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麽關系呢？”越寧修反問她，“反正都是毒，難不成還有甜與不甜的區別？”

因為他說出口的這句話，聖女又紅了眼睛，哽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越寧修把人推開，也沒有要拿回自己的笛子，靜默的在窗邊立了一會兒，而後轉頭看聖女，聲音很輕，“你是想離開的吧？那我送你走，可好？”

聽著越寧修的話，聖女略微有幾分意外的張了張口，點頭，卻又皺眉看著越寧修，“你別再找那些人說把我放出去了……他們根本就不會放我走，再有下次，我會被殺的……”

“我知道了。”越寧修很輕緩的說出這句話來，之後的日子，也一直都是靠著聖女的笛音入眠。

他離不了她。

有這個想法之後，越寧修就不知是想著把聖女送走了，而是想和她一起離開……

因為聖女能知道旁人的想法，這一趟他們有謀劃了很多，最後，竟真的讓他們跑出了越國皇宮。

只不過，身後追來的人好似就踩著他們踏過的腳印而來。

越寧修和聖女躲在暗處，卻是察覺到手背上，有一根手指，淩亂的寫畫。

“你出去……”聖女哀求，“我跑了也就跑了……他們根本就不在意，他們是在追你，你是越國的皇子，絕對不能出差池，所以……只要他們找到了你，我能不能回得去，他們都不會在意的，求求你……就當是救救我，放過我！”

手背上寫畫的字越來越多，越來越淩亂無措，可卻都是哀求。越寧修已經無暇去辨認，只是略微閉了閉眼睛，而後握住了聖女的手，頭一次，把自己的想法傳遞了過去。

“你告訴我外面那麽好，你那麽想離開，去天高水遠的地方，我……曾從你的言語之中窺探到光，又怎麽會想繼續待在黑暗的地方？”

察覺到越寧修的想法， 聖女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好似不敢相信一般，過了許久都沒有緩過神來，一直到追捕他們的人都已經離開了，聖女松了一口氣的，卻是松開了越寧修的手，張了張口，“既然你也要走，那我們就分開走……這樣的話，既能分散來抓我們的人，一個人被抓也不至於連累另一個！”

聽著聖女的話，越寧修陰陰郁郁的看了她一會兒，到底是點了頭。

然而，沒有跑出多遠，越寧修又改了主意，朝著聖女離開的方向趕了過去，恰好見著她落入了陷阱之中……

不是來抓他們的人設下的陷阱，而是獵戶設在山林之中，用來抓捕獵物的。

越寧修把聖女從陷阱裏拽上來，拆去了她腿上卡著的兩根樹枝，背著她走了很長的一段路。

這段路裏，聖女意料之外的什麽話都沒有說，越寧修也沒有，他甚至什麽都沒有想，只不過……是走一步算一步。

聖女也並非全然依靠他，在遇到圖謀不軌的人尋上他們的時候，聖女會一臉不屑的給越寧修提醒，越寧修負責出手解決麻煩。

就這麽一路以來，他們竟然是避開了所有的麻煩，一直走到了越國和玉國的交界之處。

聖女一直都在問路，越寧修知道她想來這個地方，所以就陪著她來了。

界河之中，聖女二話不說的便跳了下去，越寧修也跳了，而後二人被人救起。

救他們的是個賊，收走了他們身上的所有值錢的東西。

沒有銀兩，越寧修和聖女也終於變得寸步難行，便在周圍試著把那個賊找出來。

恰好……就在附近的鎮子裏，越寧修瞥見了一個高瘦的人腰間屬於他的錢袋，而聖女知道了高瘦的人身邊的兩個人想謀財害命。

二人自然是跟了上去，隨手救了那人一命，只把屬於自己的東西都收了回來。救命之恩換救命之恩，那人卻說還欠他們的，便跟了上來。

祁淮山有一處高崖之上全是蛇，越寧修能驅蛇，便去了哪兒，落草為寇。

聖女沒有說什麽，只不過是跟著他們，後來在山頂建了一個和越國皇宮一模一樣的聖殿。

聖女想試一試，到底能不能請到神旨，好奇心……真的是一種極為可怕的東西。

越寧修知道，聖女是看到自己能馭蛇，所以有些對三鼎教所說的東西開始半信半疑。

也是奇怪……原本最為相信這些的信徒，什麽都不信了，而原本不信的人，卻是選擇了去相信。

一把大火，聖女在火中，他眼睜睜看著她被燒死，有一瞬間的遲疑，慢了一步，把人救了下來。

在一間屋子裏，越寧修找來的大夫看過聖女的傷之後，都說人已經救不回來了……

那是越寧修第一次殺人，而且還是一個無辜的人。

聖女沒力氣吹笛子了，只能淡淡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她說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或是氣運，或是未來，最後卻是讓越寧修過去，而後在他耳邊，一字一句道，“若是，你有一天要離開這個地方……務必，把所有人都殺了，一個不留，否則，他們都會站在你的對立面……”

說完這句話，聖女就死了。越寧修留下了她很多東西，把人入土為安，他對這個人，從來便是有些深信不疑的。

一日一日的壓制體內的毒，越寧修也有些明白聖女最後和他說的話了，他……果然不能繼續在那個地方待一輩子，遲早要離開的。所以，越寧修也懷疑，是不是，在火中，聖女真的知道了什麽，得到了什麽天意。

緩緩回過神來，萬千思緒，不過一剎。

越寧修看著靜靜等著自己帶路的紅夜南，不知道為什麽，有一個瞬間，還是把面前的人和聖女看岔了？

可面前這個人，給他的感覺，是最像的，就算容貌沒有一點兒相似……

想著這一點，越寧修引著紅夜南朝著深宮走去，而後又步入了深宮之中最寂寥的宮殿。

紅夜南踏進去，只覺得燈燭都是冷的，銅壁泛著橙青黑色的光，一直走到最前方，看著床榻之上躺著的人，紅夜南才有幾分緩過神來的樣子，伸手觸碰了一下蘇漣漪冰冷的臉側，而後回頭看越寧修，“你說他是蘇婕妤所出，那這裏就是……”

“蘇婕妤的宮殿，只不過。”越寧修一頓，而後緩緩道，“先皇病逝，所有妃嬪，皆要準備為皇帝殉葬。”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不久。”越寧修聲音很輕，“我能讓他醒來一瞬，蘇婕妤如今只是在去皇陵的路上，還沒死，若是想救，倒還能救的回來，只不過……”

越寧修靜靜地看著紅夜南。

過了一會兒，紅夜南看著蘇漣漪，皺著眉頭，確定篤定的點了點頭，“你先讓他醒來。”

“也罷。”越寧修輕笑，“日後，你不要後悔便是，我是不管的。”

聽著越寧修的話，紅夜南心下隱隱有幾分不安的感覺，只不過卻沒有去管，只是靜靜地看著沈睡的人，深呼吸了一口氣，見著越寧修以匕首，從掌心，一直割到了手腕，呼吸之間翻卷的血腥味，讓紅夜南都有幾分不適。而床榻之上的蘇漣漪卻是倏然睜開眼睛，下意識的去抓床邊的傘劍。越寧修按住傷口，迅速後撤，順便抓著紅夜南，朝著蘇漣漪哪兒一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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