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蘇漣漪自然也註意到這一點，瞳孔一縮，紅夜南握了握拳，似是要加快腳步上船，伸手讓蘇漣漪扶她一把，卻是一根銀針借著交握的動作刺入了蘇漣漪的掌心。

“夜南？”宇文慈平靜的望著紅夜南，站起身來。

“沒事，你知道，我不會有事的。”紅夜南對著宇文慈笑了笑，扶著蘇漣漪在船上平躺下來，卻是註意到蘇漣漪死死捏著她的手，不松開。

頓了一下，紅夜南一根一根的把蘇漣漪的手指掰開，而後轉身上了岸，蹲下身子解開了繩子，推了小船一把。

宇文慈好似堅定了決心，看了紅夜南一眼，“到時再見。”

“會的。”紅夜南松了一口氣，對宇文慈道，“他醒來之後交由沈竹風……別讓他回來。”

小船往下漂一段，出了皇城的境地，之後便有暗影樓的人接應，到時候宇文慈要隱藏行跡就會變得簡單得多。紅夜南相信沈竹風有這個能力保護好宇文慈。

小船差不多已經漂遠，紅夜南立在岸邊，聽著馬蹄聲越來越近，最後有人一把將自己攬入懷中的時候，頓了一下，擡頭，見著宇文煬眼中的驚和喜，好似見到了當年縱馬行街的驕縱少年，微微松了身側緊握成拳的手，緩聲，“放她走吧。”

“你隨我回去！”宇文煬開口，便是毫不猶豫的將紅夜南帶上了馬。

紅夜南擡眸，見著小船徹底消失了，而宇文煬也沒有讓人追的打算，垂下眼睫，沒有開口說話。

回到皇宮的時候，紅夜南看著單獨跪在殿外的司漱玉，微怔，有一絲意外地看向宇文煬。

“右相私開宮門放長公主逃離皇宮，我沒有將這件事鬧大的意思，他自己要跪，就隨他跪去吧。”宇文煬握住紅夜南的手，徑直拉著她往前走。

紅夜南徐徐回頭，似是見著司漱玉擡眼一瞬，又低垂了下去，靜默於無言之中。

紅夜南從跟著宇文煬踏進宮門的時候，心下就不知道為什麽，沈沈的壓著什麽，無論如何都無法緩和過來，如鯁在喉。

然而見著宇文煬眼底失而覆得的欣喜也唇角的笑意，紅夜南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只笑了一下，不言不語的隨著宇文煬在最高的那個位置上，落座。

紅夜南微微有幾分發怔，看著宇文煬安靜枕在她肩側安眠的側臉，似是有幾分不盡信，又像是覺得有幾分茫然微怔。

現下靠著她睡得安穩的這個人，不是當年那個不受寵的皇子，也不是她的夫君，而是玉國的皇帝，卻依舊對她信任依賴。紅夜南的思緒，忽然就飄到了很久之前，很多人都覺得宇文煬深愛她，只有她自己覺得，他們之間的感情起身也不是那麽深，於宇文煬來說，也不是那麽重要。

紅夜南想來相信自己，而現在，到底是她有錯覺，還是旁人看得不夠透徹？

紅夜南不明白，只知道她如今是避不開的。

宇文煬把鳳冠霞帔捧道紅夜南面前的時候，紅夜南微楞了一下，身邊的宮女已經著手替她換下身上的外衣。

朱唇點紅，綰發梳妝，紅夜南對著銅鏡之中的自己，聽著宇文煬在屏風外的腳步聲，看著銅鏡之中的自己，無端的想到的是自己穿著嫁衣被紅丞相背出府的那一日，母親親手替她開的面，一點嫣紅，眼眉帶笑，絕不是現在這個遲疑呆滯的模樣。

紅夜南起身，纖細的手腕隨手就覆下了銅鏡，很輕的一聲，驚了身邊的宮女，擡眼瞧她。

紅夜南輕緩的搖了搖頭，迎著宇文煬看過來的目光，卻是擡手，取下了頭上的發冠鳳簪，連著掃落了肩頭的紅衣，攏在一旁的托盤上，披了自己的外衣擡步往外走。

宇文煬擡手把她攔下來，眼中是不解，或許還有細微的疑惑，怒意。屋子裏的宮女輕輕地跪了一地，紅夜南略微有幾分頭疼的望著宇文煬，卻沒有開口解釋什麽。

“為什麽？”宇文煬語氣裏有幾分求。

紅夜南略微下壓了幾分唇角，試著笑一下，卻到底是覺得無比為難，於是便收了笑，緩聲，“我是罪臣之女，來的不清不楚，還是皇上打算讓我替了別人的身份，再換一個樣貌嫁一次？”

“你就是你，我明白不就好了？為什麽要別人清楚？”宇文煬握住紅夜南的肩頭。

“那皇上是打算讓我在深宮待一輩子不出去？”

紅夜南偏了偏頭，瞧著宇文煬皺著眉猶豫的樣子，拂落了他的手，踏出了門。“你會習慣的……”

宇文煬在紅夜南背後開口。

紅夜南的腳步不過是微微頓了一下，而後繼續往外走，仿佛逃一般的往外走。

自然，她走不出這個宮殿，就會被人攔下，她不得不回去，然而宇文煬臉上沒有多少得意，更多的時候，只是看著紅夜南失神。紅夜南隱隱知道宇文煬是在她身上尋找什麽，宇文煬是在找十六七那個愛極了宇文煬，為他義無反顧什麽都不怕的紅夜南。

她是，也不是，她早就變了。在宇文煬帶回那個梁國公主的時候，在宇文煬裝作不認識她的時候，在宇文煬跪在殿外向先皇求和她和離的時候……在那個孩子失去的時候。

太多太多了，紅夜南是被一點一點抽空的，這個過程有多痛，她現在就有多麻木。宇文煬就沒有變嗎？紅夜南覺得無論是偽裝還是真實，她就沒有徹底能看清這個人。

只不過是因為現在她和宇文煬的身份不對等，她現在什麽都不是，背後沒有丞相府，也沒有他。而他現在是玉國的皇帝，在玉國，沒有人能越的過他去。因為什麽都得到了，所以開始在尋找那些因為要得到，所以不得不放棄的東西？

紅夜南覺得又委屈又可笑。

“我過幾日再來看你。”宇文煬離開的時候是依依不舍的，身邊的宮女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和紅夜南說任何的話，只是輕手輕腳，幽靈一般的在殿內殿外來去。

鳳冠霞帔被折疊的整整齊齊，連著一旁的首飾一匣一匣的放了一長條，而被圍攏在這些東西中間的她卻是臉色凝沈微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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