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光之的眸色略微黯淡了一下，看著面前的人，卻沒有多少失落的表情，只是面上微微帶著笑，看著紅夜南，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那個時候，的確是意識不清的讓沈竹風替我去取同生蠱，可是我沒有想到你會把蠱種到自己身上，為了我。”

聞光之還沒有想好這蠱要如何用，最不濟，也不過是落在沈竹風身上而已。他一直都沒有和紅夜南說，當初他救下沈竹風的時候，並不是給自己撿一個朋友回來的。

他看中的，是沈竹風一直抱著劍不願意放棄，也不願意撒手的樣子，她和沈竹風說，他救他一命，可他要做他的劍。聞光之也不確定，沈竹風是不是在這麽多的日月裏，已經忘記了他那時和他說的那句話，可他卻一直記得沈竹風的回答。

後者說，他救他，他就是他手中劍，他幫他報仇，他的命就是他的。說過的，聞光之都做到了，他想看沈竹風是否會兌現承諾，卻沒有想到最後這蠱會落到紅夜南的身上，更沒有想到紅夜南會為他這麽付出。

一切的一切，都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他想過會有一日把小皇孫的事情親口告訴紅夜南的，卻不是這個時候……

聞光之張了張口，他不配說出那句話，可他自始至終，真的沒有想過要害紅夜南，他只不過是……

“權衡利弊取其輕。”

紅夜南很輕的落下了一句話，看著聞光之的時候，目光已經平靜了下來，繼而是一抹不知道是哭是笑的表情，淡淡的說出了這句話，眼中不知道是何情緒。

過了許久，聞光之才恍惚明白了紅夜南話中的意思，張了張口，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也無法反駁，因為紅夜南所說的，都是真的。

“夜南，你相信我，我並不是要騙你什麽，只不過是……”聞光之一張口，血氣就抑制不住的上湧，紅夜南替他拭去了唇角的血跡，語氣很輕，“我讓楚暮儼送你回遂王城去，只要你不踏出遂王城，宇文煬就不會拿你如何，之後種種，好自為之。”

這大概是紅夜南說過最為決斷的話，聞光之怔了一下，看著紅夜南的容貌，一時之間回不過神來，略微有幾分發怔，而後擡手輕觸了一下紅夜南的鬢角，紅夜南卻是先一步，一支銀針封住了聞光之的穴位，轉身從帳篷裏出去。

楚暮儼一直都在外面，見著紅夜南出來，也不過是牽扯了一下唇角，而後道：“你打算就這麽放他回去？”

“嗯。”紅夜南的話不多，只不過極輕的點了一下頭，而後一直看著楚暮儼。

“怎麽？”

楚暮儼伸手觸及紅夜南的眉心，察覺到撫不平她眉心的郁結，頓了一下，便松開了自己的手，嘆了一口氣，“你有什麽想問我的？”

“為什麽這麽幫我？”紅夜南低垂了眼睫，並沒有在看楚暮儼，好似只是隨口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楚暮儼聽著，微微楞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唇角牽扯起極輕的笑意，“我不是說過了，你和常平的關系……我自然是要幫你，否者我還能幫誰呢？”

聽著楚暮儼的話，紅夜南微微怔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反應過來，楚暮儼這話，只不過是隨口找的一個借口而已。

紅夜南語氣極輕的說了一句“多謝。”

楚暮儼面上的笑意收了，看了紅夜南一會兒，似是嘆了一口氣，又似乎沒有，只不過是微微轉開了目光，對著身邊的人說了幾句話，把視線落在了紅夜南方才走出來的那個帳篷，唇角，似乎是冷冷勾了弧度，然而卻又是極快的泯滅下去，不留一絲痕跡。

紅夜南一時之間沒有可去的地方，楚暮儼也不會讓她離開，她便跟著楚暮儼上了馬車，一路舟車，紅夜南也不知道楚暮儼要帶她去什麽地方，卻是因為楚暮儼最後和她說的話，沈下了心思。

楚暮儼說，會帶她去見宇文慈。紅夜南怔了一下，而後極快的想到了楚暮儼之前和她說的那些話，楚暮儼知道那麽多，如果是調查，那也未免太過篤定了，除非……是從當事人口中得知了什麽。只不過紅夜南狐疑，宇文慈會問什麽答什麽，把一切都告訴楚暮儼？

車馬顛簸，紅夜南昏昏沈沈的一直到了玉國以內的一個山林之中，山中的木屋之中，早就空無一人，而且看樣子，人已經離去有些時日了。

紅夜南微微在屋子裏轉了一圈，而後在桌子上找到了一封信，上面很簡單的勾勒了一個圖案，翻過來有一句話。紅夜南多看了幾眼，而後嘆了一口氣，把信湊到燭火邊燒毀。

“宇文慈……已經離開了。”紅夜南的聲音輕緩。

楚暮儼略微挑了挑眉頭，看了看四周，只不過卻是一句話都未說，只是見著紅夜南推門而出，準備離開，便也跟了上去。

休息了一日，紅夜南跟著楚暮儼進宮的時候，略微猶豫了一下，卻還是易容，做了宮女的打扮，立在楚暮儼旁邊。

宇文煬就在上首，視線只不過在殿中繞了一圈便定在了紅夜南的身上。紅夜南心下一驚，未敢擡眼看上去，只不過是把視線落在自己身邊的楚暮儼身上，心下略微有幾分慌亂。

只不過，宇文煬就這麽看著她，卻沒有開口，更沒有說什麽，卻也一直都未移開目光，只這麽看著她。

或許是有人註意到這一點兒，然而卻也無法說什麽，宇文煬的視線定了許久，一直到下面有大臣開口說話，宇文煬才勉強移開了目光，只不過卻是一副興味冉珊的模樣。

紅夜南也不確定宇文煬到底有沒有把自己認出來，一時之間也不敢輕舉妄動。

“楚皇。”宇文煬開口的時候，也是宮宴將散之時，酒過三巡，宇文煬的目光又落回了紅夜南的身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身邊的這個宮女，朕看著，似一個故人……可否，將她留在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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