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夜南看著身邊低頭垂首不敢妄言的幾個宮女，微微嘆了一口氣，似有些倦意，眼睫低垂下來，視線卻是觸及一襲明黃。

周圍的宮人安靜的跪俯下身，紅夜南回身，見著宇文煬，視線微凝，過了一會兒，才緩緩行禮，卻是被宇文煬止住，牽著她往殿中走。

“南兒。”宇文煬擁住她，揮手散了簾子。

外面的宮人沒有再跟進，紅夜南被宇文煬擡起下頜，微承一吻，卻是蹙眉，淡淡的抵制，言辭很淡，“皇上。”

宇文煬好似是被抽走了一口氣一般，僵滯片刻，才松開了紅夜南，定定的望著她，語氣有幾分無奈，“南兒……一直以來，我都沒有問，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相府，後位，權勢，錢財，紅夜南好似一點兒都不在意。

原本他以為，她心中至少還是有他的，而且無論如何都會等著他回旋過來尋她。

可如今……她連他都不要了麽？

對上宇文煬的目光，紅夜南有一瞬的微頓，而後淡淡的抿了抿唇角，似是笑了一下，卻是搖頭。

她沒有開口，宇文煬也沒有再說什麽，卻也沒拂袖而去，而是眸光中沈著紅夜南看不分明的什麽。

“我會納妃。”宇文煬開口，語氣卻不似賭氣，而是一種早就想好之後的宣布。

紅夜南指尖略微收了一下，一笑，“皇上既都已經想好了，又何必和我說？”

宇文煬的目光定在紅夜南唇畔的笑上，總覺得這幾分笑意，好似霧中水月，或許下一秒就會散去。

指尖略微收攏了一下，宇文煬沒有再說其他，只擡手落在紅夜南臉側，眼中似乎有幾分猶豫的，良久才開口，“是……朕虧欠你的，你若是有什麽想要的，朕……盡可滿足你。”

紅夜南依舊是那麽笑著，很淺很淡，似還有幾分分神，過了一會兒，紅夜南才對著宇文煬一禮，“皇上，我想出宮。”

“除了這一點！”宇文煬落在紅夜南臉側的手微微收緊，猶豫，卻還是把紅夜南擁入懷中，語氣斬釘截鐵，“朕不想再聽到你說這種話！”

“就是……將我困在宮中一輩子，也無妨麽？”紅夜南很輕緩的推開了宇文煬。

“南兒……”宇文煬看著面前的人，指節一分一分的收緊，“你是不是……在恨朕，所以不願意留在朕身邊？”

“不是。”紅夜南淡淡的否決，再看著面前的人，過了一會兒，側了一下頭，笑道，“皇上，我沒有恨，也沒有怨，只不過……皇上志在深宮高位，而我……”

紅夜南不敢說，也不想和如今的宇文煬說。她想尋一生一世一雙人，可相對度日，可荒蕪年月，守於宅院也好，歸於草屋也好，只要最後能合棺而葬。

紅夜南真的倦了。靜靜地望著面前的人，紅夜南頓了一下，才緩聲道，“皇上何苦勉強為難我？明知我分明是不願留在宮中的。”

“是因為因為不想留在宮中，還是因為朕……”宇文煬追問。

紅夜南看了他一會兒，淡淡搖了搖頭，轉身，掀開簾幕又散落，隔絕了宇文煬的目光。

宇文煬在外面立了許久，以至於紅夜南已經伏在榻上昏昏沈沈，才察覺著宇文煬已經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離開了。

微微支起身子，紅夜南望著宮人的身影，過了一會兒，一笑。

她原本就是回來見著宇文煬立後的，而他如今不過是想封個妃，她為何明明早就決定要放手了，還會有一種心下凝滯的感覺？

就這麽在宮中渡過六七日，分明已經在這個地方待了三年，紅夜南依舊有一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娘娘……”宮女緩緩走到紅夜南的面前，她似是從外面回來，見著紅夜南張了張口，好似是有什麽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是皇上納妃的事情？”紅夜南擡眼看著後者，側了側頭，很輕的吐出一句，語氣之中聽不出任何的情緒來，只是淡淡的，有種極其淡漠的感覺。

“是……娘娘，皇上分明……”宮女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更覺得自己不該妄議這件事情，頓了一下，到底是什麽都沒有說。

“我知道這件事，你下去罷。”紅夜南笑了一下，唇似是抿著苦澀的，然而卻是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件事情。

宮女自然也沒有繼續在紅夜南面前提，只不過是看著紅夜南的臉色，略微有幾分憂心的蹙了蹙眉，退了下去。

紅夜南手中撚著一把清透的綾羅扇子，天已經很寒了，可她卻是就這麽拿著扇子，對著光看上面極細的繡線。

過了一會兒，紅夜南才把東西放下，歸入匣子裏，朝著裏間走去。

宮人知道紅夜南有午後小憩一會兒的習慣，便腳步很輕的退了出去。紅夜南走進裏屋的一瞬間便察覺到有幾分不對，身子一頓，想退出去，卻是不及頸間橫了一把匕首的速度。

“別動。”身後的人壓低了聲音，紅夜南只覺得這聲音有幾分耳熟，便轉過頭去看後者。

後者防不及紅夜南轉頭的動作，匕首一時之間沒有收回，劃破了紅夜南的頸部，極淺的一道傷口。

後者微微將匕首撤離了幾分，卻又極快的掐住了紅夜南的頸部，將她壓在一側的桌子上，收緊了指節，低聲，“你不怕死？”

若是紅夜南真是個不怕死的，那就麻煩很多了……

少年皺起了眉頭，目光凝在紅夜南的臉上。

“沒。”紅夜南勾了一下唇角。是在死牢之中見過的那個少年，越國匆匆推上去的小皇帝。

當時光線昏暗，紅夜南還未如何看清他的臉，如今看來，是一張和越國皇帝有幾分像的一張臉，越國先皇的……一個皇子？

紅夜南維持著靠在桌子上的動作有些累，微微動了一下，一個匣子被推著砸在了地上。

“娘娘？”屋外的人聽到響動，在門外很輕的問了一句。紅夜南擡眼看著面前的人緊張的樣子，尤其，在後者身上已經被新舊血跡暈染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囚服上頓了一下，手落在後者肩頭，一根銀針定住了他。

少年怒目而視，紅夜南卻是直起了身子，彎腰將地上的匣子撿了起來，聲音平穩，“無事，無意碰掉了東西而已，你們退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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