之的時候，後者雖然是躺在榻上雙目緊閉，可呼吸卻是平緩，看不出一點兒病態的樣子，就好似是睡著了一般。

紅夜南提聞光之把脈之後，松了一口氣，楚暮儼給聞光之用了極好的藥材，聞光之現在最少已經恢覆了七八成，如果再在這兒留些時日，養好傷，聞光之就不會有事了，她也不會和聞光之一起死了。

紅夜南的手未撤離聞光之的腕間，只是握緊了他的手腕，過了許久，聞光之緩緩睜開眼，幾乎是下意識的扣住了紅夜南的手腕，見著她依舊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聞光之好似松了一口氣，對著紅夜南極為清淺的勾勒一下唇角，卻什麽都沒有說。

楚暮儼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略微皺了皺眉頭，卻是沈沈的嘆了一口氣，而後走過來，握住了紅夜南的手腕，“我原本還以為你身上的蠱是他中的，只不過現下看來，倒是不同……”

“什麽蠱？”聞光之微微楞了一下，而後看著紅夜南，似乎是覺察到了什麽，皺了一下眉頭。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紅夜南有意轉移話題，過了一會兒，才對著聞光之開口，“你之前說過，沈竹風知道我們要會會和的地方，可是我們現在被楚暮儼帶回來了，我現在不知道沈竹風和蘇漣漪在什麽地方，只有你才知道，你先告訴我在什麽地方能把他們找回來，我怕他們有什麽意外！”

聽著紅夜南有幾分著急的話，聞光之看了她一會兒，眉心皺起，手抵在口邊輕咳了幾聲，又看了一眼楚暮儼。

見著紅夜南把後背留給後者，一副對後者極為信任的樣子，聞光之微微嘆出一口氣，而後緩聲道，“把紙筆給我，我畫下來，你們找人去尋吧。”

一張白紙鋪開，聞光之的手有些顫，無論如何都不能落筆在紙上，過了許久，聞光之手中的筆才落在了桌案上。

聞光之沒有昏迷，只不過又咳出了一口血。

楚暮儼好似早有預料，語氣很輕，“他之前又不是沒有醒來過，我表明了我是來救你們的，可他卻是什麽都不願意說……我原本還以為他是不相信我們，然而眼下看來，卻不是這樣了。”

楚暮儼的語句之中略微帶著幾分嘲諷，紅夜南也無暇去顧及了，只是看著面前的聞光之，過了一會兒，才有些難受的深呼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聞光之身上，紅夜南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眼睛稍微有些酸澀，“你……根本就不能保證他們的安全，我們那個時候，只是跑散了，你也不確定蘇漣漪和沈竹風到底能不能逃出去，對不對？”

他們只顧著自己跑了……

紅夜南知道，她當然不能怪聞光之，因為聞光之一心只想護著她的安全，可她想所有人好好的，就那麽難做到嗎？

“我已經派人在找。”楚暮儼看著紅夜南的神色，又看來聞光之一眼，眼底好似是劃過了什麽，只不過一瞬間，楚暮儼眼中的情緒盡消，對著紅夜南笑了一下，而後走了出去。

只留下聞光之和紅夜南兩個人，紅夜南略微猶豫，沈竹風卻是看著紅夜南輕笑了一下，“你有什麽話的話，如今盡管問吧，否則一會兒我昏迷過去，又不知道下一次醒來是什麽時候了。”

聞光之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一種遲暮的感覺，讓紅夜南聽著有些難受的感覺，過了一會兒，紅夜南才極輕的開口，“我和宇文煬的孩子……是你送走的？你當初分明救下了他，為什麽不把他還給我？”

沈竹風看著紅夜南，眼底一閃而逝的黯然，還有幾分嘆息。他沒有想到，紅夜南那麽快就知道了這件事情，原本他以為，他至少能把這件事情再瞞一段時日。

可這件事情，若是要說，也委實……沒有什麽可說的，因為就是如此。

迫使紅夜南離開宇文煬的，就是這麽一步一步的失去，紅家被抄家，宇文煬的主張甚至冷眼旁觀。

小皇孫的死，宇文煬的無暇顧及，和被迫牽連。到最後門外的時候，紅夜南才會說出那番話，才會選擇離開皇城，和他一起前往封地。

聞光之做什麽事情，一向都算得細致，不容一點兒差池，只不過是他沒有想到，到了最後的時候，還有一個楚暮儼入局……

而且，要帶走紅夜南。

“蠱的事情，你應該也是知道的。”紅夜南略微揚了一下手腕，種了蠱，不只是起初開始的時候蚊蟻撕咬的痛，還有一個黑色的月牙傷口被留在手腕，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消退。

前些日子，她還在慶幸這個傷口還有這個辦法能救聞光之的命，而現在，不知道為什麽，紅夜南有一種可悲的感覺在心下緩緩，以至於讓她的面上流露出一道非哭非笑的表情來。

“你的傷。”紅夜南握住了楚暮儼另一只手，果然，楚暮儼的內力並沒有消失或者減少。

他只不過是有幾分絮亂，因為體內不僅有晏相的內力，還有楚暮儼自己的。

紅夜南忽然想到沈竹風和他提起楚暮儼傷勢還有平攤性命的蠱蟲的時候，面上猶豫的神情。

就連一直都不喜她的沈竹風都會有所猶豫，那聞光之呢？

他有過猶豫嗎？

這個念頭在紅夜南的腦海之中一掠而過，不知道為何，紅夜南忽然就不是那麽想知道什麽答案了，看著面前的人，紅夜南覺得，自己好似應該會有了一個答案。

嘆了一口氣，紅夜南甚至不想和聞光之再這麽繼續待下去了，紅夜南轉身，聞光之不知道為何，忽然覺得如果他真的就這麽讓紅夜南離開了，之後要想再見到紅夜南，或者，就不再有機會了。

聞光之微微頓了一下，擡手抓住了紅夜南的衣袖。

輕嘆了一口氣，聞光之是想給紅夜南一個擁抱，可最後卻被後者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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