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南。”唐雲舒走出來，攏著厚重的衣裳，扯了扯紅夜南的衣袖，小聲勸慰，“算了吧……留在這裏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屋子裏有個半大的孩子探頭，一雙已經明澈，聲音清朗的喚唐雲舒“娘。”

唐雲舒和紅夜南一並回過頭去，嘆了一口氣，紅夜南蹙著眉看了看殿門的方向，到底是轉身回去。

“蕭方……也沒有消息嗎？”紅夜南倒了一杯溫水送到孩子手邊。

唐雲舒孩子的父親還未回來，書信也送不進這裏，所以已經兩歲半的小姑娘還未取名，只有個小名“牙牙”。

唐雲舒本是想取個雅字，又想著做名字不合適就做乳名，然而教著孩子識字的時候卻是亂了套，一提起名字，小姑娘就指著自己的牙，另一個字無論如何都記不住，變成了討厭的東西，讓看見了那個字還要掉眼淚的，便只好順著孩子的意思改做“牙”了。

唐雲舒聽著就有幾分發愁，張了張口，想糾正是“雅”不是“牙”，可又怕小姑娘哭鬧起來，就只好搖了搖頭，作罷。

唐雲舒有些發愁，托著腮，望著紅夜南，嘴裏還咬著幹果，聲音含含糊糊的，“夜南，你說他們不讓我們出去也就罷了，可為什麽外面的消息也不讓傳進來啊？外面是打了敗仗還是勝仗，他們是否安好，我們在這兒一點兒都不知道……還不知道這仗要打多久。”

“嗯。”紅夜南輕輕淺淺的應了一句，手中的書冊又翻過一頁，卻只是隱隱有一種感覺不太對勁的感覺。

如果只是一個越國，那邊正是一片混亂，皇帝暴亡新帝未立，宇文煬去了把整個越國劃為自己的都大有可能，為何這一仗會打三年之久？有人在越國和宇文煬抗爭？

紅夜南低垂下眼睫，未應唐雲舒的話。

“牙牙。”

小姑娘拽了拽紅夜南的袖口。紅夜南低頭，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微微笑了一下，把人抱了起來，把桌子上的糕點盤子朝著自己面前帶了帶。

“娘娘。”有宮人遠遠行禮，在紅夜南點頭之後走近，張了張口，看了唐雲舒一眼，緩聲，“皇上和蕭將軍，班師回朝，蕭夫人也可離開皇宮了。”

紅夜南擡眼，眼底似掠過一絲什麽，唐雲舒卻是萬分的開心，直接往外走，走了幾步又想起回來抱孩子，而後又對著紅夜南笑，“他回來了！”

“是。”紅夜南心下嘆了一口氣，安撫唐雲舒，“你先回府等他吧。”

見著唐雲舒歡歡喜喜的離開，紅夜南立在門側，過了一會兒才對著身邊的宮人開口，“我要出去。”

“是……”意料之中的，沒有人阻攔，紅夜南換了一身衣裳，緩步走出殿門，回頭看了一眼，而後繼續往外走。

有四五個宮人跟在紅夜南身側，紅夜南也不想去理會她們，只朝著宮道往前走，然而，卻是見著遙遙有一隊人朝著後宮而來，為首的是個穿著火黃色宮裙的盛裝女子，面上端的是一方倨傲，和紅夜南對視的一剎那，眼底似有恨意頓生，冷冷的瞧住了紅夜南，過了許久，久到紅夜南嘆了一口氣，宇文菱這才在和紅夜南近乎近在咫尺的位置停住了腳步，對著紅夜南緩緩一禮，唇角掀起，“見過，皇後？”

“文菱公主。”紅夜南淡淡的看著後者，也不想知道她為何會回來。

宇文菱也不想理會紅夜南，廣袖微合，徑直朝著前方行去，對著紅夜南不管不顧。

“文菱公主……怎麽回來了。”

跟著紅夜南身邊的宮人到底和她相處了三年，到底是對她的脾性知道了不少，已經不和起初那樣害怕，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不該開著口，然而見著紅夜南並未註意，輕聲又道了一句，“還未聽說過和親公主回來的……”

“也不是沒有。”另一個宮人輕聲，“當初南楚國來的和親公主不就被接回去了嗎？”

許多人是不知道常平公主死在玉國的事情，還以為是常平公主來玉國之後水土不服，病的奄奄一息，最後想回南楚見父兄一面，結果病死在了路上。給了常平公主一個最體面的死法。

“那哪兒能一樣？”宮人看著宇文菱的背影，輕緩道了一句，卻是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看著紅夜南的身影。

紅夜南沒有回頭，也沒有繼續立在原地，而是繼續擡步往前走，在宮道的盡頭，紅夜南見到了司漱玉。紅夜南對著身邊的宮人低聲道了兩句，而後往前，行至司漱玉面前止住了腳步，定定的看著他。

“皇後……”司漱玉對著紅夜南行禮，閉眼一瞬，而後展開，淡淡道，“皇上和越國一仗大勝，南楚援於越國，和玉國拉鋸了兩年，最後也大敗一場，可背後有梁國相援，梁國又占據天險。”

到底，是歸於三分天下，南楚，玉國，梁國。

“那……宇文菱？”紅夜南微微蹙眉，還在想方才與她擦肩而過的那個身影。“文菱公主是自己逃出來尋皇上的，路上遇到，便把她帶回宮中了。”

“我知曉了。”紅夜南閉眼沈沈的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更多，只淡了口氣，“皇上呢？”

“皇上帶回來了一個人，或許你會識得。”司漱玉這句話說得有幾分古怪，紅夜南看了他一會兒，微微皺了皺眉頭，而後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見過了宇文菱之後，再見到其他什麽人也不會有太過意外的情緒了，卻不想真的還有。

“越國……四皇子。”司漱玉一面說著這句話，一面看著紅夜南的表情，他簡單知曉紅夜南和遂王離開之後遭遇的事情，自然知道越國的四皇子就是一直跟在紅夜南身邊的那個暗衛。

“你想救他？”司漱玉的臉色略微有幾分沈吟，過了一會兒，看著紅夜南的臉色，便知道，後者當真有如此打算，嘆了一口氣道，“他如今可不是你身邊的那個小暗衛，而且……若不是他回到越國，也不會有之後的麻煩。”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紅夜南擡眼看司漱玉。

“正是因為這個越國四皇子，南楚才會出兵相助越國，而梁國和南楚交際匪淺……”

司漱玉對著紅夜南沈嘆了一口氣，“還有你和南楚皇的關系，夜南，若不是這幾年你一直留在玉國皇宮屏閉耳目，皇上一定會懷疑到你身上，而就算是如今……你也救不下那個越四皇子，紅夜南，別引火燒身。”

司漱玉見著紅夜南緊皺的眉頭，緩聲，“他如今不是八皇子，而是皇上。”

“我知曉，就是因為知曉，所以……”紅夜南搖了搖頭。她不想一輩子留在玉國皇宮，更不想做宇文煬的後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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