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這位客官，您……”店小二方才嘴皮子還利索著，瞧見楚堯的臉，卻是有些磕磕絆絆說不出話來了。

“做什麽攔在門口？”客棧打著算盤的主事聽著動靜放下了手裏的東西走出來，自然是一眼便瞧見了楚堯，卻是視線一轉，掃了一圈帶著刀的侍衛和後面華貴的馬車，立馬將擋在門口的店小二推到一邊，對著紅夜南等人擺出笑臉，“客官這邊請這邊請，是要住店吧？天色也不早了，樓上走，我讓小二給各位準備飯菜端上去！”

紅夜南垂下眼瞼，之前她有些不明白，不過是臉上出現些印記而已，楚堯為何會如此重視。而後才知道，在南楚，神像皆是面目泛華光，白皙無損，然而妖魔的模樣，卻都是滿臉的黑色汙穢痕跡，一道道仿佛裂痕。

而楚堯臉上的黑色印記，就與妖魔……一般。

“你……”梁狐如看見了楚堯的臉也是楞了一下，而後有些不解，又反應過來看向紅夜南，“這就是你說的……要治的……的病？”

“是，也不是。”

紅夜南跟上了店小二往樓上走去，一直到進了房間，無關等人都退下之後，紅夜南才開口：“是中毒之後留下的後遺癥，倒是不嚴重，只不過……卻是這幅樣子，有些嚇人罷了。”

“能治好？”梁狐如掃了一眼楚堯的臉，倒是不以為意。

在梁國沒有妖魔之說，他們那兒的鬼怪也不是南楚這兒的樣子，而且楚堯臉上的黑痕也算不上醜陋，只不過是有些怪異罷了。

而紅夜南又說是中毒所致，梁狐如微微張了張口，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畢竟他和紅夜南還有楚堯的關系可不如表面上那麽好，說到底，他是梁國人，而紅夜南和楚堯都是別國之人，最基本的防備還是要有的。

梁狐如將話咽下去，招來下屬帶過來了一個幕遮，隨手遞給紅夜南，“只不過……他這個樣子在外面走動到底是會有些麻煩，我們這一路還要路過好幾個城池，人很多，相比太子殿下也不願意被人認出身份來，這段時日就先帶著幕遮將臉遮住吧。”

紅夜南低頭看了一眼幕遮，轉頭看向楚堯。

“好。”楚堯擡手，從紅夜南手中接過了幕遮戴在了頭上，恰好能遮去整張臉又不影響視線。

“總歸這一路在馬車裏的時候多，下馬車在外面的時候稍加遮掩就是了。”紅夜南這麽說，楚堯應了一聲，隨手將頭上的東西取下來。

店小二送了吃食上來，紅夜南簡單吃了些，便和梁狐如一起退出了楚堯的屋子。

見著紅夜南將門帶上，梁狐如略微瞇了瞇眼眸，開口道：“當初在獵場，我是一心要殺了你滅口的，而且最後你拉我落入水中，我亦是將你揮開準備淹死你……你為何要救我，而且給我上藥？”

聽著梁狐如的話，紅夜南略微遲澀了一會兒，掃了他一眼，語氣很淡，“一開始……我並未覺得你會殺了我。”

梁狐如對她動手的時候，紅夜南並未感覺到多少殺氣。偏了偏頭，“到底是我把你拉下水的，你自救尚且無力，推開我是人之常情，沒什麽好說的。至於救你，是因為我會水，能救，自然便救了。也是那個時候，你的玉佩落入水中，我隨手撈了一把就塞到自己腰間，忘記還給你了。”

紅夜南掃了他一眼，“你的年紀不大，我怕就是把你救上來了，你帶著一身的傷，又渾身濕透，若是不處理傷口，半夜燒起來，你就一個人在荒郊野外……”

紅夜南怕他死在野外。嘆了一口氣，紅夜南輕描淡寫道：“醫者仁心罷了，你不用記掛在心上，到底是你自己命硬，我只不過是給你處理了一點小傷罷了。”

聽著紅夜南的話，梁狐如張了張口，說她到底是救了他的命。

可她既然都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又何必一直提？思及至此，梁狐如對著紅夜南冷哼了一聲，轉身朝著自己的屋子走去。

紅夜南皺了皺眉頭，略微有一絲不解。

她是救了他沒錯……也的確沒有想要梁狐如的報答，可她是那句話有說錯了？梁狐如不道謝一聲也就罷了，為何又冷了臉色？

嘆了一口氣，紅夜南只覺得梁狐如簡直要比女子還要麻煩。

這話只不過是在紅夜南心頭過了一遍，自然不敢說出口。

看著梁狐如甩上門，紅夜南在客棧的走廊上稍微立了一會兒，望了一眼走廊盡頭的窗外漆黑的天色，也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夜無夢，紅夜南第二日起來的時候，恰好見著梁狐如就在樓下的一個位置坐著，好似還和一個有些眼熟的背影對峙著。

紅夜南走下了幾階樓梯，梁狐如面前立著的那人也回過頭來。

看見沈竹風的臉，紅夜南略微楞了一下，而後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

“我的屬下沒有和你說，醒了就滾，不要在繼續跟著我們嗎？”梁狐如對江湖人士的惡劣態度幾乎是天生的。

沈竹風對著梁狐如的話卻是語氣淡淡：“我無需聽命於你。”

沈竹風擡起頭來看向紅夜南，“我也並未覺得聽從公子的話來保護你有什麽為難勉強之處，若是有，我便不會來了，你盡可將我當做一個朋友的下屬。”

聽著沈竹風的話，紅夜南略微意外了一下，卻是沒有再繼續驅逐他，只不過是當做沈竹風不存在，徑直在梁狐如的對面坐下來，“從南楚到玉國要多少日程？”

“少說要四月有餘。”梁狐如看了紅夜南一眼，“如今才不過是行了一天一夜，你問這個，太早了罷。”

“夠了。”紅夜南點了點頭。楚堯的病一百日後便可痊愈，她那個時候剛好就能離開了。

“你真打算繼續留著他？”梁狐如擡手，指了指沈竹風，瞇起了一雙眼眸，“他初來的時候對著誰都是一身戾氣，對著你尤甚，說他是來殺你的都不為過，他會盡心保護你？也不知道什麽主子才能養出來這樣的暗衛，只不過，你確定他信得過？若是不可信，最好別讓他離我們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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