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頂，笛聲傳的悠遠，偶爾紅夜南還能見著山間有幾個人擡起頭來看向這邊，卻是在觸及她身邊白衣人的一瞬間低下頭去，偶爾也有人將目光落在她身上定格許久……

“該回去了。”這一次，越寧修聽著紅夜南的笛聲，卻不似昨日的安然，反而是皺著眉，握住了紅夜南的手腕，將她擎著骨笛的手從唇邊壓下，斷了笛音。

紅夜南張了張口，有些不明所以，可到底是將自己的手從越寧修手中擺脫出來，將骨笛收回腰間。

紅夜南被帶到了一個大殿，她沒想到，山上還會有這麽一個地方，四面都是方隔的推門，大殿空無一物，只有玉白的柱子，淺紫的紗幔垂下，墜著銀黑色的鈴鐺，被風揚起陣陣鈴音。

有人送來了一張琴，越寧修接過，盤膝坐下來，琴橫在膝上，很簡單的撥了一下琴弦，擡眼看向紅夜南，淡淡道，“我只彈一遍，你要能吹得七成像。”

“什麽？”紅夜南皺眉，昨日她能學到越寧修那段琴音，只不過是在他彈完之後覆述著吹一邊而已，如今也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他當真當她是天賦異稟？

越寧修不理會她的話，指尖是一段古幽的音律，頓了一下，紅夜南抽出了腰間的笛子跟著越寧修的琴音學。

一曲終了的時候，越寧修的手落在琴上，古琴便裂開了四五道裂痕。

“我不會再動琴了，若是不會，一會兒會有人給你送來曲譜，明日，我再來看你，希望你別讓我失望。”越寧修起身離開，紅夜南微怔了一下，才發覺越寧修竟是把她一個人留在了山頂四面透風的大殿裏？

而且無床無榻，她身上還是極為單薄的衣衫。

紅夜南擡步追出去，卻是在踏下臺階的下一瞬收回了腳。

紅夜南看著臺階下蜿蜒著滑行，擡頭對她嘶嘶吐舌的條紋蛇，指尖收緊。

夜裏晚風很大，大殿裏的鈴鐺也被風吹得不斷作響，擾的人根本無法入眠，紅夜南只能將腰間的笛子抽出來，鼓入自己細微的內力，將笛音傳的很遠，想試著能不能將越寧修喚過來。

然而越寧修說是明日會來見她，便真的是夜裏寅時五更天來的，手中還擎著未燃的一盞長明燈，在殿外看著她。

紅夜南握了握手中的骨笛，很輕的吹了一段越寧修之前教她的旋律，就見著殿外階上的蛇退去了幾步。

紅夜南就這麽一直吹奏，一邊走到了越寧修面前，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笛子。

她之前也沒有想到，這回是驅使這些蛇的音律。

有幾分覆雜的看著面前的人， 紅夜南有些不明白，越寧修到底是想要做什麽。

“走吧。”越寧修的面容沈在夜色裏，語氣平和，“今日是往歸日，會為逝世之人放一盞長明燈，你也該去看看。”

紅夜南皺了皺眉頭，想問為何她要去，卻是想到四面透風，吹得她眼睛發澀發痛的大殿，沈默著點了頭。

見她應了，越寧修似是笑了一下，將一盞燭燈放入她的手心，引著她往前走。

走出了一段，紅夜南見著上山的蜿蜒山路上，長長一排連綿不絕的燭燈，心下一寒，卻是去試圖記住那些下山的路線……

越寧修在這個時候點燃了她手中的燭燈。

紅夜南驚了一下，就見著越寧修也點燃了自己手中那盞，燭火在染成紫色的桐油紙小燈籠裏晃著，越寧修輕輕擡手托了一下，小燈籠就搖晃著往天上飛去。

底下也是一大片的燈火往上飄，讓人眼中一瞬間的迷蒙，這些燈籠飛的不高，略微上升了一點兒高度，就在半空中撩燃了桐油紙，而後墜落的時候，只剩下一個薄木片，有的連灰骸都被風吹散了。

呼吸之間，一陣一陣，不只是什麽燒灼的味道，又或者是有些像香火的味道經久不散。

“怎麽不放走？”越寧修看著紅夜南手中還托著的小燈。

“沒有……可以寄托思念的逝去之人。”紅夜南說出這句話，身邊的越寧修指尖，就觸及到她的手背，帶著她的手往上一拖，送飛了那盞小燈籠。

越寧修的聲音很輕，亦縹緲，“就當是為了你自己放的吧……”

冷風中，紅夜南打了一個寒顫，微微睜大了眼睛。她還沒死，為什麽要替自己放這麽一個燈籠？

四下很靜，紅夜南擡頭，就見著自己放飛的那盞燈，在半空之中劈啪一聲，而後燃盡，恰好有一陣風，最後便什麽都沒有剩下。

紅夜南心中也是跟著一慌，而後看身邊的越寧修，眉頭緊皺著，一字一句，“你到底想做什麽？”

越寧修沒有說話，卻是擡眸看著紅夜南的身側不過五步的地方。

紅夜南也察覺到了幾分異樣，看向了越寧修看的地方，便見著原本應該什麽都沒有的黑暗之中走出一個人來。

後者眼中帶著幾分陰翳的笑，是個身形瘦弱面容有些顯老的男子，後者看了越寧修一眼，面色倒是緩和了幾分，“決定要回去了？”

“嗯，不想死，便總不能這麽一直拖下去。”越寧修的語氣很淡，“陸鬼，你還準備繼續留在這兒？”

“為什麽不。”被越寧修喚作陸鬼的人瞥了紅夜南一眼，在她的臉上定格了一會兒，而後道，“我送過來那麽多女子，你怎麽偏偏挑了一個最不像的？而且……”

陸鬼沒有說出口，紅夜南身上這套衣裳，是當年越寧修帶在身邊那個女子的遺物，原本該是不會出現在紅夜南身上的。

或許……就是因為她長得不像，所以才要靠這些外物掩飾一二？

陸鬼這麽想著，輕嘖了一聲，看著越寧修的目光也飄飄忽忽，在想後者是不是真的放下了。

“沒關系。”越寧修輕嘆了一聲，“除了我，沒有多少人見過聖女的容貌，是美是醜，都沒有關系。”

“嘖。”陸鬼皺眉，卻是點了點頭，“你想通就好，等……事情解決，若是不想繼續留在哪兒，回來就是，二當家的位置，永遠給你備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