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蘇漣漪其實覺得沒什麽關系，就算不理會，一會兒衣裳也會自己幹透，可對上紅夜南的目光，心下……不知為何，有一種不想讓後者替他擔憂的念頭，這種念頭，是之前的蘇漣漪從未有過的。

微微怔了怔，蘇漣漪便轉身進屋子換衣裳。

紅夜南聽著砸門聲越發的清晰，人卻也越發的無措，過了一會兒才怔怔的想到，“他……是不是在外面淋著雨？”

“是。”蘇漣漪心下有一絲隱晦劃過。

“我們去看看。”紅夜南緩聲，支起了一把油紙傘，又遞給蘇漣漪一把青色的油紙傘，撐開，朝著院子外踏去。

……

“公子。”沈竹風和沈蘭心跟著聞光之身邊，在高閣之上，看著夜色之中，提燈緩緩將紅相府包圍起來的兵將。

“嗯？”聞光之攏著一襲月白的袍子，衣裳單薄的立在最前面，見著相府的人一個一個被壓上囚車，朱紅的大門合攏，落下了封條。

高頭大馬之上，一個側臉冷峻，是五皇子。似有所察，那麽遠的距離，宇文賢依舊擡首朝著聞光之這邊看過來，瞇了瞇眼，對著他揚起了手中的長劍。聞光之一笑，舉起了手中的酒尊。

“一場好戲……”

“公子。”沈竹風又低聲喚了一聲，而後輕聲道，“八皇子府……”

沈竹風的聲音頓了頓，而後繼續道，“紅夜南的那個孩子，太子渾水摸魚派人過去了……”

聞光之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有一個暗衛躍上樓閣，一拱手道：“八皇子猜出公子送入宮中的南楚郡主是紅姑娘了，已經入宮……五皇子派人來問，他已代公子抄了紅府滿門，公子答應的狼毒草解藥，什麽時候交到他手中……”

“太子那邊呢？”沈竹風忍不住問了一句。

那個暗衛看了聞光之一眼，見聞光之未阻止，便開口道：“太子……已經將小皇孫挾持到手，帶上了城墻……”

沈竹風皺眉，沈蘭心聞言，掃了聞光之和沈竹風一眼，轉身便要前去……

“站住。”聞光之的聲音很輕，可沈蘭心卻不得不頓住了腳步，回首看聞光之，眼中有些不敢置信，沈蘭心揚聲道：“公子！你當真是愛紅夜南的？”

這世間男女之間的感情，到底他媽是個什麽東西？比不過權勢，耗不起時間，可以柔情以待，也可以面不改色的毀了後者所有的一切！

“愛，至極就是恨，這句話，你沒聽過嗎？”沈竹風此刻還能笑得出來，沈蘭心揮劍出鞘，將劍鞘甩下了高閣，騰身朝著聞光之攻去！

“唰——”沈竹風揚劍擋住沈蘭心一劍，可聞光之卻到底是被沈蘭心的劍氣震傷，咳出了一口血。

“兄長！”見著聞光之吐血，沈竹風又攔著自己，沈蘭心捏緊了手中的劍柄，狠狠咬牙。

“公子於我有恩，若沒有公子，我早就死了，更妄提如今站在如此高的位置，得以報仇雪恨。”沈竹風容色淡淡，“退下。”

沈蘭心聞言，二話不說轉身離開，卻是在下一瞬後頸釘上了三根銀針，緩緩倒了下去。

沈竹風連忙收劍將沈蘭心接住，回頭便看著聞光之收手，又咳出了幾口血來。

“公子。”沈竹風沒想到，聞光之當真是不想救紅夜南的孩子，皺了皺眉頭，有些無言無奈，“公子你時日無多是真……何必到最後還讓紅夜南恨你？”

聞光之咽回了一口腥甜，以帕子擦拭著唇角，輕笑，“她若是對我不愛不恨，那我聞光之在紅夜南哪兒算是個什麽東西？”

“公子……”沈竹風無奈。

“我知曉。”聞光之平淡，“你今日攔著沈蘭心，可是此事一過，你我恩怨就算一朝清了。你不會再幫我，想去八皇子身邊，因為他到底算重情重義，而我薄情寡義精於算謀？”

沈竹風身子一僵，卻到底是咬牙，言，“是。”

聞光之嘆氣，“我精心豢養的兩枚最好的棋子，宇文煬什麽都沒有做，你們的心就向著他了。”

沈竹風聽著棋子二字，臉色一僵，擁著懷中的沈蘭心，對聞光之單膝下跪，一叩首，起身離開。

聞光之沒有攔，只垂眸看杯中酒，直到自己身邊一襲灰黑色袍子的老人出現，與聞光之並肩立在一起，發聲道：“既已叛，為何不殺了他們？於心不忍？”

晏相桀驁的笑了起來，“你若是下不了手，不如讓義父來？”

“滿意嗎。”聞光之對著晏相道，“你想看到的禍亂之世，之後的烽火飄搖，都會有的。”

“哈哈哈哈哈哈。”晏相大笑，“滿意，自然滿意！”

“可我快死了。”聞光之依舊是語氣平平，“你總不能與閻王給你的便宜義子再借五百年。”

晏相聽著聞光之的話，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把脈後嘆氣，訓道：“亂來！”

晏相長嘆了一口氣，“問閻王再借五百年，我的確辦不到，可要你活到百八十歲，倒是容易得很。”

晏相捏住聞光之的脈搏，緩緩將體內的百年內力傳過去。

聞光之面無表情的受著，等著晏相收回手，聞光之忽然一把揪住了晏相的衣襟，內力融會貫通，將晏相一把甩出了樓閣外。

“光之！”晏相臉色一變，看著聞光之陰翳的臉色，怔了怔，似有些不可思議，“你要殺我？！”

他替他謀劃那麽多，他替他謀劃那麽多！皇位他不要，留給聞光之，百年內力他也說給就給，他要殺他？！

“你不是說我和你一樣的性子麽，我覺得還差一點就更像了。”聞光之驟然松手，順帶一掌拍在晏相死穴上，沒有再給晏相再開口說話的意思。

晏相就要落在地上當場斃命之時，擦地奔來一個黑影，一把攬著晏相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聞光之的臉色有些沈，如此武功高深之人……晏相……果然禍害留千年麽。

沒有在高閣之上久留，聞光之從屬下手中接過自己的劍，順便取了一張銀色的面具叩在自己面上。

城墻之上，宇文成身上披著一件舊龍袍，不知道是從何處扒拉來的先皇的衣裳，發冠被風吹得散亂，手中掐著一個小小的孩子，立在城墻之上，揚言要宇文煬給他殉葬。

為何是宇文煬？聞光之微微疑惑，卻是眼尖的見著宇文成袖中收著一卷金色，像是詔書？

挑眉，聞光之拉開長弓，對準了宇文成的咽喉，腦子裏一閃而逝一句話——無論如何，手中不可沾染皇室的血……

“唰——”城墻之上，一大一小兩個人影墜落，在半空分開。

聞光之低掠而去，在那孩子落地的一瞬間抄在懷中，只感覺自己胸口一窒。

“噗。”聞光之吐出一口血，卻是看著一邊癱在地上的一攤裹著龍袍的爛肉，一擡手，將後者袖中的東西一裹，拎著孩子就走。

沈竹風安置沈蘭心晚了一步，看著地上的血肉皺了皺眉頭，四周已經有人圍攏過來，沈竹風不能久留，迅速抽身而去……

聞光之提著孩子回了天奇閣，又嘔出一口血來，展開詔書看了一眼，寫著的是宇文煬的名字。

呵，聞光之冷笑了一聲，自然不會相信，只怕是五皇子動的手腳，讓太子拿到了假遺詔。

手裏拎著的孩子昏迷著。

聞光之看了他一會兒，覺得他長得有幾分像紅夜南，可卻也有幾分像宇文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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