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改了國號，是宇文煬。”宇文遂簡短的回答了紅夜南想問的話，輕聲道，“他要立後了，在百日後，我過幾日便要回去，你……”

“是誰家女兒？”紅夜南發現，自己如今竟能很輕的問出這個問題了，眼眸之中平平淡淡，窺不見一絲情緒。

“丞相之女。”宇文煬反握住紅夜南的手，“可有後悔？”

若是紅家不離開皇城，那紅夜南就依舊是丞相之女，宇文煬登上那個位置，說不定會念及紅夜南。

紅夜南很輕的搖了搖頭，看著紅府兩個字，踏了進去，語調很輕，“這也就很好了。”

府中還有丫鬟和管事認得紅夜南的，然而見著她，一時之間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只能對著她和宇文遂皆是一禮，稱遂王殿下。

在見著紅父出門而迎的時候，紅夜南楞了一下，見著紅父已經花白了的頭發，不知道為什麽，心下就是有一種極其難受的感覺，許久，才對著紅父低聲喚了一聲“父親”。

紅丞相看著和宇文遂站在一起的紅夜南，頓了一下，忽然便明白了遂王當初為何要施此大恩救下紅府滿門，原來……終究是出在這個被自己趕出府去的嫡女身上嗎？

紅丞相看著紅夜南，目光有幾許覆雜，到底是嘆了一聲，“回來了……就住下吧，你娘這些日子也能想起一些事情了，時不時就要替你做做衣裳，說要等你回來。”

紅夜南只覺得眼角酸澀，過了許久才開口，“那……娘的孩子……”

聽著紅夜南提到這一點，紅丞相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五個月大，你若是想看，讓人領你去吧。”

紅夜南輕吐出一口氣，宇文遂目送著紅夜南走進門，立了一會兒，和紅丞相對坐下來，輕緩道，“過幾日，我帶夜南回一趟玉國……”

紅夜南只聽到這麽一句話，腳步頓了一下，而後繼續往前走。這宅子和丞相府後院的格局差不多，只不過小了很多，府中的大半下人也都被發賣了出去……

紅夜南走到門外的時候，聽著屋子裏嬰孩的啼哭聲，不知道為何，下意識的手顫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叩了叩門。

推門而入的時候，對上紅母的目光，紅夜南終於抑制不住的落了淚，後者只不過是一楞，蹙眉，對著紅夜南嘆了一口氣，招手讓她過來坐下，語氣很輕，“娘不是有意和你發脾氣……只不過你那個時候真的不能去……夜南，娘也不是有意忘了你……”

紅夜南聽著面前的人絮絮叨叨許多，嗓子被哽著的感覺終於慢慢淡去，哽咽著應了一聲，“娘，我知道。”

聽著紅夜南回答，紅夫人好似是楞了一下，而後擡手撫上紅夜南的臉，確定坐在她面前的是真人而不是幻覺的時候，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 用力擁住了紅夜南，哽咽，“傻孩子……是娘的不是，是娘錯了……”

一旁的奶娘抱著孩子手足無措，過了許久，紅夫人才緩過神來，讓奶娘把孩子抱過來讓紅夜南看。

紅夜南看了一會兒，孩子精致的眉眼映入眼中，紅夜南卻無端的想到了自己的那個孩子……過了一會兒臉上才帶起笑來，輕聲道，“我可以抱他麽？”

是個男孩。

紅夜南看著紅夫人遞到她懷裏的那個孩子，眉眼漸漸緩和了下來，在孩子眉心輕吻了一下，而後把要開始哭鬧的孩子遞到奶娘懷中，與紅夫人相視一笑。

說了很多話，紅夜南把自己的事情簡略說了說，聽到越國或許已經亂起來，這場仗大抵不會再打下去了，紅夫人舒了一口氣，對著紅夜南道，“你身邊跟著的那個孩子……”

“娘，你們收他做義子吧？這樣我就能有兩個弟弟了。”

聽著紅夜南的話，紅夫人微微一笑，卻沒有急著答應，而是對著紅夜南道，“你把他喚來，讓我好好看看罷。”

紅夜南點了點頭，推門，果然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蘇漣漪。紅夜南把他喚進來，紅夫人的目光在蘇漣漪身上頓了頓，緩聲對著紅夜南道，“這孩子……怕是不願意做你義弟呢。”

對上紅夫人帶著笑的和善目光，蘇漣漪看看紅夜南，卻是微微點了點頭。

紅夜南不解，然而看著紅夫人臉上的笑和蘇漣漪點頭的動作，到底是沒有再說什麽。

“你要是願意，便繼續跟著南兒吧，她向來是這樣的命，旁人也沒有法子，做爹娘的更是……”紅夫人的話頓了頓，似是有幾分仿徨的望著紅夜南，“不能像跟著稚子一般的跟著她，有個人陪在她身邊，自然是最好不過的。”

蘇漣漪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開口，極為認真，“我會的。”

紅夫人看了他一會兒，到底是笑著點了點頭，“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紅夜南倚在紅夫人身邊，似是能嗅到後者身上棉線的味道，很淡很淡，然而卻給人一種很安穩的感覺。

這是她自幼開始就極為熟悉的人，紅夜南很輕的對自己道。她知道紅夫人指尖撚針的淡淡氣息，知道後者身上的安穩氣味，就在這份安穩和窗外透進來的三分日光中，紅夜南靠著軟榻睡到了入夜。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紅夫人沒有在做針線，而是在整理匣子裏的東西，見著紅夜南醒了，就把一支簪子遞了過去，“這些……都是你的東西，你爹替你一件一件都收好了，之前我忘了些事情，就一直放在別處，最近記起來了，就全都要了過來。”

紅夜南看著匣子裏的東西，有十幾歲時的首飾，有新做還沒穿過的衣裳……這些東西，她原以為都應該被丟棄了，卻沒想到還能見到。

紅夜南有些發怔，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過了一會兒，才看著紅夫人，展開手臂擁了她一下，聲音輕緩，“娘，我回來了，你和爹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不管走多遠，有多不服管教，都還是會回來的。”

紅夫人聽著她的話，頓了一下，這才笑著拍紅夜南的肩背，動作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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