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夜南沒想到，綁著越寧修兩只手臂的鐵鏈還有這個作用，能從兩邊絞緊，把越寧修從水中硬生生拉了出來，只半截小腿浸在水裏。

越寧修的胸口連著肩頭被劈了一道，刺了一劍，鮮血浸透他單薄的裏衣，大片的血，把白色都染成了褐紅色。或是聽著動靜，越寧修緩緩擡起頭來，看著紅夜南，卻是下一瞬勾了一下唇角，恍若神祗的安詳面容上濺染上了血跡，因笑帶動傷口，咬緊牙關，帶出幾分猙獰。

越寧修不過是呼吸了一口氣，鐵鏈一陣嘩啦作響，越寧修身上就是大片的血跡潑灑進池子裏。

“我也救過你的。”越寧修擡眼看著紅夜南。

是，紅夜南微微低垂著眼睫，過了一會兒，對著身邊的蘇漣漪道，“把他放下來。”

蘇漣漪沒有多少猶豫的的抽刀，直接斬斷了越寧修那兩道鐵鏈，而後收刀，躍出接住了越寧修。

在落下的時候，蘇漣漪不可避免的落入了水中，內力被抽去，蘇漣漪卻好似沒有什麽反應一般，帶著越寧修一步一步走回岸邊。

“走吧，先把他帶出去再說。”

蘇漣漪垂下眼睫應了一聲，門外的暗衛沒有阻攔，只是垂眸在前面引路，把幾人送出去。

“離開……二皇子府。”一走出地牢，越寧修忽然開口。

“你有地方可去？”紅夜南看著他，有些不盡信。

“教中。”越寧修很輕的吐出兩個字，有一瞬間，紅夜南幾乎以為他不要命了，然而越寧修卻是堅持，對著紅夜南略一彎唇角，“總歸……我如今是落在你手裏，你難不成還怕我做什麽？我不過是……不想留在，這裏。”

紅夜南看了他一會兒，到底是略一點頭，踏出二皇子府，門外停了一輛馬車，趕車的人對著越寧修喚了一聲主子。

紅夜南註意到車夫普通的外袍裏透出的教眾服飾，略一瞇眼眸，卻是什麽都沒說，把越寧修送上來馬車。

出來的時候紅夜南就以針封了越寧修的幾大穴位，以免他繼續血流不止，把人送上馬車之後，紅夜南便躍下馬車，而後對著車夫拋出一瓶藥，低聲，“若是路上他有性命之憂，就讓他服下。”

馬車夫收了東西，對著紅夜南一禮，算是道謝。

紅夜南轉頭，看向身邊的蘇漣漪，“你若是想回三鼎教繼續留在越國，就一起上馬車吧。”

“我跟著主子。”蘇漣漪幾乎沒有猶豫的拒絕。

紅夜南看了他一會兒，總是點了點頭，轉身回二皇子府。蘇漣漪看了一會兒紅夜南的背影，到底是跟了上去，然而紅夜南進門之後卻沒有急著走遠，而是立了一會兒，過了片刻，從門外躍回兩個暗衛，手中的長刀剛剛入鞘，還帶著血跡。

他們見著紅夜南，微微俯首，“外面盯梢二皇子府看到了的人，都已經解決了，姑娘放心。”

聽著二人的話，紅夜南有一剎的微楞，而後點了點頭，和蘇漣漪一起踏進去。

越將沒有在屋子裏，而是在院子裏，擡眼看著天色，聽著腳步聲，這才擡眸朝著紅夜南這邊掃了一眼，語氣淡淡，“你把他放走了？”

“是。”紅夜南點了點頭，並未再多說什麽，而是緩步走到越將身邊，擡眼，朝著他方才看的地方看過去，一眼，就見著屋檐上殘存的血跡，順著琉璃瓦緩緩滑落。

“你膽子倒是大。”越將輕瞥了她一眼，淡淡，“倒是聰明，沒有和越修寧一起走，否則的話……”

越將的話並沒有說全，紅夜南也沒有想繼續聽下去的意思，轉身帶著蘇漣漪朝自己的院子走。

“有……血腥味。”蘇漣漪在避過越將的目光之後，很輕的對著紅夜南說了一句話。紅夜南回頭看他，過了一會兒才道，“你能在高處看看嗎？”

“好。”蘇漣漪輕躍上屋檐，視線轉了一圈，卻是定格在皇宮的方向，而後垂眸朝著紅夜南看過來。

看著蘇漣漪的目光，紅夜南就差不多知道越將做了什麽了，輕嘆了 一聲，卻是什麽都沒有說，招手讓蘇漣漪下來，而後和他一直等。等到天明的時候，有很多從屋檐墜下的血跡還濺落在地上，一眼望過去，滴滴點點的紅色，就好像在夜裏下了一場血雨一般。

紅夜南借著蘇漣漪的手登上馬車，看著對面穩坐的越將，側了側頭，“你怎麽知道昨日皇上一定會把兵權交付給你？”

“我做了那麽多事情來換取皇上的信任，他要是到了這一步還不打算交付兵權，那就準備自己帶兵吧。”

越將輕笑，“更何況，他還覺得我是個病秧子呢。”本也就是……紅夜南未將這句話說出口，只是見著馬車一晃而入了內宮，沒有一刻停頓，直直行到了殿外。

有暗衛朝著越將身上披了一件厚重的裘衣，他這才從馬車上踏下去，一步一步的朝著階梯上走。

紅夜南看了蘇漣漪一眼，而入一並跟上，最後看到了皇位上的越肅譽。

不同於前兩次想見，這一次，越肅譽穿著龍袍，可卻是一身的血跡狼狽，或許是他的，或許不是他的。他被兩把交錯在頸間的劍封在了龍椅上，越將走過去的時候，越肅譽仰起頭來，看著面前的人，卻是忽而大笑，“是了，是了，到底你還是要逼宮的！我就明白，這個位置權勢之下，沒有人避的過！”

聽著越肅譽的話，越將波瀾不驚，卻是和每一次闞璇而歸時候一樣，掀起大麾，單膝跪在越肅譽面前。只不過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近。

見著越將的跪拜，越肅譽臉上的笑頓住，沈默的看著他，或許還在思慮著什麽，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要什麽？朕這個位置？”

“我要解藥。”越將的聲音輕緩。

而聽著他的話，越肅譽楞住，許久才重新開口，語氣有幾分艱澀，“你……是，什麽時候知道這件事情的？什麽人告訴你的？！你就不怕那個人是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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