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越寧修好似極為隨意的應了一句，而後轉頭看著紅夜南，眼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陰翳。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越寧修此刻的目光，紅夜南打了一個寒顫，眼底流露出幾分驚恐來，不是為了自己之後的處境，單純……是因為面前的越寧修。

然而下一秒，紅夜南卻感覺後頸一痛。

打暈了她，越寧修並沒有去接，任由她跌倒在地上。

紅夜南最後一絲清明睜大眼睛，看到的，就是越寧修一雙手落在了陸鬼的頸部，狠狠一收。

紅夜南陷入了昏迷之中，再醒來的時候，身上的衣物被換過，是一套白色的厚衣，上面繁覆的繡著花紋，紅夜南擡了擡袖子，就見著上面亦然是一大片銀蝶，而她昨日穿過的那套紫色的衣裙折疊在她身邊。

“我……”紅夜南微微坐直身子，一擡眼，就見著眉目之中的濃重煞氣，好似呼吸之間，全都是血氣。

越寧修身側靠著一把刀，刀身血跡幾斑駁，有些看上去還未完全幹涸。

搖晃的馬車裏，越寧修也看到了紅夜南，眼中好似是有一陣恍惚，過了一會兒，擡手，指了指紅夜南身側的笛子。

紅夜南抽出笛子，頓了頓，很輕的吹奏了一支輕柔的曲子，見著越寧修的臉色一點一點緩和下來，也終是舒了一口氣，見著越寧修沒有阻止她的意思，便擡手去掀開了幾分車簾往外看去，卻是見著車夫的位置空無一人，完全是靠著馬在往前跑。

“外面……”紅夜南轉回頭來看著越寧修，臉色有些白。

“沒事，馬認路，不需要車夫。”越寧修掩著唇咳嗽了兩聲，面容越是慈寧祥和，他身側的刀就越是詭譎莫辯。

越寧修很輕的開口，“而且，人全都死了，也沒有人能再給我們趕車。”

紅夜南背後有些發涼，想到了那一大片的長明燈揚起，而後又全部歸為灰燼，有的連灰燼都沒有剩下。

“為……什麽？”紅夜南有幾分艱澀的問出這句話。

“自然是因為你。”越寧修唇角揚起笑意來，看著仿佛是渡人慈悲的神佛，然而唇齒之間吐出的話，卻是讓人的心一瞬間墜入深淵，“因為你給了我希望，那他們原本是可有可無的存在，眼下就變成麻煩了。”

越寧修聲音輕緩道，“你的身份到底是有些麻煩，遂王想帶你去封地，甚至為你救下了丞相府的所有人，你又是八皇子妃，這麽一個女人，我不敢去想你到底還有多大的能力。與其讓那些人找到你，倒不如……讓你就這麽被山匪劫走消失在世上好了。”

越寧修又咳嗽了兩聲，看著紅夜南，又好似看著她身上的衣裳，透過這些，在看什麽旁的東西。

“越國……歷朝歷代，都會有三個皇子，一個為國君，一個為輔佐君王的人，或為丞相，或為將軍，還有一個……會成為三鼎聖教的聖子，接管聖教，替越國皇帝籠絡人心。”

“自然。”越寧修輕笑了一聲，皇帝自然不會放心自己的兄弟手握重權，民心，所以，會在其他兩個皇子身上下毒，一味毒名為忠，一味毒名為信。”

越寧修的指尖，很輕的落在自己身上，而後道，“我身上的毒，就名為……信。”

紅夜南沒有急著開口，只是看著越寧修。

後者頓了頓，而後道，“三鼎教，會活祭，聖子接管聖教之時，會立一個聖女，讓聖女代替聖子死去，日後聖子就會在百姓眼中，變成一個超脫生死之外的存在。”

紅夜南的思緒轉的飛快，幾乎是不用費多大力，就想到了陸鬼之前說的那番話。

越寧修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陸鬼找很多女人送到越寧修這兒讓他挑選？挑選什麽？而最後挑中了她，陸鬼也說，她不像，而越寧修見到她的時候，也說她不像。

還有她身上的這些衣服，一套是紫色，像是平日裏的衣服，而這套白色的……

紅夜南垂眸，仔細看著衣襟上繡著的雲紋飛鶴，心下劃過一絲晦暗，她雖然沒有見過，可是到底是模模糊糊的有一個印象……她身上的這身衣服，像是給逝去之人穿的……

指尖一收，紅夜南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下來，擡眼看越寧修，“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會在這兒？”

“我不想讓那個成為聖女的人死。”越寧修的語調很輕，“我知道她是無辜的，她甚至不是越國人，她是玉國人，只不過是流落到了越國……原本的聖女出了意外，他們就找了她來替代，只不過卻是被我發現了這件事情。”

越寧修的聲音很輕，很淡，卻是結著愁思，“他們明明說過，要找一個和我生辰相悖的女子，且心甘情願助我成人外人，他們的話是假的。我不知道，是三鼎教原本就是假的……還是那些人有問題。”

越寧修垂手，落到了身側斜靠著的劍柄上，過了一會兒，才輕嘆了一口氣，“我帶人跑了，想送她回玉國，然而她卻騙了我，她只不過是想利用我，並無感情，她還想殺了我，獲得我的能力……”

越寧修對著紅夜南展開手，讓她看他掌心的一道紅線。

越寧修道：“這是信，一種毒，種了這種毒，能讓人渾身的溫度都冷下來，更容易親近毒蛇，可以以笛音誘導它們做事。這毒可延遲容貌變老，對應的，也會讓人折損壽命，我沒有聽聞過三鼎教的聖子，有活過四十的。”

紅夜南聽著越寧修的話，好似想到了什麽，張了張口，低頭，展開了自己的手，見著手心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竟也是蔓延出一道紅色的印記……

“你……”

“我給你也種了這毒。”越寧修一字一句落下，語氣極輕，“我給原來的聖女也種過，不出百日，她便死了，死在了我手中，她死之前，便關在你來時的那個屋子裏，也不知道你為何會拾到她從我這兒拿到的骨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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