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從你把那杯酒遞給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了，那時我只是想，若是毒藥，我願飲，願一輩子忠於您，無怨無尤，可您，卻連一輩子的時間都不願給我。”

越將淡聲，“我可以不要皇位，可以不留子嗣，甚至不求封官進爵，可這一世忠，換得的是你無一日不消退的，對我的忌憚，征戰多年，換得這麽一個下場……”

越將的聲音漸緩，最後停了，面對著越肅譽，嘆了一聲，“皇上，解藥在什麽地方。”

“沒有解藥。”越肅譽斷然。

越將怔了一下，卻是沒有太多意外，過了一會兒，看著越肅譽咬牙，似是真的不打算繼續開口的樣子，忽然擡手。

身邊的人遞上銀白長戟，越將提著長戟畫了一個圈，尖銳直指越肅譽的要害，下一瞬，沒有多說，直接穿透。

紅夜南往前走了一步，然而看著越將冷硬的面容，到底是皺眉頓住。

“我……我說！”越肅譽瞪大了眼睛，血不斷地從口中溢出，大口大口的咳出，可越將卻只是將劍戟往前多送了兩分。

“在教中！第三杯酒就是！”越肅譽揚聲，然而越將的動作卻沒有停，而是更快的解決了他，手落在紅夜南肩頭，“走。”

紅夜南被越將拽著往外踏出一步，而後徑直被越將帶上了城墻，不過是掃了一眼方向，越將直接帶著紅夜南縱身而去。

蘇漣漪沒有任何猶豫的跟上，教中不知為何，卻是變成了一片火海。

看著這一幕，蘇漣漪心下一緊，視線追隨到越將身邊的紅夜南，頓了一瞬，走了過去。

“開路。”前方是大火，然而越將卻一點兒猶豫都無，直接吩咐身邊的人開路，竟也真讓他們清出了一條路來。

越將提著長戟往前走，一直走到山頂四面通透的大殿，也是唯一一個沒有被火殃及的地方，越修寧在殿中，桌案上設盤，還有三杯酒。

不用把脈，只看著越修寧的臉色，紅夜南就知道他已經時日無多了。

她救了越修寧，卻也沒有救下他。

越將提戟上前，紅夜南這一次卻是把他攔了下來，先一步走過去，望著越修寧，卻是抽出了一支笛子，遞給他，“一直都由我保管著……還是，還給你吧，原本也就不該是我的東西。”

越修寧定定的看了紅夜南一會兒，面上似是有笑意的，然而卻是極淡，過了一會兒，到底是擡手，從紅夜南手中接過了笛子，而後將視線垂落在三杯酒上，淡聲，“只有一杯是解藥，你們先選吧。”

越將將手中的長戟橫在越將頸上，“你知道那一杯是解藥？”

“我不知道。”越寧修笑，“我若是知道，就直接飲下了，何必等著你們過來？”

長戟上還帶著一路沾染而來的血跡，落在越寧修新換的白衣上，刺開幾點痕跡。

頓了一下，越將收回了長戟，看向了蘇漣漪。

蘇漣漪倒是直接，走上來，隨手取了一杯，看了紅夜南一眼，一飲而盡。

蘇漣漪沒死，越寧修的臉色有些難看，越寧修倒是容色淡淡，只帶著笑看越將，“怎麽？你不喝麽？”

越將也取了一杯，飲下，卻是後退了兩步，眼角一瞬間迫的通紅，怒視著越寧修，微提手中的長戟，卻是失了力道，只能一下把長戟頓在了地上，攥緊，最後到底是倒了下去，毒發身亡……

“你……”紅夜南走過去探了一下越將的呼吸，發現卻無一絲生意的時候，回轉了身子看向越寧修，過了一會兒，又把目光轉到蘇漣漪身上。

蘇漣漪開口，“毒解了。”

紅夜南聽著這句話，看著托盤上的三個酒杯。蘇漣漪隨手就取了朝向他的那一只酒杯，越將亦是……越修寧真的不知道那個杯子裏的是解藥嗎？

或是察覺到紅夜南的疑惑，越寧修淡聲，“我騙了你。”

紅夜南怔怔的看著他。

“不想做聖子，想從西越逃出去的是我，規規矩矩想做個聖女的人，是她……最後和我一起逃出去的，不是她，而是她身邊侍奉的一個宮人，那宮人的確可讀心，她告訴我聖女心中一味追求富貴，想和我離開不過是因為得知聖女是要被火祭的祭品。父皇納了她入後宮，她給了我自由，連帶著我和那個宮人一起送走。”

越寧修頓了一下，而後緩聲道，“之後的事情就差不多是那樣了，我回來，只不過是想找找她的下落，然而她卻已經死在陪葬的路上，我追查了一路，看了她的棺杜。”

越寧修的臉上，和緩的笑了起來，“讀心的人騙了我，她也騙了我，別人所言，和她親口所言，全都是假的，我卻信了。”

越修寧止住了話，看蘇漣漪，“解藥已經給你了，你想繼續留在越國，三鼎教也被我肅清了，你若是想做皇帝，越將也被我所殺。”

只要蘇漣漪點頭，天下盡可收。

“我要和主子回玉國。”蘇漣漪淡聲，好似沒有聽懂越修寧話中的意思一般。

越修寧皺眉一瞬，卻到底是點了點頭，淡去了這件事情。

紅夜南和蘇漣漪下山，踏過燒焦的木炭回頭看了一眼，似乎還能聽得見山頂空殿裏的鈴鐺脆響。

“走吧。”紅夜南極輕的說了一句，蘇漣漪看了她一眼，到底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跟上了她的腳步往前走去。

踏上馬車的時候，紅夜南稍微有幾分猶豫，因為不知道她到底想去何處。

回玉國……可那裏已經沒有她要找或者在等著她的人了，就連她的家，也不覆存在了。而去找遂王？紅夜南有些猶豫。爹娘都在遂王的封地，可娘已經忘記她了……

一時間，紅夜南微微苦笑了一下，竟然有一種自己已經無處可去了的感覺。

只不過是一瞬間，紅夜南登上馬車，微微嘆了一口氣，對著蘇漣漪道，“走吧……我想回去看看我娘。”

蘇漣漪擡眼看紅夜南，過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越寧修最後說的那段話，他其實還有些不明白，原本的聖女，到底是誰？

越寧修隱隱有一個猜測，然而卻又不敢去細想，想著這件事情，就這麽過去了，或許也不錯。

越國，或許會因為他這最後一位皇子的離開變得極其混亂，或許不會，但是這和他其實，沒有多大的關系。

蘇漣漪看著紅夜南，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了一句，“之後主子是想留在遂王身邊嗎？”

或許，任何一個女子都會做這樣的決定，一切散去，最後留在一個待自己好的人身邊……不是嗎。

紅夜南聽著蘇漣漪的話，微微頓了一下，卻是有些許意外地搖了搖頭，“你為何會這麽想？”

聽著紅夜南的話，蘇漣漪有些意外，卻未深思，最後只低垂了眉眼沒有說話。

來時的路雖然不順，卻也平坦，而回去的時候就麻煩了很多，一路周折，紅夜南再見到宇文遂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是冬末的時候了。

見著宇文遂親自出來接她，紅夜南有幾分意外，卻到底是將手落入了宇文遂手中，借力下了馬車，擡眼看著面前的遂城城門，楞了一下，而後緩聲道，“我爹娘他們……”

“一切都好，倒是你，這些日子都在什麽地方，我幾乎遍尋不見。”宇文遂握著紅夜南的手，過了一會兒，將視線在蘇漣漪身上一掠而過，沒有過多的關註，只是對著紅夜南道：“你既換回了現在的相貌……是要……回紅府麽？”

“我還沒有做好打算，這一次，不過是回去看看而已。”紅夜南眸色淡淡，不知道過了多久，擡眼看宇文遂，“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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