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步跨出朱紅的宮門之時，越寧修腦海之中，一晃而過的記憶，仿佛碎了茶盞一般，不管不顧的傾瀉而出……

越國，太子為皇後所出，十歲，便被立為儲君，而後是越國二皇子越將，十七歲跟隨護國將軍四處征戰。越國，一直以來，都只有三個皇子，不多不少，一個為儲君，一個為輔君，而第三個，為聖子。

越寧修沒有選擇，而且見著鏡子裏自己的容貌，和周圍的人和他說的話，越寧修也覺得，自己應該是有這份聖緣的人……

這種想法，一直到越寧修十九歲，遇到了聖女。

後者極為親近他，或許是把他當做了和自己差不多的人，而且告訴他，她並不是越國人，而是玉國人，只不過聽說越國與玉國向來便不友好，所以才隱瞞了下來。

她不想做聖女，她想離開。

越寧修靜靜把這件事情記在了心裏，而後告訴了教中的人，讓他們送聖女離開，因為她不是心甘情願……

只不過，聖女沒有走，她受了責罰，渾身是傷的被帶了回來。

或許是因為越寧修是說出聖女想法的人，所以她又被放到了他身邊，教中的人極為放心。

越寧修見著聖女一被丟在地上，便站了起來，而後展現出了自己手上的傷，以一種極為怨毒的目光看著越寧修，開口道，“你為什麽要和那些人說我是不願意留下做聖女的？你難道不知道，你這麽說了，他們或許會殺了我？”

越寧修有些迷茫，而後看著面前的聖女，過了一會兒才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們說過，聖子聖女，皆是要心城的，你既然不願意，他們自然要放你走。”

“他們不會放我走！你要是看不到我了，我一定是被殺了！”聖女歇斯底裏的對著越寧修道，“我就不該相信你，你的想法都是錯的！你什麽都不知道！”

“做聖女有什麽不好？”越寧修不解。

“會死……”聖女好似極為痛苦的樣子，“你難道不知道麽？只有聖子會活下來，什麽聖女，不過是祭品，我會被活活燒死，而你卻會活下去，你自然不怕！”

“不是……”越寧修看著面前的人，開口道，“是我們都為祭品，會活下來一個，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

“不可能！只會是你！”聖女狠狠瞪著越寧修，“你也不過就是個可憐蟲……太子給你餵毒，給二皇子也餵毒，除了越國的儲君，其他皇子全都是可憐蟲！”

越寧修聽著女子的話，只覺得有幾分荒謬，“不是……越國的三個皇子，一個為儲君，一個為輔君，還有一個為……”

“你怎麽心裏想什麽就說什麽？”聖女打斷了越寧修的話，而後深呼吸了一口氣，對他道，“你想一件事情，或者是一件東西，別說出來，我能知道。”

越寧修擡眼看面前的人，過了一會兒，想了母妃宮裏的一棵老梧桐。

“樹？”聖女有幾分古怪的看了越寧修一眼，越寧修也覺得有幾分驚奇，想了想，試著想了一些旁的東西，他沒有說出口，然而後者卻都能知道。

是……一個能讀懂人心的女子。

“只要我能接近的人，我都能看得出來他在想什麽，三日，三日之後，太子會給你一杯酒，酒裏有毒，你千萬不能喝！”聖女深呼吸了一口氣，身上的傷讓她看起來極為狼狽，可她掙紮了一番，到底是說出了這句話。

越寧修聽著她的話，不太相信，然而卻是點了頭……

心中，什麽都沒有想。

聖女讀不出他的想法，便在角落裏一直看著他，直到有人送了藥進來，給聖女上了藥。

越寧修是真的放空了所有思緒，因為他不想讓人讀到他的想法……

三日後，的確，又一杯酒端到了他面前，而給他酒的人，也的的確確是太子。

越寧修垂眸看著手中的酒盞猶豫，卻是見著身邊的二皇子越將已經把酒一飲而盡，一擡手，身上銀灰色的盔甲鏗鏘作響，掀起身後的黑色大麾，手中的銀白色長戟在地上一頓，越將毫不猶豫的開口，“誓死護佑太子。”

或是被身邊的人感染，越寧修拿著酒盞的手頓了頓。

“怎麽不飲？”太子扶起了越將，轉頭看他，是一副兄長對弟弟的姿態。

“未飲過酒。”越寧修說著這話，卻是擡手，將酒飲下，因為酒氣皺了一下眉頭，卻又舒展開來，對著太子的笑，回以一笑。

卻是對著遠處的聖女，心中很輕的道了一句抱歉……

聖女有很長一段日子沒有理會他，直到越寧修有一次從夢中被痛醒過來，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寒氣，和抑制不住的殺意，然而視線觸及身邊的聖女，越寧修卻是極力的壓制下來。

聖女看著他的樣子，走到他身邊蹲下來，而後抽走了他腰間的骨笛握著手中，緊了緊，而後道，“我……從那些教眾心裏知道，你中了這毒，會發作十次，只能靠你自己熬過去，不會死，只不過是痛苦一點，而……我學的笛音，可以壓制你的嗜殺情緒。”

說完這句話，越寧修聽見一段斷斷續續的笛音傳入他的意識之中，一點一點的將他心下那種見血的欲望壓制了下來。

越寧修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蹲在他身邊，睜著一雙通紅眼眸看著他的聖女。

見著他醒來了，聖女眼角一滴眼淚滑落，忽然抱住了他，對著他耳邊哭道：“我說了，讓你別喝那杯酒，太子看重二皇子，原本你喝下的毒藥應該是給二皇子的，這藥能讓二皇子在需要的時候死在戰場上，能勾起人心中的殺欲。二皇子四處征戰，殺人便能緩解，你要怎麽辦？”

“二皇兄……酒中沒毒嗎？”越寧修忽然問出了這句話。

聖女卻是忽然察覺到，自己看不懂越寧修的想法了，頓了一會兒，到底是擡手擦了擦眼淚，卻是搖頭，“不是，二皇子……喝了你那份，相對平和很多的毒藥，能讓人冷靜下來……那本該是你的，你本不用吃這些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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