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奇閣中運籌帷幄的聞光之，立在一旁的沈竹風，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絲毫不會讓人想到主仆一對，他們各自有各自的風華，紅夜南只看著，都覺得十分耀眼。

可是後來為什麽會落到這個地步呢？

當真是聞光之為了她變得無能，失了野心？

紅夜南看了沈竹風一眼，斂目緩聲，“你自己想想吧，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而你又為之付出放棄了多少了。”

紅夜南轉身，順著原路返回了，沈竹風沒動，依舊立在原地。

聽著紅夜南的字句，他想冷笑。

難不成聞光之為了她放棄一切，最後落到這個地步還是對的？

沈竹風厭惡紅夜南，一點兒都不喜歡她，她順風順水，在丞相府長大，而後又順利和八皇子訂婚，成了八皇子妃。

就算是最後落難，身邊也總是會冒出各種各樣的人幫她，司漱玉，聞光之……層出不窮，就好似天命相助一般。

對沈竹風來說，命中唯一一次好運，就是遇到了聞光之，之後的所有事情，皆是一路坎坷，沒有一次是好的。

仿佛一個一無所成的庸人，沈竹風一想到那些血泊之中倒下的，熟悉的面孔，就是一個接一個的徹夜未眠。

報覆？先帝已經死了，他現在想要做的，不過是扶一個和宇文家沒有任何關系，卻又名正言順的人登上皇位，他可以退隱，也可做輔臣，就是如此，都做不到嗎？

他並非要逼迫聞光之什麽……

想到這兒，沈竹風揮劍，劍氣蕩平了一大片竹林，卻是在一個方向停滯下來。

“兄長。”沈蘭心靜靜地將視線落在沈竹風身上。沈竹風將目光在沈蘭心身上定了一下，容色淡淡，“你一直在？”

“我聽著紅姑娘的話了。”沈蘭心往前邁步，灰白的裙裝，隨著她邁步，裙擺上的纖細蘭草也往前展開，“我倒是覺得她說的沒錯，兄長，你若是想，不如自己去取得，聞光之……有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爭，不一定是錯。”

“你也覺得紅夜南說的是對的？”沈竹風冷笑了一聲，看向沈蘭心，後者從宮中出來之後，不知道為何，性子倒是淡了很多，和聞光之一樣，一副什麽都不爭的模樣，沈竹風看著來氣。

只不過他也沒有和沈蘭心計較什麽的意思，當年的事情……沈蘭心年紀尚幼，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看到，自然不會知道那種痛失之苦。

沈竹風理解，所以收了劍，冷著神色往前走。

沈蘭心側頭，見著要從自己身邊走過去的人，卻是伸手，一把抓住了沈竹風的衣袖。

微微收緊了指節，沈蘭心對著沈竹風嘆了一口氣，語氣沈沈，“兄長，聞光之不是不爭，他是怕爭了，他最後會失去太多，得不償失，報仇雪恨……該死的人，早就死了，當初和這件事情有幾分沾染的大臣，都由聞光之殺了，又或者是之後被我們一一了結，不過是出了一個昏君，害了沈家滿門，可我想……如果父母在世，也不想自己歷代守護的宇文家，換了主人！”

“你懂什麽？”沈竹風揮開沈蘭心，已經是強壓下面上的怒意，才能讓自己不對沈蘭心動手，“如今的皇帝又有多好？宇文煬在四處挑起戰事！”

“可他是不是昏君，你應當清楚。”沈蘭心看入沈竹風眼底，“為臣者，只需聽命就是，你不能因為不理解主子想做的事情是什麽，就兀自判斷對錯。”

“我還無需你來教我何為忠，何為臣。”沈竹風已經是壓低了口氣在說話，語氣之中沈沈的令人心悸的怒氣。

沈蘭心聽著，張了張口，最後卻是對著沈竹風一笑，勾了一下唇角，和方才的紅夜南差不多的神情看著沈竹風。

沈蘭心覺得，她勸不動沈竹風了，再這樣下去，沈竹風說不定會瘋魔在其中。

沈蘭心退了幾步，對著沈竹風緩聲，“兄長，你知道我前些年過的最苦的時候，是如何熬下來的麽？”

沈竹風沒說話，只是冷眼看著沈蘭心，等著後者接下去的話或者可笑的勸誡？

沈蘭心輕呼吸了一口氣，定定的看著沈竹風，“我那個時候想，找到兄長就好了……我在這世上，還有一個親人呢，等找到你，我就和你離開皇城，再也不回來了。”

“可笑。”沈竹風冷笑，“你將家仇當什麽？”

“對於我來說。”沈蘭心頓了一下，望著沈竹風，“你比報仇更重要。”

這句話說完，看著沈竹風似是楞了一下的表情，沈蘭心悠悠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麽，眉眼只不過是略微彎了一下，輕呵出一口氣，就不再理會沈竹風如今到底是什麽表情，徑直朝著一個方向，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看著沈蘭心的背影，沈竹風的目光略微有幾分凝沈，看了許久，最後到底是冷笑出一聲。

沈蘭心聽見了，卻也只不過是背影僵了一下，腳步卻越發的輕快，離開了沈竹風的視線。

只剩下沈竹風一個人立在原地，沈竹風將所有事情想了一遍，沒有想出如何讓聞光之從小回去爭那個位置。原本可以是因為紅夜南，可紅夜南從皇宮之中離開了，願意和聞光之回遂城去，沈竹風一時之間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沒有聞光之，只有他……

沈竹風忽然想到了紅夜南的話，她說——“你有野心，可你沒有配得上這份野心的本事。”

一瞬間，沈竹風只覺得腦子裏亂糟糟的，讓他攥緊了拳頭，只想對著什麽狠狠發洩出去，卻是什麽都抓不到……

他身邊，已經空無一物了。

沈竹風想到了沈蘭心低垂的眼眸裏淡淡的傷意，想到了聞光之擡眼看他的時候，眼底和緩的笑意，想到了紅夜南疏離清透的眸子裏看著他的表情。

深呼吸了一口氣，放棄二字……想來輕易，可哪有那麽簡單。

沈竹風就這麽立在原地，一直站到月升，背後緩緩地走出一個人來。

沈竹風側過頭去，看著是蘇漣漪的那張臉，視線在後者面上頓了頓，而後道，“你也是來辭行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