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擡東西擡進院子的時候，宇文輝一眼便看到了揉成一團的粉色宮裝，視線微頓，揮手止住了下人的動作，皺了皺眉頭，“這件衣服……”

幾個下人心下也有幾分打顫，之前四皇子的樣子……看著是日後不給四皇子妃好日子過了，把屋子裏的物件全收了，而眼下是怎麽回事？讓她們原模原樣的將東西擺到四皇子院子的空房間裏……這是……要讓四皇子妃到同一個院子裏住下？

幾個婆子面面相覷，都在想自己方才對著四皇子妃……有沒有不恭敬的地方，應該……沒吧？

聽著四皇子問起那件宮裝，幾個婆子更是簌簌發抖，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的開口：“是……皇子妃……自己換下來丟給……我們的，我們……”

他們可萬萬不敢讓皇子妃把身上的衣裳脫下來帶走。

“她……”宇文輝攥了攥拳頭，“是不是生氣了？”

“生氣？”幾個婆子有些回不過神來，為什麽要生氣？不是四皇子要皇子妃搬到院子裏一塊兒住嗎？幾個婆子有些想不通，瑟縮了一會兒才猶豫著開口，“沒呢……皇子妃看起來……好似，好似還是笑……了？”

“笑了？”宇文輝怔了怔，而後擡步，朝著院子外走去。

看著宇文輝的背影，幾個婆子楞了一下，到底是按著四皇子方才的吩咐，將東西全都一件件挪進屋子裏。

宇文輝走到寧柔然院子門口的時候，便是一頓。或許是因為要將東西挪出來，傷了好些寧柔然院子裏的草木，尤其是一棵細竹，宇文輝記得，這棵竹子，日日都是寧柔然親自澆水照料的，寶貝的不行……

可是眼下，卻不知道是被什麽懶腰撞斷，枝條都折了，宇文輝擡手輕擡起竹枝，卻到底是不能讓它恢覆原樣，心下懊悔，怪那些婆子動手毛糙不知輕重……

遠遠地，宇文輝聽到了哭哭啼啼的聲音，步子快了幾步，見著是兩個小丫鬟蹲在墻角唔咽，頓了頓，到底是沒有理會，推開門，屋子裏……幾乎都已經空了，四面空空的墻壁圍攏，床榻之上的錦被都被撤走，只剩下木板。

梳妝臺，矮榻，屏風……皆被搬走了，就連一進門沒幾步的桌椅都沒了。

看著空空如也的屋子，宇文輝沒有找到寧柔然的身影，心下一窒，迅速轉身出門，一把將蹲著的一個丫鬟扯起來，“皇子妃呢？！”

“四，四殿下……”小丫鬟擡眼看到宇文輝，嚇了一大跳，掙了一下， 掙不開，便垂下了手支吾，“皇子妃……皇子妃……飛出院墻，沒……沒了……”

宇文輝倏地松開了手，咬牙切齒的看著院墻，堵著一口氣，轉身朝門外走，一邊對著身邊的護衛吩咐，“來人！駕馬車，我要去軒承侯府！”

真是好本事！他不過小懲，她就敢給他跑？！他的皇子妃，就是死，也得死在四皇子府裏！

“四皇子來了。”沈竹風勾了勾唇角，看著還埋頭在桌案前的聞光之，輕聲道，“你原本的主意……我卻覺得，不如讓寧柔然再回去。”

“讓她回去？”聞光之倒是不以為意，“那倒也可，只不過……我還是去前院看看四皇子的態度吧，若是只是送回去一個給他洩氣的玩意兒……那我太虧了，畢竟柔然這個細作，我很喜歡，還是在軒承侯府養了這麽些年養出來的，不是隨隨便便拎來的。”

說著這話，聞光之終於從書案前起身，擡步朝著前院走去。軒承侯這個時候已經有些應付不來了……

說實話，他都不知道寧柔然回來了……然而忽然間四皇子就這麽找上了門，他也就只能一邊讓人去找聞光之，一邊讓人看看寧柔然是不是回府了。

好在聞光之還算是給他面子，很快就出現了，軒承侯松了一口氣。往聞光之身後掃了一眼，卻未見到寧柔然，有些納罕，卻到底是一句話都未說，等著聞光之開口解決此事。

“又是你？”宇文輝見著聞光之，皺了皺眉頭，“寧柔然呢？”

“她在尋死。”聞光之揚唇一笑，說出來的話輕描淡寫，卻是讓宇文輝心頭一跳，而後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少說屁話，讓她出來，她會尋死？”

寧柔然不是那樣的人……

這一點，聞光之幾乎可以篤定。

“她會的。”聞光之望著宇文輝，眼眸加深，“四皇子以為？我軒承侯府養出來的人，連皇子妃的位置都坐不住要跑回來，還有何用？不若殺了了事。”

“你！”宇文輝擡手便要扣住聞光之的頸部，卻被後者揮拳，一拳砸在宇文輝面上。宇文輝不會武，聞光之也便就不用武，只憑力氣給了宇文輝一拳，輕描淡寫的諷刺，“讓寧柔然嫁到四皇子府的是我，如今她跑回來了，自然也是歸我處置。”

一字一句，言簡意賅，安插寧柔然這個細作去四皇子府人是他，有本事找他麻煩呀，對付一個女人算什麽本事？

關鍵是，聞光之覺得宇文輝還打不過自己……想到這一點，聞光之更為愉悅，直接出手砸了宇文輝滿頭包。

“你！”宇文輝看著面前的人，咬牙啟齒，然而下一瞬，聞光之就一拳砸在了他下頜。

“啊！”宇文輝受不了了，眼中怒火深深，望著面前的人，擡手擦去唇角的血，“好樣的！聞光之！你給我等著！”

沈竹風：“……”

沈竹風上次在宇文輝面前露過面，自然不會再出來找麻煩。看著宇文輝走了，沈竹風這才走出來，掃了一眼面帶擔憂的軒承侯，對著聞光之摩挲了一下下頜，想著聞光之那一拳的力道，“他就這麽跑了？”

“嗯，多半是去皇帝哪兒告狀了。”聞光之看著宇文輝都跑出門外了，將目光收了回來。“嘖，你打的這可是皇子。”

“皇子……呵。”聞光之不以為意，接過下人遞過來的帕子細細將每根手指都擦洗幹凈，這才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裏。

沈竹風嘆了一口氣，卻是跟上了宇文輝的腳步。意料之外的，宇文輝氣沖沖的跑出軒承侯府，卻沒有立刻爬上馬車往宮裏走，而是繞了一圈，繞到了軒承侯府的後門。

借著身邊的幾個暗衛，被打成豬頭的宇文輝廢了幾分力氣爬上了寧柔然的院墻，看起來有幾分抑郁的蹲在院墻上，看著一身白衣束發的寧柔然立在院子裏的背影。

寧柔然似有所察的扭頭，恰好看著蹲在自己院墻上的人，頓了頓，腳尖一點，躍了上去，立在宇文輝觸及不到的地方，看著他的樣子勾了勾唇角。

苦肉計啊……沈竹風似有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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