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已經亮了，馬車一直往前，紅夜南恍惚之間能明白越寧修想做什麽了，可是……這可能嗎？消失了那麽多年的人忽然回來，一切都還會和從前一樣？

“前聖子消失，他們不會再選出一個聖子來嗎？你就不怕回去之後，沒有人承認你的身份？”紅夜南強壓下一口氣，擡眼看著越寧修，試著讓他改變主意。

“不會。”越寧修輕斜了紅夜南一眼，“我說過，越國只會有三個皇子，不管是天意還是人為，都不會出現第四個，就算有，也會夭折。”

車馬顛簸之中，紅夜南皺了皺眉頭，不想自己眼中的情緒被越寧修看到，便緩緩閉上了雙眼。

……

紅夜南自不知道，在她和越寧修離開之後，一個紅衣的身影躍下，見著燒成一片的山林，和其中若隱若現的屋舍，眼中深蘊著擔憂，毫不猶豫的便提著長匕踏前一步，卻是被身邊閃出的影子一阻。

“少主。”阻攔蘇漣漪的人低著頭，口中恭敬，語氣極快的道，“已經看過，沒有一個活人了，也沒有發現少主所找的那個女子的蹤跡……”

“那她在哪兒？”蘇漣漪有幾分茫然的低下頭來，眼中卻是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銳利，看著面前的人，蘇漣漪一字一句，“你說讓我信你，你會幫我，可如今呢？我沒要你做什麽，只不過要你把一個人找出來而已。”

蘇漣漪的口氣極淡，“可如今你讓我看著這裏燒成一片，之後是不是要和我說，希望我和你回什麽越國去？”

“少主……”那人低著頭，過了許久，才皺著眉頭開口道，“蘇婕妤，只說讓屬下保護少主的安全，可少主也該知道，如今少主的存在已經為人所知，就算是因為三皇子失蹤，三鼎教無聖子，所以才有一部分人希望少主回去，可……”

若是被那些人就這麽帶回去，不如不回。

做什麽聖子，為人所制，就算是還留下了一條命在，又有什麽意義？

他是想蘇漣漪隱忍下來，畢竟如今的蘇漣漪還太過弱小……

“你隱藏了什麽東西沒有告訴我。”蘇漣漪對著自己面前毫無防備的人驟然出刀，長刀挑開面前人的衣襟，勾出來一條墜著銀黑色鈴鐺的殘紗。

緊緊的把那段紗握在手中，蘇漣漪看著自己面前僵硬了身形的人，皺了皺眉頭，沈吟，“主子……和這個寨子，竟是和越國也有所牽扯？而你還不和我說？”

“少主……您如今不能回去……”那人擡起頭來看著蘇漣漪，已經有幾分沈嘆的意味，“而且，那個女子也不配為您的主子，你這話，若是讓婕妤聽見，是要……”

“怪罪我？”蘇漣漪先一步把這話說出來，看著面前的人，手中的刀卻是緩緩提起，“就因為她生了我，給我性命，所以我是死是活，便都是她一句話的事情了？她將我送出越國皇宮，安排入玉國紅樓，還安排你扮作乞丐撫養我，教我武功。”

蘇漣漪的話微微一頓，看著面前的人，緩緩道，“我不相信她無所圖，而照你所說，她該是希望我回去的，回去奪一席之地？”

“少主，就算您如今回去，也沒有什麽用，反而會讓自己被動，不如聽婕妤的話，等一個最好的時機……”

“什麽是最好的時機，你的婕妤在宮中那麽多年，一直等到我長到如今，都不還是沒有找到這個時機嗎。”蘇漣漪頓了頓，而後看著自己面前的這個人，“按我所想……越三皇子生死不明，他們四處尋我回去接任聖子，就是婕妤的本事，只不過，四年前……我就該回去的，到底，是婕妤改變了主意，還是你不想我去冒險？”

“少主……”蘇漣漪見著面前的人沒有冷起語氣，便知道是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不過是派來身邊保護自己的人罷了，竟也想左右他，一輩子安安樂樂……有時候，這句話要真的做到，也是極難的。

知道了紅夜南如今到底是牽扯到了什麽人，蘇漣漪反而冷靜了下來，握著手中的斷紗和長刀，由著風揚鈴鐺，發出細微的聲響，對著身邊的人道，“你還記得，那個青樓花魁麽？”

“是……”

“我那個時候喚你救他了，你沒有，只是在窗下接住了結衣繩逃下來的我，把我打暈帶走。”

“是。”蘇漣漪對面的人略微低了身子，緩聲道，“少主，那不過是個青樓女子，屬下不希望看到……”

“你可知道，那於我來說，是難得的安樂平和？你又可知道，阿姐已經湊夠了離開青樓的銀兩，準備帶我一起離開了？”

“少主，花魁正在最好賺銀子的年紀，是不可能被放出去的……”

“所以你就幹脆把她引入了最慘的一條路子，是希望她盡快死去？她嫁的人，正妻兇戾，後院已經死了不下八位夫人了，你這是在教我，如何對待身邊於我有恩的人？”

蘇漣漪一身紅衣，上挑了幾分眉目，揚刀，沒有給後者再說話的機會，長刀穿透了後者的身體，而後抽刀，揮落了一地的血跡。

映照著身後熊熊燃燒著的火焰，蘇漣漪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的人倒了下去，卻是蹲下身子，任由衣擺浸透了紅衣的下擺。

蘇漣漪從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胸口取出了一塊令牌，立在原地，靜靜地等著四五個隱在暗處的人顯露出身形來。

那些人縱然還有些猶豫，卻也還是拘於這塊令牌的效益。蘇漣漪垂眸看著地上的人，輕聲，“我要回越國，這個人的死……從你們之中找個人替代他的位置就是了。”

因為蘇漣漪的這句話，四五個人有幾分蠢蠢欲動，其中一個開口，聲音低沈，“少主，很早之前，您就該回去了，只不過是他……”

“我知道。”蘇漣漪垂下眼睫，卻是無端的感覺眉心一沈，一滴雨水落在他眉心，鼻翼，而後，漸漸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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